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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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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做完一例補牙,舒連海和禹明邊聊邊上樓。

一進門禹明就覺得氛圍有點怪,舒秦母親眼睛紅紅的,舒秦臉色也不對勁。

母女倆站在裡屋門口,像是聽到開門聲才出來。

「禹明,你禮拜一回清平縣?」秦宇娟走近。

禹明心裡詫異,不過還是笑了笑:「是啊,怎麼了,阿姨。」

秦宇娟轉身到廚房又切一盤水果出來,柔聲說:「這個週末我和你舒叔叔給你做點吃的,天氣冷了,路上東西不容易壞,我們給你多拿點帶回清平縣,以後你有什麼想吃的,儘管打電話跟阿姨叔叔說。」

禹明看舒秦一眼,愈發奇怪:「那就麻煩叔叔阿姨了。」

秦宇娟想了想,捧了一大罐五穀雜糧粉出來:「一個人在清平縣待著,平時工作那麼累,這是你舒叔叔自己在家裡磨的,正好可以補充營養,想喝的時候你用開水泡泡就可以了。」

禹明站起來慎重接過。

在手裡轉動一圈罐子,他笑著點頭:「行,我都照阿姨說的辦。」

舒連海體會到妻子態度的變化,若有所思看看女兒。

舒秦坐到一邊,傾身拿起一個蘋果,悶聲不響啃起來。

舒連海心裡一片柔軟,不管母女倆說了什麼,女兒有多愛禹明,他看得出來,他想了想說:「我昨天剝了好些核桃,秦宇娟,你也給禹明拿過來。」

來回幾趟下來,禹明面前多了一堆東西。

下樓的時候,舒秦什麼都沒說,但禹明能猜到一點原因。

這種關懷如此純粹,完全不摻雜別的成分,很多年了,除了顧伯伯和黃教授,很少有長輩讓他體會到這種溫暖。

「你跟你媽媽說什麼了啊?」上了車,他笑問。

「沒說什麼。」舒秦繫好安全帶,「就說你在清平縣待了這幾周,因為飲食不好,瘦了好幾斤,我媽聽了心疼了唄。」

禹明扭頭看了看窗外,顯然不是這麼回事,但心裡還是湧過一股熱流。

行吧,她說什麼就是什麼,他低頭掩去眼裡那抹笑意:「票訂好了吧,我們去哪看電影?」

「訂的19:30的那場。」

還早,有的是時間給她買衣服,禹明看看手錶,商量的語氣:「要不這樣,明天你一整天都待在家裡,我週一就要走了,趁現在還有時間,我去你寢室幫你搬東西?」

搬寢室?舒秦昨天晚上也想過這個問題。

但是上午媽媽才跟她說了那番話……寢室人那麼雜,萬一閒言碎語傳到爸媽耳朵裡……

「行不行啊?」禹明耐心等她做決定,「就你那個室友,與其在寢室裡受干擾,不如在家裡清清靜靜看書,也不用大動干戈,就拿點平時常用的就行。」

「好吧。」舒秦點點頭。

半路舒秦想上廁所,路過某商場的時候,她看看窗外,讓禹明找了停車位停車。

等舒秦的工夫,禹明想起車後那一堆東西,突然有些坐不住了,眼看舒秦進了商場,也跟著下了車。

華燈初上,壁櫥裡璀璨奪目,他以前從來不注意這些東西,今晚不但抬頭看了看紅色的標識,還鬼使神差推開門走了進去。

「先生,要挑鑽戒嗎。」服務員微笑走近,這男人實在亮眼。

看了一圈下來,展示櫃裡琳琅滿目,各種款式的戒指都有。

其中一顆尤為簡潔,禹明在腦子裡想象了一下,這戒指很適合舒秦細長的手指。

盛一南情緒比往常低落幾分,一來就站在角落裡看手機,沒往這邊湊。

舒秦擠在學生堆裡吃了幾塊水果,趁人多,她去看電腦上的通知,研究生辦重新把她的名字加進提前轉博名單了。

禹明進來了,他今天要打報告爭取專家團隊下鄉,為了刷好感,他穿著舒秦昨天給他買的新襯衣,項上還繫著領帶。

禹明進來就被曹教授等人拉著說話,舒秦看他好幾眼,他都沒空看過來。

有人似乎很驚豔:「我靠,這是誰?」

「你不認識?哦,你這個月才來我們科規培,禹總上個月就下鄉去了。」

那人說:「還以為林景洋師兄是麻醉科的顏值擔當了,看來我還是見識少。」

舒秦這才意識到,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沒看到林景洋。

「早上我看到林景洋師兄了,他剛從主任辦公室出來,臉白得像紙,我跟他打招呼,他就像沒聽見一樣,自從進了科,從來沒看見林師兄這樣失魂落魄過。」

「主任辦公室?」

這時,羅主任跟其他幾位教授過來了,那幾個學生不敢再說話,陳師姐帶頭第一個鼓掌,辦公室頓時掌聲如雷。

舒秦一邊鼓掌一邊找章副主任,讓她吃驚的是,章副主任精神居然還不錯。

科裡一下子多了兩位副主任,章副主任在科裡說話的分量驟然降低,名義上雖然還是科室的管理者之一,但以後再想跟羅主任抗衡,行政上是一點資本都沒有了。

舒秦不得不歎服,不愧是磨礪了多年的老教授,經歷了這樣的重挫,章副主任居然也沒一蹶不振。

中午舒秦到食堂吃飯,碰到顧飛宇和朱雯,週一,兩人組裡都有不少手術。

「舒小妹,快過來,有事問你。」朱雯衝她招手。

舒秦今天正式開始跟體外迴圈,一上午她都在忙著學動靜脈穿刺和食管超聲,壓根沒參與科裡的這些事。

「怎麼了?」她坐到朱雯對面。

「你沒聽科裡議論,醫院裡有想法要把疼痛病房分出去,老章想到那邊去做主任。」

舒秦驚得忘了接話,難怪章副主任那麼快恢復了精神,原來是在短短時間內想好了退路。

「哦,他說分就分?醫院同意嗎?」

「當然沒這麼簡單,一來呢,醫院早就有這個意向,老章只是借題發揮。二來疼痛病房依附麻醉科這麼久,領導也未必完全瞭解這塊業務,分還是不分,他們不敢擅自做決定,一定會事先來你們科徵求職工的意見。」

顧飛宇說:「聽說老章鬧了一天了,這位什麼性格我們都知道,排第二的時候他都要搞事,現在科裡一共三個副主任,他排第幾啊?我要是他,我也願意單獨出去,而且不光我自己走,我還會帶走手底下這撥人。」

「那禹明的課題怎麼辦?他在疼痛這塊投了這麼多心血進去,要是疼痛病房以後歸章副主任管了,他那些合作計劃豈不是處處要受到章副主任的限制?」

「這不是還沒定下來嗎,老章舞他的,最後到底怎麼樣,還得看院裡的想法。老章混了這麼多年,學校院裡都有固定人脈,現在老章輸得這麼難看,原來支援老章的那幾個領導臉上也無光,現在既然有這步退路,他們肯定也願意順手推舟。其實兩個主任鬥了這麼久,疼痛病房效益那麼差,換做別的大科室主任,巴不得老章帶人滾蛋。」

朱雯說:「羅主任不一樣吧,他那麼負責,疼痛病房在他上任幾年才真正發展壯大,你們想想,自己辛辛苦苦做起來的蛋糕被人糊得面目全非,換誰也不願意,何況現在病房運營模式還沒徹底成熟起來。」

顧飛宇說:「分不出去當然最好,章副主任的好日子可真就到頭了,在科裡被壓得死死的,說話也沒分量,連帶他那幾個喜歡搞事的嫡系學生,日子也不會好過。不過我猜老章不會隨便放棄,你們看吧,且有得一鬧。」

顧飛宇料得不錯,章副主任在這方面行動力超強。

還沒下班,科裡上下接到通知,院領導會要到科裡來調研。

舒秦所在的手術間結束得晚,等她把病人送到胸外科icu,辦公室已經聚了好多人了,除了本科的老師和學生,還來了好些院領導。

章副主任站在幻燈片前,講課已經接近尾聲了。

章副主任教學能力一流,引經據典講了一通國內外疼痛管理的發展趨勢,最後意氣風發地發表結論:「綜上所述,我認為疼痛業務應該與麻醉業務應該分開發展。」

院領導看過來:「大家有什麼想法,趁這個機會盡管提出來,如果兩塊業務真決定分開,會涉及到很多問題,例如崗位設定、獎金劃分、值班制度等等,所以在這次分割上,院方這次非常重視本科職工的意見。」

柯老師說:「我贊同章副主任的想法,疼痛業務主要針對的是慢性疼痛,而麻醉的重心是圍術期管理和急性疼痛,治療措施和患者人群都不一致,以後兩個學科發展的方向各有不同,為了兩塊業務的發展,疼痛病房最好能早點分出去。」

舒秦暗自撇嘴,就在幾天前,這位柯老師還和章副主任盡情嘲笑過禹明的疼痛課題,也曾說過,「那種捂不熱的攤子,誰願意去誰去。」

如今因為競選落敗,早前還有意冷落的業務,現在倒突然熱絡起來。

有了柯榮帶頭,章派一幫人也開始附和。稀稀拉拉的,各自發表了一通意見。

章副主任巋然不動,但眼底漸有得色。

「效益差有多方面因素,但當著院領導的面,我可以把話說在前頭,只要把病房分出去專心管理,不出一年,疼痛業務絕對會有起色。」

舒秦擔憂地看向禹明,他果然臉色陰霾,等章副主任說完,開口了:「章副主任,我想問您一句,這幾年,您身為科室副主任,管過疼痛病房的業務嗎?」

辦公室寂靜無聲。

章副主任一愣,旋即沉下臉來:「禹明,你什麼意思,我告訴你,你小子別太狂,這兒還輪不到你說話。」

顧教授說:「章副主任,今天只要是本科職工就有資格說話,況且在疼痛這塊,如果連禹明都沒資格發言,科裡也沒幾個人有資格發言。」

「就是,也不看看我們科迄今為止唯一一個疼痛方面的國字號課題現在是誰在做。」

章副主任:「他才進濟仁幾年?別以為做幾個課題發表幾篇文獻,就有資格在老同志面前指點江山了!」

禹明冷笑:「行,那就拿客觀事實說話,近三年,您發過疼痛方面的文章、收集過癌痛患者的樣本嗎?查過幾次房?管過幾個病人?您剛才幻燈片裡收集的資料,有一塊是你自己做出來的嗎?你說疼痛病房效益不行,做過近幾年的入住率增長調研嗎?」

章副主任鼓起眼睛,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戟森張。

他猛地一拍桌子:「禹明,你沒資格在我面前擺譜!我做第一個疼痛病例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

禹明絲毫不退:「好,不說以前,只說現在,荒廢了這麼久,近三年的疼痛年會您去參加過嗎,疼痛這一塊的知識,您更新得過來嗎?」

章副主任指著禹明,目光橫掃眾人:「你們看看,你們看看,沒上沒下,目無尊長,這就是羅厚霖帶出來的好學生!」

羅主任板著臉:「章立,今天在這裡,當著院領導的面,當著學生們的面,我們只討論分科的利弊,誰也別想擺輩分、講資歷!」

眾人第一次看到羅主任如此疾言厲色,氣氛頓時更緊張了。

章副主任冷笑:「不講輩分,好,那我就敞開了說,你羅厚霖又要兼顧圍術期業務又要管疼痛,你手伸不了那麼長!如果真是為病人著想,理應把疼痛病房早點分出去!」

吳教授忍不住插話:「如果我沒記錯,羅主任引進新裝置的時候章副主任唱過多次反調,送人出國進修疼痛業務的時候,也沒少提反對意見。過去這麼多年不關注,興趣和熱情一夜之間就培養起來了?」

「觀念在更新,思想在轉變,我過去把業務重點放在圍術期,現在意識到癌痛的重要性,想專心做疼痛,不行?」

禹明盯著章副主任:「今天早上疼痛病房還有一位患者去世,家屬現在還在門口痛哭,老人是羅主任管的,因為疼痛措施到位老人走得很安詳,家屬們正準備給科裡寫感謝信。這件事章副主任知道嗎?您不知道!因為近半年您就沒去早查房過。」

「那又怎麼樣?「武教授馬上插話,」以章副主任的管理才能,只要將病房分出去專心管理,以後收到的表揚信只會更多。」

禹明牙關一緊:「以後?我想提醒幾位老師,疼痛病房收治的大部分是癌症終末期患者,如果不上治療,癌痛會折磨得他們只求安樂一死,這些患者是人,不是你們爭權奪利的籌碼。」

舒秦眼裡突然湧出一抹淚霧,禹明看上去極力保持平靜,但哪怕隔著人群,舒秦也能感受到他的憤怒,她想起那個陪伴母親最後一程的少年,胸口彷彿壓了一塊鐵一般沉重。

似乎受到了鼓舞,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討論,院方几位領導受到了感染也受到了啟發,商量一番,終於發話了:「這件事說起來複雜,其實也簡單,管理上不只要看能力,更要看毅力和興趣,我們常說仁心仁術,這兩塊始終是無法分割的,先不說分不分家,就看看看這幾年疼痛這塊發表的論文就知道了。」

馬上有人統計,近三年,科裡發表過疼痛這塊文章的有十幾名職工,禹明佔了一半,羅主任和曹教授也有不少,其他職工也陸續發表過文章。

章副主任:0

柯榮:0

武教授:0

連林景洋,也是:0

章副主任臉彷彿糊了一層水泥,面目模糊,臉色也發青。

業務荒疏了這麼多年,想回頭,已然回不了頭了。

誰能預料,一塊如此冷門的業務,竟能成為他崛起的最後一塊絆腳石。

剛才還蹦腳的那幾個,一個都說不出話來了。

院方領導拿著意見表,無法再繼續這個話題,就算真要分家,管理者也不可能是章副主任。原因很簡單,因為實在難以服眾。

眾人散去的時候,舒秦聽到院領導笑著對禹明說:「禹明,你那個申報表我們看了,如果下週討論沒問題,院方就組織專家團隊去清平縣,我們給你三個月時間,等你做出最好的成績歸來。」

舒秦高興得差點捂住嘴,禹明自信地說:「拭目以待。」

走廊裡迴盪著笑聲:「這小子,狂!不過說實在的,我們濟仁要是多幾個你這樣的年輕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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