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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太天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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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腦袋還在脹痛,但他已了無睡意,索性沐浴更衣,吃過早飯後直奔詔獄而去。

這地方他常來常往,早就成了熟客。見炙手可熱的武陽公大駕光臨視察詔獄工作,眾繡衣使不敢怠慢,忙將他請入花廳中用茶。

不到半頓飯的工夫,繡衣使副總管唐青瓷便聞訊而至,趕到花廳拜見。

裴鐫不緊不慢地喝著茶道:「唐副總管,如今的詔獄裡關著的是什麼人,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如此重大的責任,你居然不親自坐鎮,委實有負聖恩!」

唐青瓷早得禹龍宣的密令,要她配合裴鐫行事。可裴鐫一來就劈頭蓋臉給了自己一頓下馬威,未免有點兒出乎意料之外。

她忍氣吞聲道:「裴公教訓的是,只是卑職昨晚忙了一宿,到現在還沒時間閤眼。」

裴鐫瞅了她一眼,眼神大是曖昧,「哦」了聲道:「難怪昨晚你沒到我府上作客。」

敢情是為了這個!唐青瓷恍然大悟,關上廳門走到裴鐫跟前,從袖口裡取出一張銀票道:「卑職公務繁忙,未能登門拜賀,尚請裴公恕罪。」

裴鐫老實不客氣,把銀票塞進兜裡,算算昨晚的賬單應該夠付了,暫且可以饒過石思遠。唐青瓷順勢一倒,嚶嚀輕啼坐到了裴鐫的膝蓋上,飽滿的酥胸距離他的臉龐距離不到三寸,一陣陣誘人體香直鑽鼻孔。

銀票美女裴鐫從來都是照單全收,今次也不例外。他摟著唐青瓷的小蠻腰,唐青瓷雙手勾住裴鐫脖子,眼睛裡水汪汪地就像要滴出蜜糖來,在他耳邊輕輕吹了口氣道:「冤家,三年前的舊賬還要跟人家算麼?」

裴鐫覺得肚子裡有個小火爐燒了起來,要不是想著所為何來,早就新賬舊賬一起算了。他狠狠揉捏唐青瓷充滿彈性的腰肢,哼了聲道:「你說呢?」

結果唐青瓷什麼也不說,只是把臉湊了上來。花廳裡頓時變得寂靜無聲。那些繡衣使早被唐青瓷趕得遠遠的,以免他們偷聽到「國事機密」。

過了許久又聽見裴鐫道:「咱們該辦正事了,剩下的賬老子先記著,下回跟你算!」

唐青瓷笑盈盈用袖口替裴鐫抹去滿臉的胭脂唇膏痕跡,說道:「人家連本帶利把身子都賠給你了,還要怎樣?大不了你把我娶回家吧!」

裴鐫笑咪|咪地拍拍她發燙的臉蛋兒道:「唐王在哪兒?」

唐青瓷微露失望之色,回答道:「他被單獨關在了天字一號牢房,我帶你去。」

兩人收拾好凌亂不堪地衣衫,並肩往花廳外走去。臨開門的時候,裴鐫抓緊最後機會在唐青瓷高翹的屁股上重重捏了把,害得她嚶嚀嬌呼連聲不依。

裴鐫投桃報李,從蟠龍吐珠寶戒裡釋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綠稀金來,說道:「上回在雲中山弄壞了那兩柄大錘,這塊綠稀金就當我賠給你的。」

唐青瓷眸中難掩驚訝之色,接過綠稀金一掂量就曉得是貨真價實的珍品。

裴鐫乘機道:「待會兒你幫我在囚犯名單裡查個人,她叫季墨雨,唐王府的丫鬟。」

唐青瓷欣賞著綠稀金,咯咯脆笑道:「我明白了,是不是你偷了人家的腥兒?」

裴鐫這回倒老實,立刻搖頭否認道:「沒有,我是受人之託做件好事。」

「你做好事?」唐青瓷收起綠稀金,頗似不信。「怕是收了人家不少好處吧?」

裴鐫道:「你到底幫不幫忙?」

「從詔獄裡私放犯人,那是死罪。」唐青瓷手指輕戳裴鐫胸口,「可既然裴公開口相求,我也只好捨命陪君子了。等看過唐王,你就把她領走吧。我會說她是被繡衣使總署策反的唐王府臥底,如今功成身退。」

裴鐫早就知道以唐青瓷的手段,偽造一份季墨雨的證明檔案易如反掌,事後絕不會留下任何把柄。用一塊綠稀金換來菡葉的感激與信任,怎麼都值得。

兩人出了花廳來到地下最深層的天字一號牢房外。一名獄卒開啟門鎖,裴鐫道:「你們到上面等著,一會兒派人送酒菜下來。」

唐青瓷帶人離去。裴鐫推開佈滿各種防護符印的厚重鐵門,一股冷風撲面而來。

牢房裡面寬敞舒適,顯示出入住者的貴賓身份,幾十顆碩大的夜明珠懸浮半空,照得亮如白晝。

然後裴鐫不是驚訝於牢內陳設的豪華,而是這個世界總充滿意外……只見牢房的牆上地面,凡是眼睛看得到的地方,到處擺滿了一張張最新成就的字畫。上百部古色古香的佛家經典靠著牆壁在床榻上擺成長長的一排,諸如念珠木魚這些唸經禮佛的必備之物也是應有盡有,只差在牢裡再請進一尊彌勒佛像。

唐王背門而立,彷彿並未覺察到有人進來,正全神貫注地站在書案前揮毫潑墨。

他的手腕和腳踝上都鎖著用紫金打製的粗重鐐銬,一根嬰兒胳膊粗細的紫金鍊鎖纏繞腰際,斜斜向上沒入頭頂上方的天花板中。

莫非唐王看破紅塵,想出家當和尚?裴鐫有點兒納悶,輕手輕腳走到他的身後。

唐王正在畫的是一幅群蝦戲水圖。憑良心說,比裴鐫的畫技強出不少。

許是畫得累了,唐王輕噓口氣放下畫筆,一回頭這才發現裴鐫的存在。

如果不是確定了這兒就是天字第一號牢房,裴鐫幾乎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才十來天沒見,唐王已未老先衰,以往盛氣凌人的貴族氣派蕩然無存,眼圈發黑深陷,顴骨倒是長高了不少。

「錢掌櫃,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在些微的詫異之後,唐王面露和善的笑容。

「剛到沒一會兒。」裴鐫回答道:「見殿下在作畫,便不敢打擾。」

「失禮,失禮!」唐王連聲抱歉,又問道:「你看我畫得如何?」

「好!」裴鐫翹起大麼指,讚道:「這幾隻草蝦惟妙惟肖,就像真的一樣。尤其底下那條自由自在游弋的小魚,更是別出心裁。一般人畫魚,吐出的水泡總是往上,惟獨殿下不拘常理獨樹一幟,所有的水泡都是往下……咦,殿下您怎麼了?」

唐王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咳嗽道:「錢掌櫃真會開玩笑,翠竹怎能是草蝦,還有那隻啄米的小雞,怎麼搖身一變成了小魚。哈哈,哈哈哈哈,有趣,實在有趣——」

裴鐫不由對唐王的書畫造詣歎為觀止,心中敬仰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等唐王笑得差不多了,他才說道:「殿下,實不相瞞我是奉陛下的旨意來探望您。」

唐王笑聲停歇,望著書案上的小雞啄米圖沉默半晌,低嘆道:「陛下?他已經登基了?難得還記掛著我。」

裴鐫心道:「除非你翹辮子,否則他想不記掛也難。」臉上作出一副感慨之色道:「兄弟如手足,打斷骨頭連著筋。陛下早知你是受了奸人鼓惑才一時衝動幹下糊塗事,故而有意赦免。只是……有人兀自心存幻想,妄圖捲土重來。陛下不能不有所顧忌,更擔心朝中大臣會有不同意見。」

唐王心底裡一陣興奮。誰說落難的鳳凰不如雞?分明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別看自己身陷囚牢,只要外面有人,禹龍宣想要安生也得看自己臉色。

他面容沉痛,嘆息道:「是我對不起陛下!請你轉告,就說我自知罪孽深重,甘願伏法。只求他能赦免我的家人,也不枉兄弟一場!」

裴鐫搖頭道:「陛下連你都不忍殺,又豈會加害你的家人?他之所以將你幽禁在牢中遲遲未下決斷,就是為了等個臺階下。」

「臺階?」唐王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滅道:「錢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裴鐫微笑道:「如果我是殿下,就立刻寫一份言辭懇切的服罪狀,痛陳罪過以表悔悟之心。同時懇請陛下允許你戴罪立功,勸說餘黨放棄抵抗,早日投案自首,以免天下蒼生再受兵災之苦。」

唐王心頭冷笑。果然,裴鐫是禹龍宣派來的說客,可惜演技太蹩腳了點兒。

他故作躊躇道:「不瞞錢兄,我也早有此想。可是僅憑文告,大家在外面未必會信。」

裴鐫擺手道:「此事不難,屆時一道赦令傳到詔獄天下皆知,誰都會明白。」

唐王一咬牙道:「好,我寫!如果能活著出去,我便出家為僧,青燈終老!」

當下裴鐫磨墨,唐王執筆,轉瞬間洋洋灑灑便寫了上千字,卻剛剛才敘說完他和禹龍宣之間的深厚兄弟之情,慢騰騰轉入正題開始陳述自己的種種罪狀。

又過了會兒,獄卒送來酒菜。唐王依舊廢寢忘食筆耕不輟。裴鐫見狀建議道:「殿下,莫等酒菜涼了。咱們吃飽喝足接茬再寫如何?」

唐王欣然停筆,兩人上桌用飯。席間談笑風生,彷彿都忘記了不久前彼此間還曾勢不兩立欲置對方於死地。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獄卒撤下殘羹冷炙,唐王小憩片刻回到書案前繼續練字。

練著練著,他的身子猛然一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撲倒在了書案上。

「你們……夠狠!」唐王艱難地抬起頭,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中毒的。要知道,他喝的酒吃的菜,裴鐫也一起吃喝過!他怨毒的目光直射裴鐫,咬牙切齒道:「禹龍宣,我死後必做厲鬼,絕不饒過你!」說完這話,腦袋往下耷拉沒了聲息。

裴鐫用手指輕探唐王的心口,已停止了跳動。

從表象看,唐王臉色微微發白,並不像中毒的樣子。裴鐫慢慢抽出唐王手中的毛筆,換了根先前藏起的筷子握緊他的手心,然後運勁回刺扎入咽喉。

彤紅的鮮血立時流滿書案。裴鐫搶在服罪狀被鮮血完全染紅前將它取到手中,卻只留下了前頭的七頁文字,將最後兩張關於懇求禹龍宣顧念親情准予戴罪立功的內容全數毀滅。

辦完事,裴鐫走出死寂的牢房。關門時,他望了唐王屍首最後一眼,喃喃道:「你走的是條死路,還痴心妄想能夠全身而退?禹龍光……你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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