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啟門,卻看到小風站在門外。
小風說,別吃泡麵了,不健康。
說完他塞給我一個名牌包,說,拿去,好好裝×。
我才知道,我們冷戰期間,他一直在外面接私活,每晚熬夜幫人做設計,就為了給我買這個包。
看著小風的黑眼圈,我感動地說,我一定不辱使命,把這個×裝好!
那天同學會上,我特別驕傲,不是因為我有這個包,而是因為我有小風。
我想起,除了損我,小風還為我做過很多事。
有一次,我爸出事了。
家裡的小飯館有客人醉酒鬧事,我爸不小心推了一下客人,客人叫囂著要告我爸,告到坐牢。
我爸一把年紀,我不想他出事。
我打電話向對方提出和解,對方不依不饒,我急得眼淚直掉。
這時候小風說,我去見他們吧。
小風和我爸去見了對方,等他回來的時候,雲淡風輕地說,搞定了。我心想,他一定是用無敵毒舌和超強氣場,把對方給震住了。
後來才聽我爸說,他們去談和解的時候,小風買了很多禮物送過去,還怕我爸憋屈,什麼難聽的話都替他受著。別人直接罵他是「傻×」「㞞貨」,他都不在乎,一直鞠躬道歉。
對方看在他乖得像孫子的分上,終於鬆口了。
我詫異,我爸說的是小風嗎?
回到家,小風已經睡著了,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睡覺的樣子,這傢伙,睡著了都是一副撲克臉,感覺全世界都欠他的。他平常這麼囂張,我不敢想他是怎麼低聲下氣跟人道歉的。我有點心疼,眼淚不停地湧上來。
我想,這輩子就是他了。
是的,我曾這樣相信過。
但沒兩天,我們又開始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大吵。
我們相愛的時候是真的愛對方,我們爭吵的時候也是真的想砍死對方。
我看過一個調查,一對愛人一輩子裡,有一百次想分手,還有五十次想砍死對方。
我和小風僅僅用了兩年,就用光了所有配額。
一開始我以為我們會一直爭吵,一直和好,一直爭吵,一直到老……直到那一天,我們向對方說盡了最惡毒的話,再也沒有和好。
像很多情侶分開的原因一樣,不是不愛了,只是太累了。
我們分手了。
很多人在分手的時候,都會給自己打一針麻醉劑。
有的麻醉劑叫「他也沒有那麼好」。
有的麻醉劑叫「我也沒有很愛他」。
有的麻醉劑叫「反正他是個大賤人」。
在麻醉劑的效用下,他們忘了傷口的存在,這樣,在意識到失去對方的時候,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車停住,回憶戛然而止,我走下車,到了門口。
我給看門的人說,我找江小風。
他查了查記錄說,在北區8813號。
我帶著買來的花,向那片墓地走去。
我走到墓碑前,看到他了,照片裡的他,戴著一條白色圍巾。
那條圍巾是我織給他的。
我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小風笑得很開心。
墓碑上,刻著小風的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
1989.8—2016.2
昨天的聚會上,朋友看著我說,小風……
我當下翻臉,說,別跟我提那個賤人!
他說,小風死了,胃癌。
我很久沒說話。
他曾經說他死也不想看到我。
他做到了。
我將花放在他的墓碑前。
發現墓碑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
「臭傻×,你輸了。」
原來麻醉劑的藥效是會退掉的。
知覺恢復了,失去他的傷口一直在那裡,早已痛入骨髓。
我號啕大哭。
分手的時候,我們說遍了全世界最惡毒的話,我們認為對方就是這一輩子最痛恨的人。
彷彿只要恨這個人,就可以徹底地忘記他。
誰知道,恨比愛更持久。
江小風,我恨你。
我恨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