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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舊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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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很難過,畢業的時間越來越近,英國就業形勢很糟糕,周圍的留學生都開始著手辦理回國的事情。也有一些中國的公司來學校招聘,我投了一些簡歷,但是心中還是很迷茫。

我其實想要留在英國,因為我知道,如果回國,那麼我和歐陽景,就真的只是再無關係的陌生人。可是就算我留下來,又能為他做什麼呢?

春節那天,正好是我要去給歐陽景唸書的時間。我去中國超市買好糯米粉和豆沙餡,自己做了湯圓,借用廚房煮了一鍋。

端上飯桌,歐陽景吃了一口,就放下勺子。我忐忑不安,問他:「不好吃嗎?」

「吃不習慣。」他淡淡地說。

我一顆湯圓含在嘴裡,吞也不是,吐也不是,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隔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問我:「你想家嗎?」

「想。」我低聲說。

他沒有再說話,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我的回答。整個飯廳安靜得只能聽到我的勺子輕輕碰到碗沿的叮噹聲。我問歐陽景:「你……最近很忙嗎?」

「怎麼?」

「就是覺得,好像很難看到你,」我說,「我們很長時間沒有一起吃飯了。」

「哦,」他言簡意賅地打斷我,「沒有必要。」

我覺得有什麼東西橫在心間,難受卻又吐不出來。

那天傍晚,我給歐陽景唸了《小王子》。

「我不喜歡這個故事。」歐陽景對我說。

「因為小王子永遠也得不到他的玫瑰,是嗎?」

「不,」歐陽景說,「你相信愛情嗎?」

我呆呆地點頭回答:「相信。」

他又露出那種嘲諷的笑容,他繼續問我:「那你覺得,什麼是愛?」

什麼是愛?我愣住,木訥地張開嘴,卻回答不出來。

歐陽景笑了笑,沒有再同我討論這個話題。那天他似乎很疲憊,沒過多久,竟然靠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管家怕他受涼,拿上毛毯,披在他的腿上。

「他的腿,其實並沒有受傷,對嗎?」我忽然開口問管家。

他有些驚訝:「小姐你為什麼這樣說?」

「他親口告訴我的,他並沒有提到自己的腿,所以我猜測……他其實並沒有受傷。」

「是的,」管家說,「因為愛麗絲小姐失去了雙腿,所以少爺,再也不願意直立行走。」

他在用自己的方法懲罰著自己,懲罰著,這還活在人間的自己。

我轉過頭去,絕望地看著歐陽景。

火爐中火苗燃燒,不時地跳動,一副張牙舞爪的模樣。而坐在沙發中的他已經沉沉睡去,平日冷峻的五官終於柔和下來,又長又卷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迷了路的天使。

此時,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大概只有十米,而這十米,卻如同一道天塹,我有一種預感,我這一生,都無法邁過了。

我聽到火爐裡傳來輕微的「噼裡啪啦」的聲音,我知道此時窗外的倫敦正飛著鵝毛大雪,我沉默地走上前,撿起滑落在地上的毛毯,輕輕蓋上他的腿。

看著他薄薄的雙唇,我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剋制住自己想要吻他的衝動。

我只能在虛無的空氣中,一遍一遍描繪他的模樣。

每一次的愛不得,無非是在提醒,我有多愛他。

no5——在這些冰冷的事物中我仍然愛你

沒有想到,我才同歐陽景聊到回家的話題,一個月後,我就收到母親生病住院的訊息。我向歐陽景請假,馬不停蹄地回國。

其實那個時候,母親的手術已經結束,她害怕耽誤我的學業,病情穩定下來她才告訴了我這件事。我沒有什麼可以為父母做的,只能每天潛心鑽研廚藝,想著法子做菜討他們歡心。

一週以後,我重新整理郵箱,竟然收到一家奢侈品公司在中國分部的面試通知,後來經幾輪篩選以後,對方給我發來offer。

我跟父母商量,他們回答說:「你只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了。」

我喜歡的事情是什麼?我只想要陪在歐陽景的身邊。

我心中猶豫,鼓起勇氣給歐陽景打了一個電話,卻被他直接掛掉。

這一個多月,我竟然不習慣中國的氣候,得了一場重感冒。咳嗽了很長時間,原本對我而言這不過是一場小病,可是我的聲音卻因此受損,變得有些沙啞。

我並不覺得這有太大的問題,在回倫敦的航班上,我還在想,歐陽景總不能因為這個,就把我開除。

我在第二天去見歐陽景,他面色蒼白,我問他:「你最近沒有睡好嗎?」

他沒有回答我,反而蹙眉:「你的聲音怎麼了?」

「被你聽出來了。」我吐吐舌頭,猶豫著,把自己收到工作錄用通知的事情告訴他,我期待地問他,「你說,我應該去嗎?」

「隨便你。」他一針見血地說,「我建議你回去,因為你繼續待在英國,也沒有辦法找到工作。」

他的語氣冷冰冰,好似只是一個無關的路人。我在心底自嘲地想,我還能期待歐陽景說什麼?難道他還會挽留我?

那天,我才拿起書,給歐陽景唸了一句話,他就打斷了我。

「你走吧。」他說。

「什麼?」我舉著書,愣住。

有人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一個厚厚的信封。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的聲音,我不喜歡。」他淡淡地說。

我怔怔地看著他。

我一直都知道,我同歐陽景,是兩個世界的人。可是我從來沒有想到,我和他竟然連好好說再見的情誼也沒有,他只是站在雲端,俯身冷冷地看我。

我付出了我全部的感情,於他而言,只是一個飯後笑談。

我顫抖著問:「只是因為這樣?」

「我僱傭你,只是因為你的聲音和她相似,」他毫不留情地說,「你的聲線發生改變,於我而言,這和其他人有什麼區別?」

我慘然一笑:「是的,你同我說過的,要保護好自己的嗓子,不要讓它受損,不要讓你失望。」

「可是你還是讓我失望了。」

我用牙齒死死咬住嘴唇。

「請便。」

說完,他轉過身,離開了大廳。

在歐陽景對我下逐窖令的第十四天,我實在忍不住,給管家打電話,請求見他一面。

我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病,發燒38.5c,我將自己的病情如實告訴管家,希望能借此打動他。

實際上,我卑鄙的手段確實奏效,管家派司機接我上山,但是對我幹叮萬囑:「這不是少爺的意思,所以究竟能不能見到他,我也不能向你保證。」

我在門外等了整整兩個小時,才收到歐陽景的答覆,連我自己都感覺絕望,他的回答卻是,既然來了,就留下一起進餐。

我在長桌前坐下來,在橘色的燈光下,他的臉越發顯得白,我曾經開玩笑,說他是一隻住在古堡的吸血鬼。

「謝謝你肯見我。」我說。

他有些不悅地蹙眉:「我這裡不是醫院。」

「英國的藥物對我來說藥效太弱,」我說,「我來只是想告訴你,我要回國了。」

歐陽景並沒有露出太驚訝的表情,對我來說天大的事,也像同他沒有關係。

「遇見你的這三年,快樂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再過得那樣孤單了。你可以試著站起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你可以重新開始。」

他挑挑眉:「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小姑娘同我說教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輕聲笑,然後看著杯中的紅酒,一字一頓地說:「ifishouldseeyou,afterlongshouldigreet,withtears,withsilence.(如果我們再相見,事隔經年,我將以何賀你,以眼淚,以沉默。)」

他冷淡地說:「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這就是我深愛的人,因為太愛,所以連恨,我都捨不得。

在我離開倫敦前,我錄了一盤磁帶。錄音機開始轉動,我輕聲清了清嗓子,我說:「你在聽嗎?」

「我知道,你其實已經不願意再聽到我的聲音了,可是,」我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就當作是告別吧。」

我隨手將詩集翻開,竟然又是那首《我在這裡愛你》,這就像是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笑話。

「……我的生命日漸疲憊,它嚮往無矢之舟。我愛我所不能擁有的事物,你如此的遙遠。我的倦意和緩慢的黃昏對峙。直到黑夜來臨,開始向我歌唱……」

唸到最後,我泣不成聲,我捂住臉,詩集從我的懷中滑落到地上。

錄音機發出嘈雜的「吱吱」聲,我伸出手,按下了暫停鍵。房間裡一下子變得寂靜無聲,我的手還搭在錄音機上,我用中文,對著一室飛舞的塵埃,哽咽地說:「我愛你,歐陽景。」

最初和最終的這一首詩。

我愛我所不能擁有的事物,你如此的遙遠。

我在這裡愛你,歐陽景。

再見。

no6——我愛我所沒有有的你如此的遙遠

回到中國以後,我開始過著和大部分人無異的生活,上班回家,兩點一線。過了兩年,父母開始著急,想方設法安排我相親,可是見過了歐陽景,在我看來,別的男生實在是太差勁。試著相處過,每一次都無疾而終。

我開始漸漸習慣單身的日子,有一次,母親忍不住問我:「你在英國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什麼事,」我麻木地回答,「我愛上了一個人,可是,他永遠也不會愛我。」

又過了幾年,有天下雨,我在路邊撿到一隻躲在垃圾桶旁被淋得渾身溼透的牧羊犬。鬼使神差地,我走上前為它撐傘,站在雨中同它一起等待它的主人。等了許久,便利店的老闆才無可奈何地告訴我,這隻狗已經被人遺棄許久。

我收留了它,給它取名叫lucky,因為歐陽景曾經不無嘲諷地說過,英國人的狗,不是叫lucky就是happy。有了lucky之後,我的日子變得輕鬆許多,每次想起歐陽景的時候,我就帶著lucky去散步。我們在濱江大道走了一遍又一遍,假裝是在泰晤士河畔。

離開英國的第十年,lucky也離我而去。我撿到它時它已經有兩三歲,它活到這個年紀,在我懷中自然而然地死去,我也沒有別的遺憾了。

送走lucky那天,我一個人在窗臺邊坐了許久,就在那一天,我忽然下定決心.要再見上歐陽景一面。

年輕的時候,我總是很糾結,我糾結歐陽景的過去,我糾結他不愛我,我糾結自己同他之間懸殊的地位,可是過了十年,我忽然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我只是想見他一面,將十年前未能傳遞的心情告訴他,我才能支撐著過下一個十年。

我憑著十年前的記憶,去到英國,來迎接我的已經不是原來那名管家,新的管家年輕得不像話。

他畢恭畢敬地問我:「小姐,請問您找誰?」

我輕聲說:「歐陽景。」

他愣住,抬起頭看我。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顫抖著問:「他怎麼了?」

「沒事,先生身體很好,」他神色複雜地看著我,「只是……終於等到了您,請您稍等。」

等了一會兒,我看到了當年的那位管家。他穿戴得一絲不苟,身材相貌竟同十年前並無多大變化。

他一瞬間熱淚盈眶,他說:「小姐,少爺、少爺他,一直在等您。」

我淡淡地笑:「他等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那一年,您回到中國,他在倫敦遭到競爭對手的報復,左肩中彈。」

我猛然抬起頭,不敢相信地問:「他受了槍傷?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身體一直算不上好,若非搶救及時,恐怕連再見您一面部不能實現。他躺在醫院的時候,收到下面的人寄來的您的照片,您和家人在一起逛街,混在人群裡,再普通不過,無憂無慮,什麼也不知道。就是在那個時候,少爺告訴我,想要讓你走。」

「小姐,請您原諒他,少爺十幾歲的時候,發生的那件事對他影響太大。人人都羨慕少爺,生來就被命運眷顧,可是對少爺來說,最大的心願,恐怕只是拋棄這個家族,像普通人一樣,簡簡單單地活著。可是他不能,所以他希望,至少小姐您可以。」

我怔怔地說:「您說的,都是真的嗎?」

「為什麼您就不能明白呢,」老管家重重嘆了一口氣,「除了您,他再也沒為誰站起來過。」

他身陷地獄深淵,他不願拉我入這魔障。

他自以為是地認為,他唯一能為我做的事,就是放手讓我走。

我站在鐵門之前,伸手去觸碰,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他,可是又猛然收回了手。

這緊閉的大門後,是英國殘存不多的私人城堡,坐落在山頂,孤立於世,與之為伴的,只有天地間的日出和日落。

這裡,住著我深愛的人。

可是這麼多年已經過去了,我已然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無畏,獨自去往異國求學的女孩了。

有時候,相見不如懷念。

而在這個時候,我聽到腳步聲,下一秒,大門被人從裡面開啟來。他穿著豎領的格子大衣,脖子上系的,竟然是十年前我為他織的那條黑色圍巾,讓我不敢相信的是,他站立著。

管家說,我離開以後,歐陽景開始試著站立。他肌肉萎縮得厲害,最初的時候,每天要花上三個小時以上的時間鍛鍊和康復,大概用了四個月到半年的時間,他才恢復,同正常人無異。

而此時,歐陽景的手從門鎖上放下來,他蹙著眉頭看著我。

我捂住嘴巴,忍不住想要尖叫。

我想我現在的模樣一定醜死了,我風塵僕僕,連夜奔波,甚至忘了補一補口紅。

我渾身顫抖,我多麼害怕,我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卻已經不能認出我是誰。

他靜靜地看著我,一動也不動地看著我,過了好久,才終於開口,問:「你怎麼來了?」

時隔十年,我終於再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我熱淚滾滾,幾乎無法站立。

「因為我愛你,」我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我以我的生命,愛著你。」

身後,倫敦漫天雪花。

歲月迢迢,寧靜致遠。

歲月手札

寫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在一家著名的遊戲公司實習,非常忙,每天幾乎沒有睡覺時間。

那時候《歲月忽已暮》即將上市,我因為求學和工作,很長時間沒有寫過文。於是只好利用中午大家吃飯的時間.餓著肚子拿出筆記本偷偷寫小說,用了三個中午,寫完這篇《倫敦舊夢》,遺憾的是沒有瘦下半斤。

一個非常言情的故事.裡面寫滿了我對英國的憧憬,舊城堡、鵝毛大雪,以及有過去和回憶的英俊男人。

另外,我最喜歡的英國作家是簡-奧斯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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