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寬寬手一揮,爽快地說,沒事。
這時,周南才發現,林寬寬的手臂被排水口的鐵欄劃傷,已經流血了。
原來她的手臂也沒有那麼細。
從那個時候開始,周南就認定了林寬寬。
周南說完,看著林寬寬,單膝跪地,目光篤定地說,請你不要再說分手,嫁給我,好嗎?
林寬寬點點頭,又搖搖頭,說,可是你媽媽……
周南抱住林寬寬,說,這是我要操心的事,你不需要擔心。
第二天,周南就跟林寬寬去領證了。
後來林寬寬才知道,周南跟媽媽坦白了他們不能生孩子的事情。
只是,換了一個版本。
他拿出一份他偽造的病歷報告,告訴他媽媽,自己是重度陽痿,硬不起來。
因為這個缺陷,自己被歷任女友嫌棄以及拋棄,只有林寬寬,一直在身邊,不離不棄。
媽媽聽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從此認定了林寬寬就是自己的兒媳,對林寬寬充滿了愧疚之情。
領完證,周南對林寬寬說,你不要擔心,我們兩個人,也能活得熱熱鬧鬧。
林寬寬用力擁抱周南,覺得自己太幸運了。
簡直像踩到了全世界最大一坨狗屎。
林寬寬跟周南籌備起了婚禮。
他們一天要跑好幾個地方看場地;
試一套又一套的婚紗;
看無數式樣的請帖;
還要試菜、定賓客名單、確定婚禮流程……
一場婚禮,充滿了各種瑣碎煩人的細節,但是林寬寬樂在其中。
想到這是自己參加的第一場婚禮,她覺得很新奇。
想到這是她跟周南的婚禮,她覺得很幸福。
她完全沉浸在籌備婚禮的幸福中,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睡覺都在笑。
更讓她開心的是,有一天,她突然發現,自己的月經回來了。
也就是說,她可以懷孕了。
那一瞬間,她明白了,她踩到的,是全宇宙最大一坨狗屎。
林寬寬和周南又興沖沖去了醫院,做了一系列檢查之後,周南去拿了檢查結果。回來跟林寬寬說,醫生說她的子宮有點小問題,還要繼續檢查。
周南安慰她,咱們婚禮可以晚一點,但你的身體不能耽誤,乖乖休息一陣,配合治療吧。
那天晚上,他陪著林寬寬看韓劇,給她講笑話。
第二天早上,林寬寬醒了,看到周南,第一句話是,我是不是要死了?
周南一驚,說,你瞎說什麼呢?
林寬寬緩緩地說,昨天半夜,我醒了,看到你在院子裡哭。
周南沒有說話。
林寬寬說,你這麼堅強的人,會哭,一定是因為我出了很大的事。
周南還是沒有說話。
因為林寬寬說對了。
林寬寬被查出宮頸癌,已經是晚期了。
閉經之後,又突然來月經,這就是宮頸癌的徵兆。
知道病情之後,林寬寬沉默了好久。
再開口,她說的是,對不起。
周南一愣。
林寬寬說,我們之前約好了,要活得熱熱鬧鬧,但我要爽約了。
周南的眼淚湧了上來,他想忍住。
林寬寬接著說,留你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對不起。
周南忍不住了。
他緊緊抱住林寬寬,號啕大哭。
兩個月之後,林寬寬去世了。
這一次周南還是很淡定,沒有哭,沒有鬧。
只是在外人看來,他已經瘋了。
他非要親自給林寬寬辦一場白事。
親戚朋友輪番勸他,但周南就是不為所動。
周南媽媽氣急了,跟周南發火,大罵他,你他×能不能不犯渾?你一個做紅事的去做白事,以後誰還找你做紅事,誰還會請你策劃婚禮?什麼婚禮都不會讓你去了!
周南沉默了很久,給媽媽跪下磕了個頭,低聲說道,我最想去的婚禮都去不了,別的,也無所謂了。
事業、未來和幸福,沒有了林寬寬,都無所謂了。
愛情的配額是有限的。
有的人,把它切割成若干份,這樣就能隨意支取和保底。
有的人,選擇一次性透支個精光。
周南就是後者。
他選擇在愛情中毫不保留地賭上全部。
即使愛的人不在了,也一如既往。
因為這一次之後,他再也不會像愛她一樣愛別人了。
林寬寬說,我想要一場紫色的婚禮,這樣才足夠夢幻……
於是,周南將葬禮辦在郊區,四周全都是丁香樹,紫色的花瓣在空中飄散,很夢幻,很夢幻。
林寬寬說,最好是睡美人主題,新郎要像王子一樣,一步步走過紅毯,走到我面前,把我吻醒。
於是,葬禮現場有聳立的城堡,在紅毯的盡頭,林寬寬身著一襲公主裙,安靜地等著周南。
一切都跟林寬寬夢想中的婚禮,一模一樣。
她所幻想的一切,他所承諾的一切,他都做到了。
只不過她睡的床鋪,換成了木棺。
她想象的婚禮,變成了她的葬禮。
周南像林寬寬想象中的王子一樣,穿著白色的西裝,一步步走過紅毯。
他想走得很快,很快。
因為前面等著他的人,是他最愛的人,他迫不及待想見到她。
但他走得很慢,很慢。
因為他知道,這是他見她的最後一面,現在的每分每秒,他都要記住。
周南終於,來到林寬寬面前,他仔細凝視著她,他的深情,一如既往。
她還是沒有變,睫毛很長,鼻子很翹。
她閉著眼睛,像個沉睡的公主,等待她的王子把她吻醒。
周南慢慢地俯身,深深地親吻林寬寬。
就像王子親吻公主一樣。
王子的淚,滴落在公主的臉上。
只是,公主再也不會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