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聽得王妃又落淚,「真是奇怪,我幼時直到五歲才會開口說話,就像突然睡醒了一般。那永夜也是一直不肯說話,四歲時聽得倚紅說他開口了,我急著去瞧,他……他只輕聲吟了一首你外公作的詩,就再也沒開過口。我瞧著心裡難受,隔了好一陣子再去瞧他,他當我不存在一般。見了他父王更像老鼠見了貓,嚇得發抖,只好讓他住在莞玉院養著。他越大,我瞧著他就想,若是我的永夜還在,會長成什麼樣?我瞧著就不想和他太親近。永夜,你不怪娘吧?」
這家人還有這遺傳病?永夜呆住,想起六歲之前毫無印象,他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影子,神秘的影子!若六歲前都在影子手中,他什麼都知道,為什麼不揭穿?影子是友是敵?這個秘密,自己何時才能解開呢?
「可是你們沒想過,對外稱世子還在,我……怎麼辦?」永夜想想還是有些憋氣。
端王正色道:「兩軍對陣,若我因你而退兵戰敗,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莫說是你,就算是你母親,也斷然不行。」
「我是說,我……我……」永夜支吾良久還是說不出來,直恨得扭過臉不想見人。
端王妃瞧出了端倪,柔聲哄道:「有什麼關係?難道我與你父王連這個都做不了主?我們這就進宮見太后、皇上去。」
「不行!」永夜回過頭拒絕。他看著端王,他也正看著他。兩人的目光裡都透出一層深思。
端王突然一笑,「既然回來了,自然做你自己,父王不會讓你冒險。」
「母親,我想喝點兒湯,想喝你親自煲的湯。」
端王妃點頭,站起身時又嗔道:「一個德行!有什麼話不願讓我聽見就明說好了。」
永夜有些尷尬,嗔怒道:「我就喜歡這樣!」
端王妃嚇了一跳,腳步加快,臨出去時永夜還聽到她喃喃自語:「……欠了他的……」
端王目不轉睛地看著永夜。沒有半點兒缺陷的五官,與王妃酷似。王妃的溫柔似水,骨子卻倔強。永夜身上卻有種勃勃英氣,那種愛算計的心思性子實在像極了自己。他越看越高興。
他的模樣放在永夜眼中卻很可笑,撇嘴道:「沾沾自喜!」
端王一愣,唇邊帶著極驕傲的神情,移了張椅子在床前坐了,慢條斯理道:「先說好,誰也不玩心機。」
「你先說!」永夜不肯搶這個先手。
「連這個便宜也要佔!」端王笑了,想了想道:「我自然不肯捲進皇上立儲君的渾水裡,找了個機會拖你出來。」
「我是瞧你打得狠了,若非如此,我怎肯讓你瞧到……瞧到那朵花?」永夜的臉又浮起一層紅暈。
端王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忍笑道:「不管是不是,總想找我當靠山才是真的。」
「我是怕死在你手上,太不划算了。」永夜輕笑道。
空氣瞬間凝固起來,端王深沉地看著永夜緩緩道:「你若不是我親生的,我實在沒辦法相信你。你比我當年還狡猾!」
永夜呵呵笑了,「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這話一點兒不假!」
端王尷尬地咳了兩聲,「什麼老鼠!總之,你得做回你自己!這樣像什麼話!」
「父王難道不覺得我還是現在這樣好?」永夜眨巴下眼睛。一年時間,他已經殺了賣面的王老爹、京都府尹曹大人、督察院御史王大人、京都米商馬員外……惹得風揚兮四處找他。若是他認了親,斷了與游離谷的聯絡,游離谷把這一切丟擲來,讓端王如何處置?每一樁都可以砍了他的頭。讓端王才認回親子就大義滅親?讓他溫柔的母親再次痛不欲生?永夜沒有選擇,只能徹底滅了游離谷,絕了這後患。
端王臉色變了幾變,沉聲道:「我不知道便罷了,如今怎能……」
「父王的心願,也是永夜的心願。」
兩人對視良久,端王輕聲說:「第一次你騙過了我,讓我以為沒有被掉包。第二次你讓我心驚肉跳,那神情分明告訴我是我錯了。這是第三次,你聰明地猜到一切,我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