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年吃了塊豆腐對李二說:「少爺十八歲了,可以飲酒的,去找找看,屋裡還有酒沒?沒有就去打點兒。」
李二放下筷子弓著身子進屋,不一會兒拎著酒壺出了門。
李言年這才慢條斯理地說:「游離谷受人之託派月魄保護佑親王,從他進入佑親王府那刻起,他的命就是佑親王的了——這是游離谷的金字招牌。無論佑親王對他做了什麼,他都只能受著。」
永夜靜靜地看著李言年,吃這麼簡單,穿的只是家常布袍,為何他從李言年身上總感覺到一種貴氣與陰險?那張有了歲月痕跡的臉還是揚著驕傲的神色。是什麼讓他如此忠心遊離谷?又是什麼父王明知他是游離谷的人卻不動他?真的只是因為時候不到?
永夜一字一頓地說:「救他!」
李言年並未停箸,夾起一塊燒雞非常優雅地嚼了,慢慢吐出骨頭。
「谷里若不救他,我也不當這世子了,今晚就去劫了月魄離開。」永夜知道自己是在要挾,也知道這句話對李言年或許起不了什麼作用。
果然,李言年小心地掏出方巾拭了拭嘴道:「谷主果然英明,可是他卻沒想到,你竟然為了月魄會冒著被揭穿的危險。知道後果嗎?端王會殺你,游離谷也不會放過你們兩個,何必賠上自己?」
「我不信,費了十來年的工夫布的局,你們會捨得放棄,再說……皇上已下旨八月中秋由我迎娶陳國玉袖公主。」
李言年終於正眼看向永夜,眸光裡一片陰冷,「和親的目的已經達到,你不會以為游離谷只有你一個人像世子吧?哪怕是個白痴,公主也照樣會嫁過來。」
永夜目光平和地看著李言年,「沒有人能取代我,這麼多年,你以為再掉包端王會看不出端倪?」
兩人的目光對視著,空氣裡閃動著危險的氣息。
「酒來了!」李二的聲音打破了沉悶。
李言年低聲說道:「只要你不暴露身份,游離谷不插手。」
這就是自己得到的最大讓步了嗎?永夜笑笑,「我也不想自毀前程。」
他站起身,李二笑道:「從沒見少爺飲過酒,不喝一盅?」
永夜搖搖頭,「今晚我要去佑親王府看病,喝了酒不方便大夫診治。你們慢用,我下回再來嘗攬翠的手藝。」
攬翠見永夜起身,急著跑出來道:「少爺總是這樣,吃這麼少,身體怎麼好得了?」
永夜聞言,拎起燒雞腿拿著笑道:「我邊走邊吃!」雞腿很香。今晚他需要體力。
出了府,暮色漸濃。如果顧全大局,他應該不管月魄,繼續扮著他的世子,等待收網的時候。然而,他做不到。
永夜悠然踱步到河邊。
晚風吹來,水面上浮起一層白色的霧,漸漸濃得像牛奶一般,看不穿也看不透。
永夜呆呆地瞧著,只覺得這一切像極了黃泉忘川的景緻,那些魂靈全隱在霧裡。是不是再來一次,他就會重新投胎做人?永夜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水淹沒了她的鞋底。春日的河水還帶著冬日的刺骨冰寒,冷得他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