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訕然一笑,嘿嘿,還是被你發現了。其實是我自己咬的……我不這樣做,你也不會對我這麼好嘛。
錢小暖說,你把自己咬出血?
韓東說,本來是想咬狠點,但是太痛了,所以血嘛,假的……你別擔心,我完全沒事了……
錢小暖本來覺得自己夠無恥了,沒想到有人比她更無恥。
現在他每天出入的,是她家的客廳,再這樣下去,說不定就要爬上她的床了。
錢小暖細思恐極,正想著怎麼跟他絕交,結果,韓東約她晚上在小區的地下車庫見。
當晚,錢小暖緊張地來到地下車庫,為了防止被騙,她的包裡放著一根電棒、一個警報器、一瓶辣椒水、一根香蕉。
香蕉是晚飯,因為錢小暖最近在減肥。
錢小暖站到地下車庫裡,黑漆漆的一片,沒有人影。
錢小暖害怕得想掉頭就走,突然,周圍亮起了星星點點的光亮。
車庫裡一瞬間有無數星光在閃爍,有的匯成了北斗七星,有的匯成了仙后座,有的匯成了獵戶座,有的匯成了三角內褲……
這時,韓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錢小暖鄙夷說,嘁,玩浪漫啊,對我沒用。
韓東嘆了口氣,說,你還是沒有想起來。
韓東說,2003年,十三年前,北京奧運會還沒舉辦,手提電腦還沒普及,網路速度還很慢,咪蒙公眾號還沒出現。
那一年,錢小暖二十二歲,韓東十二歲。
錢小暖大學還沒畢業,在一所中學實習,當地理老師。
但每次上課,錢小暖都會發現班上少一個同學,問了才知道,那個學生翹課躲在宿舍。
錢小暖去宿舍找到了他,發現是一個瘦瘦小小的男生。
錢小暖問了情況,才知道男生叫韓東,因為一直被學校裡幾個小混混兒欺負,不敢去班裡上課。
錢小暖去找了那幾個小混混兒,說,韓東爸爸是警察,你們再欺負他,遲早被抓進去。
那幾個孩子到底才上初一,就這麼被唬住了。
錢小暖去找韓東,告訴他,這事已經解決了,不用再害怕了。
韓東還是有點不放心。
錢小暖把窗簾拉上,房中漆黑一片。
她拿過來一張被戳出洞的紙,包裹住檯燈裸露的燈泡,房間的牆上瞬間變成了星空,錢小暖移動紙,星空也跟著移動。
錢小暖說,我的夢想,是未來做一個天文學家,每天與星辰為伴,你呢?韓東說,我的夢想,是做一個警察,懲惡揚善,但我太瘦弱了,所有人都不相信。
錢小暖把手放韓東肩膀上,說,老師相信你,你以後一定能成為一個厲害的警察。
2003年5月23日,韓東暗暗下了決心,一、未來他要做一個警察;二、娶錢小暖做妻子。
車庫裡,星空下,已經當了警察的韓東望著錢小暖,說,當我做了警察之後,我開始尋找你,就在前幾天,終於找到了你,卻發現你在故意搭訕郭淳,我很難過,因為郭淳是我們的稽查目標。我擔心你的安全,求了局裡一整夜,他們才同意提前進行抓捕。
原來,韓東對錢小暖的碰瓷,都是基於對錢小暖的愛。
韓東走過來,對錢小暖說,我等了你十三年,從十二歲等到了二十五歲,就是為了能在你面前說一句,我想跟你在一起。
錢小暖堅決拒絕了,說,你年齡也太小了,尤其是,想到你以前還是我學生,十二歲的小男孩,讓我感覺自己有戀童癖。
從此,韓東消失在了錢小暖的世界裡。
上班的路上,沒人再問她要骨頭湯喝。
下班的路上,沒人再等著她下班。
不會再有人強行拉著自己的哈士奇出去遛。
不會再有人厚顏無恥地坐在自己的飯桌上蹭吃蹭喝。
錢小暖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有一天,錢小暖下班騎著小電摩回家,遇到碰瓷的了。
法制節目裡的那種碰瓷。
對方一六十多歲的老爺爺,躺在地上,離她的車三米遠呢,非說是被她撞了,要她賠三千塊。
周圍沒有目擊者,沒人可以證明她是清白的。
她被老爺爺纏上,簡直想死。
這時候,韓東出現了——可見跟著她、想保護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韓東指著電線杆,對老爺爺說,這個路段有監控,我們根據錄影來判斷。你要真是被她撞的,我們警方會幫你爭取權益,但如果不是,我們就會以敲詐勒索罪論處了……
老爺爺罵罵咧咧地走了。
錢小暖說,那只是路燈,並不是監控,對不對?
韓東笑了笑,說,沒錯。
錢小暖覺得今天的韓東格外爺們兒。
錢小暖說,謝謝你。
韓東說,我不要你謝謝我,我要你賠償我。
錢小暖說,賠什麼?
韓東說,賠我一輩子。
沒想到這一次,錢小暖還是被訛上了,代價還很大。
然而,她有點甘之如飴呢,這是怎麼回事?
生活中的碰瓷是可惡的,愛情裡的碰瓷,可能是可愛的。
若是真的愛,就可不顧自尊,死纏爛打。
若是真的愛,便想不斷靠近,擁她入懷。
愛情碰瓷是對一個人的執著。
若是愛他,何不訛他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