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饅頭?」不是,裴鐫搖搖頭。「雪梨?」也不像,裴鐫苦思冥想中……
丟你娘!裴鐫終於意識到自己手裡摸著的究竟是什麼。他猶如被毒蠍子咬了一口,整個人僵在了那裡,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小聶……是少女?他仍舊不敢確定,又用手緊了緊、按了按。沒錯,是真的。
於是許多困擾在心頭的疑惑瞬間迎刃而解:她裝啞巴是怕嗓音洩密;她不吃不喝是為了避免如廁的尷尬——那次不聲不響躲進雪松林裡,十有八九是因為內急。
這是什麼世道?好端端的小姑娘不做,偏要扮成假小子跟一群大老爺們混在一塊兒。但性別可以掩飾,年齡卻假冒不了,撐死了她最多也就十二三歲。
「你姥姥,為啥現在的小女生都特別早熟?」裴鐫覺得手裡握著的,就像是個熟透了的水蜜桃。然而他縱然胃口再好,也不至於病態到對小蘿莉痛下殺手。
「老子雖然很色,可也是有原則的。」他如此努力地說服自己趕緊收手。
就在這時候,小聶的睫毛忽閃了兩下,眼睛緩緩睜開,茫然中帶著一縷悽楚。
裴鐫猝不及防,想把賊手從小聶的衣衫裡退出來已經晚了。幸好在這方面他素來很有經驗,完全不用打草稿便用最為忠厚木訥的表情,再配上最為誠懇可信的畫外音,解釋道:「我在幫你換尿布——」
不等小聶反應過來,他連滾帶爬趟過溪水,狼狽不堪地竄逃到對岸。
小聶愣了愣,但很快就醒悟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憤怒的尖叫:「淫賊,我要殺了你!」從長筒靴裡拔出一把淬毒的匕首,不顧冰涼的澗水瘋了般追殺過來。
她胡亂揮舞著匕首戳向裴鐫。裴鐫左躲右閃,尷尬道:「我又不曉得你是女孩兒!」
小聶更加憤怒,對裴鐫緊追不捨。裴鐫暗道:「好男不跟女鬥,惹不起老子還躲不起麼?」提氣騰身躍上一株古木。他吊在樹杈上,望著底下的小聶道:「待會兒我弄兩隻熊掌,再搞點兒冬蟲夏草燕窩魚翅,給你補補身子好不好?」
小聶恍若未聞,將匕首插回腰上,雙手雙腳往樹上攀爬。她試了幾次,由於病後體弱手足發軟,都從樹上摔了下來。
裴鐫看得心驚肉疼,好像摔著的不是小聶而是堯靈仙,苦口婆心地勸道:「何苦呢,我又不是故意的。要不我下來給你道個歉,作個揖。如果你還是覺得吃虧,我脫了上衣讓你摸回來就是……」
「惡棍,下流!」小聶面色蒼白,筋疲力盡地坐倒在樹下,咬牙切齒地仰視著頭頂上的裴鐫呼呼喘息。
「總算消停點兒了。」見小聶不再爬樹,裴鐫心下也鬆了口氣。
不料平靜只是暫時的,更怕的事情隨即發生——小聶舉起淬毒匕首刺向胸膛,叫喊道:「淫賊,我做鬼也不會饒了你!」
裴鐫大驚失色,從樹杈上緊急迫降,抓住小聶握刀的右手。好懸,只差一根頭髮絲的距離,見血封喉的匕首就刺進了小聶的胸口。
「放開我——」小聶使勁掙扎,「不要拿你的髒手碰我!」
「不放、不放就不放……啊——」小聶一口咬在裴鐫剛剛封口的手背上。這下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疼得他幾乎靈魂出竅,卻說什麼也不敢鬆手。
他忍痛沉肘在小聶肩頭一撞。小聶半身痠麻鬆開貝齒,匕首也被裴鐫劈手奪過。
「惡賊!」小聶一口悲憤之氣堵在胸頭,竟再次昏死了過去。
裴鐫一驚,習慣性地想摸一摸她的心跳,卻想起前車之鑑,急忙縮手。
想想自己吃遍天下美女的豆腐,如今卻被個半大不大的女孩兒折騰得如此狼狽,真是好氣又好笑。罷了,人在花間遊哪能不挨刀?他舉起鮮血淋漓的手,嘆了口氣喃喃道:「女人未必是老虎,但這丫頭一定是屬狗的。」
小聶再次甦醒的時候,察覺自己正躺在一座山洞裡。她的身底下有一片柔軟厚實的乾草墊上,身上蓋著厚重的棉被,不遠處還生著一堆篝火。
裴鐫蹲在篝火邊,聚精會神地烤著野兔肉。在一旁用樹枝搭起的架子上,還吊著一隻銅壺。壺裡不知煮的是什麼東西,「嘟嘟」往外冒著誘人的香氣。
「咕嚕!」小聶聽到自己的肚子在叫。她偷偷打量裴鐫,輕手輕腳的,欣喜地發現對方似乎並未覺察到自己已經醒來。她小心地伸手摸向長筒靴,卻摸了個空,這才記起那柄淬毒匕首早就被裴鐫沒收了。
「你在找匕首?被我丟了。」裴鐫背上像是長了眼睛,理所當然地說道:「那玩意兒不是像你這樣的小姑娘能玩的。刀上淬了毒,又不能拿來切肉,只能丟了了事。」
「那是舅舅送給我的!」小聶眼睛紅了,不是因為傷心而是憤怒。但有過早先的遭遇,她曉得自己在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殺死裴鐫洗雪恥辱。
「餓了吧,吃點兔肉。銅壺裡煮的是野菜糊,我在裡頭加了些草藥,對你的病有好處。」裴鐫切下一塊腿肉,回身遞給小聶。
小聶咬牙盯視他,沒有接。裴鐫搖搖頭道:「你不吃飽,病就好不了。病好不了,哪有氣力殺我,哪有氣力去神廟?」
又是半晌的猶豫,小聶終於緩緩伸手接過了腿肉。「我一定會殺了你!」她說,彷彿是在向裴鐫申明,自己絕不是那種為一塊兔肉折腰的人。
「隨便,反正就你這點兒修為,再修煉三百年也沒用。」裴鐫滿不在乎。
「你會後悔的,我發誓!」小聶的自尊心再次受到傷害,咬著牙說。
裴鐫笑了:「別嚇唬我。我從小到大發過的誓比你喝的奶還多。」
小聶癟著嘴,低著頭一口一口咬兔肉,食不知味地艱難下嚥,仿似當它是從裴鐫腿上割下來的一塊肉。
好不容易將兔肉囫圇吞棗地嚥下去,裴鐫忽然站起身走了過來。
「你想幹什麼?」小聶抬頭,射向裴鐫的目光裡充滿敵意與警惕。
「你該吃藥了。」裴鐫的手像變戲法似的端過來一杯清水和三顆黑色的闢藏丹。
小聶微鬆了口氣,取過闢藏丹看也不看放進嘴裡,用清水沖服而下。然後,她看著裴鐫張口欲說。
「你還是會殺我,我知道。」裴鐫搶在小聶開口前,把她要說的話說了出來。
小聶呆了呆,低哼道:「你知道就好。如果覺得我是忘恩負義之輩,又或者害怕將來我會殺了你,你不妨現在就一刀把我殺了!」
「為什麼要女扮男裝還冒充小啞巴?」裴鐫更關心的顯然不是小聶的人品問題。「你和神廟的太上長老刀雪憐到底是什麼關係?」
小聶不回答。裴鐫故意刺|激她道:「怎麼,說不出口?莫非你是她的私生女?」
「你放屁!」裴鐫的激將法成功了一半,小聶的確開口了,但還是沒有說出她和刀雪憐之間的關係以及女扮男裝的秘密。
「如果刀雪憐不是你媽,那你的爹孃又是什麼人?」裴鐫不氣不餒,繼續深挖。
「我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我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小聶徐徐回答。
「那他們為什麼不要你了?」這話到了嘴邊,裴鐫又把它嚥了回去。
他注意到小聶的眼睛裡泛起一縷憧憬與幸福的神采,自己又何必殘忍地打碎這少女的夢境呢?真把她氣瘋了逼急了,自己也不免跟著倒霉。
山洞裡忽然變得格外寧靜,篝火在劈劈啪啪地燃燒,送來融融的暖意。
小聶拿出竹笛放在唇邊,輕輕地吹奏起來。她病體未愈中氣不足,調門有點暗啞。
但裴鐫還是聽得很專心,驀地意識到這麼多年以來,自己真的很少能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聆聽一首曲一支歌。上次聽老鬼拉二胡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彷彿很遠很遠……恍若隔世。
突然裴鐫身形前衝,將小聶猛地壓倒在地。與此同時蟠龍吐珠寶戒中的琉璃沙漏被釋放出來,金煌煌的光罩護持周身。
「轟!」一大團紫紅色的東西奇快無比地射入洞中,重重撞擊在了金沙光罩上。
電光石火之間,這團物事像波浪一樣沿著光罩的表面擴散開來,結成一層薄薄的紫膜。隨即「劈啪劈啪」脆響不斷,紫膜迅速加厚形成一層妖豔通透的砂石罩。
「苦情蠱?」裴鐫暗叫運氣。如果不是身上帶著金沙門的至寶,如果不是琉璃沙漏開啟的及時,自己和小聶此時此刻已然變成兩具石化人體標本。
人分三六九等,蠱蟲也有貴賤好壞。倘若說靈千葉豢養的相思蠱勉強能算個執掌一營軍馬的統領,那麼將此次來襲的苦情蠱比作裂土封疆坐擁一方的王侯亦毫不誇張。它的厲害已不侷限於尋常的毒性,而是能在瞬間滲透肌膚,從裡往外將一個人的五臟六腑徹底封蓋石化,即使有護體真氣的保護也無濟於事!
看到小聶又在磨牙礪齒,裴鐫卻無暇向她解釋,急忙凝念擴充套件琉璃沙漏。
「嗡——」金沙光罩急劇膨脹,迅即超出了苦情蠱所能承受的極限。光罩表面的紫色砂石逐片皸裂往下脫落。但未等落到地上,就在半空中化為縷縷紫煙。
「鏗!」一個人,一杆槍,穿過側旁的石壁出現在裴鐫的眼簾裡。
紫金色的槍鋒熠熠生輝,槍桿上鐫刻的各種符文陣法如星辰閃耀全力發動。
由於琉璃沙漏向外膨脹了數倍,堅韌厚實度大幅削弱。槍鋒「哧哧」擊濺開絢麗的光華破開光罩長驅直入,刺向裴鐫的背心。
「當!」裴鐫放開小聶翻轉過身,掣出天下刀在鼻樑骨上方封擋住了刺落的金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