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北漂，錢更重要，還是尊嚴更重要？其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跟誰在一起，重要的是跟他在一起，你快不快樂。
尊嚴重要，還是錢重要？
小安站在賓館裡思考著這個問題，四十多歲的公司領導正在前臺辦理鐘點房入住手續，嘴裡還哼著小曲，好像忘了自己是個有家室的男人。
小安撥通了我的電話，問我，尊嚴重要，還是錢重要？
我沉默，不知怎麼回答。
小安說，當然是錢重要。
小安掛了電話，跟著領導走進了房間。
小安是我大學的學妹，出生在三線城市，家境富裕，爸爸是當年最早下海經商的那批人之一，他們鎮的第一輛小轎車就出自她家。
小安從小被富養，房間裡擺滿了玩偶，所有人都叫她公主。
兩年後，所有人都叫她乞丐、小雜種，因為她爸爸自殺了。
因生意夥伴卷錢逃跑，欠了一屁股高利貸的爸爸走投無路，跳下了橋，再沒上來。
家裡的房子、車子都被賣了。
連她最喜歡的玩偶都被拿走了。
曾經甜蜜過，後來會更痛苦。
曾經富裕過，後來更覺得窮。
生活很糟糕，小安卻沒有陷入黑暗，因為媽媽一直鼓勵她，雖然窮，但我們還有尊嚴。
媽媽兼了幾份工地上的活，一邊賺錢還債，一邊供小安上學。
學校裡，小安憋著一口氣，拼命讀書。
別人聊周杰倫，小安關注的是周作人。
別人花六個小時學習，小安就花六個小時睡覺，剩下的十八個小時全用來學習。
媽媽問小安想考去哪裡，小安說北京。
因為北京是天堂，那裡到處有高樓、有大商場，北京的霓虹燈能照亮整個黑夜。
最重要的是，北京有無限的可能。
小安對媽媽承諾，等我在北京賺到了大錢，就接你過去。
高考結束，小安順利進入了北京的一所知名985大學。
第一次到北京，小安坐的車飛馳在四環上，窗外一幕幕掠過的，是北京的繁華，小安開啟窗子，將頭探出去，對著整個北京城興奮地大喊：
北京我來了！
小安心想，到了北京，苦日子總算到頭了。
然而苦日子並沒有到頭，出了小鎮來到北京上學，才知道貧富差距更大。
同宿舍有一個北京本地人，家裡靠拆遷分了好幾套房，現在每套房值八百萬以上。
她逛一次街能花好幾千，這個錢，小安能過一年。
宿舍裡當然也有窮人。
但那些人說出去吃一頓好的，是人均一百。
小安認為的吃一頓好的，是人均十塊。
那些人說的吃土，是買了一件心儀的衣服、包包之後才說的。
而小安，什麼都不買，就已經在吃土了，吃土是她的日常。
別人欠小安兩塊錢，她第二天就會去要。
別人用力擠她的牙膏，她會心疼一整天。
因為兩塊錢她能在食堂吃一頓飯，而一管牙膏她會小心翼翼地用很久。
窮也分三六九等，小安是最下面的那等。
小安越來越自卑，她終於懂了，作為一個北漂，沒有錢，就等於沒有尊嚴。
直到她遇見了大江。
大江是小安兼職的時候認識的，他是小安的校友，也是一個窮人，卻是一個樂觀到能上天的窮人。
窮得沒車沒房，大江指著面前一棟三十層高的樓說，等我未來賺到錢，這一棟樓都是我的，十樓以下當廁所，十樓到二十樓當臥室，二十樓以上空著，為什麼？不為什麼，老子高興。
窮得只能吃饅頭，他說幸好沒有大魚大肉，不然還得買藥控制三高，高血壓高血脂和高大上，是的，他害怕自己吃太多肉，會變得太高大上，就不親民了。
窮得沒空在宿舍打遊戲，只能跟小安在這裡苦兮兮地做兼職，他也說沒什麼，能看見小安，一切都值了。
小安愣住，問你說什麼。
大江也愣住，為了掩飾尷尬，去一旁的娃娃機抓起了娃娃，好不容易抓到了一隻猴子玩偶，卻是劣質品。
因為猴子的尾巴縫錯了位置，本來應該在後面，卻縫到了前面。
大江把猴子送給小安，說，一億隻猴子裡只有一隻猴子有這種運氣，普通的是長尾猴，這個是長丁猴，送給你。
說完，大江笑了，小安哭了。
不是被嚇哭的，小安是被感動哭的，在二十歲的年紀，在女生們都嫌棄玩偶的年紀，在她們都追求lv、chanel、gucci的年紀，小安卻固執地喜歡著玩偶，就像小時候喜歡的一樣。
即便眼前是一隻奇怪而劣質的猴子玩偶。
因為窮，她已經很多年沒有碰過玩偶了。
小安把猴子掛在了包上。
小安和大江在一起了。
後來，小安知道，大江跟自己一樣，夢想是在北京紮根，然後他×衣錦還鄉。
後來，小安知道，原來大江早就喜歡上了自己。
為了看小安，他故意去做了小安做的所有兼職。
每次做完兼職，大江都會瘋跑二十分鐘，趕回教室上課，即使有很多次都是霧霾天。
有人說，世上最浪漫的事，就是一個人跑很遠的路，去看另一個人。
大江為小安跑了很遠的路，很多次。
大江不像一個正常的窮人，他從來都不會唉聲嘆氣。
王爾德說過，我們都生活在陰溝裡，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大江不只仰望了星空，他還將星空倒映在小安的世界，趕走了她世界的陰霾。
大江每天都跟小安講各種冷笑話。
比如，聽過了很多道理，卻依舊過不好這一生，你知道為什麼？因為我是個聾子。
比如，蛋去求飯幫忙，飯說，好的，包在我身上……於是它們變成了蛋包飯。
比如，你知道卡夫卡的弟弟是誰嗎？奧利奧。
別人用力擠小安的牙膏，借她兩塊錢，她沒有那麼難過了。
因為她忙著聽笑話呢。
作為一個北漂，錢更重要，還是尊嚴更重要？其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跟誰在一起，重要的是跟他在一起，你快不快樂。
小安覺得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