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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喪鐘為誰而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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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如何,她可是我老婆。」裴鐫並不否認自己的真實企圖。

「她不是你老……老婆,」小聶忽然道:「那天晚上在天燈寨,你和她雖然同住一屋,卻是睡在了房樑上。」

「胡說!」裴鐫大吃一驚,懷疑小聶是不是有透視眼。

「是我舅舅親眼看到的!」小聶被裴鐫駁斥,很不服氣:「他說你們不是夫妻。」

「人小鬼大,管得倒挺寬。」裴鐫皺皺眉,說道:「小心我今晚把你當老婆!」

小聶臉一冷,道:「放我下來!」

「幹嘛?」裴鐫不耐煩地道:「你真以為我選老婆的眼光那麼差,會看上你?」

小聶腦海裡浮現起堯靈仙易容後的模樣,很難苟同裴鐫的自我吹噓。

「我胳膊疼得厲害。」她的鼻尖上果然有一顆一顆的冷汗滲了出來。

「麻煩,你就不能忍著?」話雖這麼說,裴鐫還是把小聶放了下來,藉著月光檢查她的胳膊。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小聶的左臂自肩膀以下腫了一圈,大片大片的瘀青觸目驚心,虧她能忍到現在。

不用問,是赤玄巖剛才那一抓的傑作。裴鐫頓時心裡打了個突,趕緊檢視骨頭的情況。還好,骨頭沒斷只是筋扭了。他一邊替小聶敷藥,一邊運功為她疏導淤血道:「千萬記得,不準告訴任何人你胳膊傷了。」

小聶沒吭聲,默默看著裴鐫忙碌。等裴鐫處理完傷處,她放下衣袖道:「好了。」

裴鐫長舒口氣,看看四周以確定刀雪憐是否就在暗處監視。為了將功贖罪,爭取一個好表現,他主動又問:「你餓不餓,我弄點兒吃的來。」

「你這麼做是不是想賄賂我?」小聶回答說:「但你休想讓我忘了那件事!」

「你這丫頭還真記仇。」裴鐫哭笑不得,召出三具屍靈準備夜宵。

人(屍)多力量大,不一會兒架子上已烤起一隻香噴噴的獐子。小聶靠樹坐著,雙手湊近火堆取暖。裴鐫翻遍了蟠龍吐珠寶戒裡的家當,找出一隻價值連城的紫金缽來,盛水燒開了遞給小聶。

小聶小口小口地啜著熱水,問裴鐫:「我們什麼時候能到神廟?」

「天亮前,如果一切順利。」看了看天色,裴鐫回答說。

「想知道他們為什麼不惜一切代價都想得到我?」小聶猶豫了下說。

裴鐫精神一振,卻裝作提不起興趣的樣子道:「這跟我有關係麼?」

「說不定等你知道了真相以後,就會改變主意。」小聶緩緩道:「你知道神廟的最高統治者是大神官,但你是否曉得大神官是怎麼選出來的麼?」

裴鐫翻轉獐子,隨口道:「反正不可能選中我,選中了老子也不幹。」

「神廟相信:每一代大神官圓寂後,她的魂魄都會托胎轉生,成長為新一代的大神官。為了能夠使大神官生前指定的護法使者順利尋找到轉生後的自己,去世之前她會尊崇玄烏大神的指示,留下若干神示。憑藉這些神示,護法使者就能確認誰是轉大神官轉世託生的人,也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玄烏素女’!」

小聶垂下眼,低聲道:「舅舅說:我就是這一代的玄烏素女……」

「你相信他的話?」其實裴鐫已經信了,否則刀雪憐、赤玄巖根本不會費盡心機地要得到小聶。區別僅僅在於,刀雪憐的手段更高明些。

「我曾經見過那位刀長老一次,她是上任大神官指定的護法使者,負責尋找玄烏素女的人。按照她的說法,大神官留下的‘神示’都一一映現在我的身上。譬如歷代大神官的右腳腳底心上,都長著一個神廟特有的五星連珠印記。」

小聶道:「還有那首《月落》曲是上代大神官最喜歡吹奏的,在她去世後就失傳了。可是雖然沒有人教過,我卻從小就會吹奏。刀長老說由於這次的神示異常含糊,所以整整花了十二年才終於找到了我。不久之後,舅舅就帶著我上路了。」

「難怪你一心一意要去神廟,敢情是為了當大神官。」裴鐫明白了。

「不對!」小聶像是受了極大的侮辱,抬起頭道:「我想去神廟是因為舅舅告訴過我:只有當了大神官,我才能見到媽媽。」

「這種謊話也好意思拿出來騙小孩。」裴鐫很不以為然:「是他自己想當大神官的舅舅,才故意哄你玩的吧。」

「不會,我舅舅不會騙我。」小聶眼裡湧出淚水:「他為了救我連命都沒了。」

「高風險高投入才有高回報嘛。」裴鐫割下塊獐子肉,「不說了,吃肉。」

小聶只吃了一小塊腿肉就停下了。裴鐫也沒胃口,草草填飽了肚皮繼續趕路。

小聶的精神好了不少,伏在裴鐫的背上望著腳下連綿不斷的原始森林飛速後退,輕輕哼起了《月落》的曲調。

裴鐫卻沒這麼好的閒情雅緻,他得防備著不知從哪個黑暗角落殺出來的神廟高手。赤玄巖曾問過他,是否其他三大太上長老也曾找過自己。由此可見,這些人對小聶很可能都存有窺覷之念。

夜空寂廖,卻有各種懾人的啼鳴嘶吼從下方茂密的叢林裡傳來。越過這片覆蓋在死火山上、被南荒人稱為「許願林」的地方,就是神廟所在的真信峰了。

背後小聶甜潤的嗓音漸漸變得低微,她慢慢進入了夢鄉,唇角有幸福的微笑泛起。

裴鐫卻覺得自己很不幸,因為一股陰森強大的殺氣正從四面八方高速逼近。

為什麼這丫頭一吹《月落》,準會有強敵出現?就跟瑞士鍾錶報時一樣的準。

裴鐫舉目四顧,一閃一閃的天邊飛來八簇綠幽幽的燈火,剛好以自己為圓心圍成一圈。看上去它們像是逢年過節放飛的許願燈,而裴鐫真想立刻許個願:讓狗屁的玄烏素女和大神官都見鬼去吧,老子都冤到家了——阿門。

裴鐫凝住身形,他知道自己正陷入一座可怕的法陣之中。敵人已經出現,卻隱伏在暗處,隨時準備對他發動致命一擊。

八盞許願燈在距離裴鐫一里之外的空中忽然停住,空寂裡有個人音響起:「想活命就把孩子交給我。」

是個男人的聲音,而且會玩「八荒陰火大陣」,對方的身份已呼之欲出。

「你身上帶著七十二部玄烏經麼,抄本也行。」裴鐫很主動地詢問。

「把她交給我,我可以送的一套玄烏經的抄本。」那個男人在暗處回答。

「你先把抄本拿出來給我瞅瞅。」裴鐫上過當學乖了,不見兔子不撒鷹。

「我怎麼可能將如此重要的東西隨身攜帶?」那個男人比赤玄巖實在,「但我可以保證,把她交給我你就能得到一切想要的東西。」

「丟你娘,藏哪兒呢?」裴鐫偷偷用靈覺搜尋了半天,沒能找到對方的藏身處。

「那你可以叫人回去取來,反正路不遠,我可以等。」他一面談判一面悄悄取出鐳射鏡。只要對手不是像李折花那樣擁有變態的隱身術,鐳射鏡就能照到他。

「那你是信不過我了。」雙方的和談隨著這句話宣告破裂,八盞許願燈光芒暴漲煥發出成千上萬只血紅色的火天鵝。

小聶被驚醒,睜開疲倦的雙目,隨機就看到這一幕震撼人心的詭譎畫面。

「天鵝?」她不由自主地輕聲呼道。在她的印象裡,天鵝華貴而典雅,如百鳥中的公主。但眼前這鋪天蓋地撲襲而來的火天鵝,每一頭的身軀都有犀牛般大小,雙翼展開超過四丈,通體透明閃耀妖豔紅光,匯聚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火海。

仔細再看,它們或者三五隻一群,或者七八隻一組;或者一字排開,或者高低錯落,彼此間首尾呼應渾然一體,隱隱包含著某種極為厲害的魔門陣法。

更為強悍的是,每一頭火天鵝中都蘊藏著一個被許願燈煉化的冤魂。這些冤魂充滿暴戾不平之氣,殺意之強怨念之盛足以撼動乃至吞噬任何頂級高手的心靈!

午夜子時,火山上空,恰好是陰火之氣最為強盛的一刻。屠菩提完全有理由相信:他的八荒陰火陣能夠發揮出比平時更為強大的威力,即使對手是同為神廟太上長老的刀雪憐、素柔水、赤玄巖也等人,至少也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然而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是在正確的地點、正確的時間,選擇了一個錯誤的對手,發動了一場錯誤的戰爭。

「呼——」陵光、監兵、孟章三尊神像祭起,一道融合三色神華的彩光從裴鐫的頭頂沖天而起,電光石火之間幻化成一座高約十丈氣勢恢弘的九層寶塔。

裴鐫的身形緩緩升騰來到塔尖,猶如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神靈,低沉的嗓音吟誦道:「開我眾生之門,渡你怨戾之魂……」

「黃泉鎮魂塔?!」屠菩提情不自禁地失聲。不是他的涵養不到家,而是這座由三大神君金像聯袂發動的黃泉鎮魂塔實在過於駭人。

他急念法咒,希望能夠亡羊補牢,可惜已經遲了。黃泉鎮魂塔每層四扇共計三十六扇塔門如有實質地豁然大開,從裡面飄送出低渾模糊的吟唱之聲,宛若一首發自地域的招魂歌謠。

一隻、兩隻……十隻、百隻、千隻火天鵝——那些在世間飽受磨難的冤魂厲魄在吟唱聲的召喚下瞬間擺脫許願燈的控制,仿似飛蛾投火般湧入敞開的塔門裡。下一刻,它們將在塔中得到渡化,最終被由火、水、風三種靈氣聯合撕裂的一線空間縫隙,全部傳送到陰間。

「收!」屠菩提絕望地做著最後的補救。但無論他如何驅動許願燈召還火天鵝,都已變得徒勞無益。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神火宮歷代宮主花費數千年光陰才收集來的幾萬冤魂被黃泉鎮魂塔毫不客氣地照單全收。

彷彿雪過無痕,先以水靈之力滅盡陰火,再以火靈之力化去怨戾,最終憑藉風靈之力的傳送,數萬火天鵝在頃刻間消逝,重新露出廣寒夜幕。

唯有高聳入天的黃泉鎮魂塔的光芒還在漸漸黯去,吟唱渺渺餘音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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