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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願沒擁抱,共你可到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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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子州二十四歲生日這天,我們一幫人去ktv裡給他過生日。

開場第一曲,大家起鬨讓他和陳其其唱了一首《花好月圓》。

我一直坐在角落裡吃水果,吃了一盤又一盤,吳靖走過來,有些尷尬地看著我:「你怎麼這麼餓?我幫你叫點東西吧。」

我舉著叉子說,「這個水果好好吃。」

吳靖有些冒火,又不知道該對我說什麼,他深吸了一口氣,說:「唱首歌吧,子州今天過生日,別那麼不開心。」

我差點脫口而出「他過生日關我什麼事」,可是這樣太不成熟了,於是我微笑著說:「好啊。」

我站起來,點了一首薛凱琪的《慕容雪》,認真地看著螢幕慢慢唱:「我不是我,你轉身一走,蘇州裡的不是我。而美景掩飾我,如舊美好地過。」

我死死地盯著螢幕,彷彿這個屋子裡的一切一切都與我毫無關係。

一曲歌畢,我丟下話筒,又回到角落裡,埋頭吃水果。

不知道誰起鬨,要玩真心話大冒險,康子州笑著說:「我就不玩了。」

我原本也不想玩,但是又不想顯得太不合群,只好坐下來。後來有一輪我輸掉,吳靖說:「玩真心話吧,蘇意。」

我猶豫了一下,點頭:「好。」

下一秒,他問我:「蘇意,你愛過我嗎?」

一剎那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們。我沉默了三秒,然後回答說:「對不起。我沒有。」

「哦,」他面無表情地說,「我知道了,我們玩下一局吧。」

大家都很尷尬,之後大家又玩了幾輪,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最後玩得意興闌珊,陳其其有些困,大家便就此散場。

陳其其送給康子州的生日禮物是對戒,他們一人一枚,我親眼看到康子州將它戴上。

唯獨我什麼禮物都沒有送給他,也沒有人覺得奇怪,畢竟我和康子州看起來實在是很不熟。其實不是這樣的,我想要把我的全部都送給他,可是這聽起來就像是一個笑話。

這天夜裡,吳靖送我回家。我們一前一後地走著,誰都沒有說話。

回到住處,室友們都已經睡下,給我留了一盞橘黃色的燈。我覺得心頭空空蕩蕩,戴著耳機出了門。

我沿著盤山公路一路向山下走,凌晨兩三點的香港街道,只有偶爾呼嘯而過的計程車,快得像是鬼魅。

因為山邊靠海,即使沒有雨,樹梢上也有晶瑩的水珠。風一吹,樹葉輕聲在響。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一個長長的轉角後,我看到了一家通宵營業的7-11。

而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康子州。

在你最想見一個人的時候,你抬起頭,看到了他。這世界上所有的浪漫,都不及這一刻來得動人。

他站在昏黃的路燈下,點了一支菸,他側過頭來看我,我們凝視著彼此的眼睛。

我心跳如雷。

他忽然開口說:「生日快樂,蘇意。」

我捂住嘴巴,這一刻,明明應該微笑的,可是我卻心痛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那種深入骨髓的痛,我好像就快要因此而死掉。

他記得我。

他記得一切。

過了好久,我才哽咽地說:「謝謝你。也祝你生日快樂。」

他笑了笑:「這麼晚了,你快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我點點頭,轉過身,走了。回家的路蜿蜒起伏,卻又孤獨得看不到盡頭,那竟是我的後半生。

可是我一直都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我和康子州,誰都沒有辦法再回頭。

沒過多久,我們畢業了。

我同許多人一樣,連畢業典禮都沒有出席。告別自己的青春,畢竟是一件特別難的事情。

在離開香港的那個晚上,我買了啤酒去康子州家樓下。

我打電話給他:「康子州,你下來。」

他沒說話,掛了電話。我盤腿坐在路燈邊的長椅上,在心底數著「1,2,3……」,我數到「100」的時候,康子州出現了。

我衝他揮揮手,遞了一罐啤酒給他。他開啟來,一口氣將啤酒喝了個底朝天。他將空罐子放在我的腳邊。

「康子州,」我說,「和我在一起吧。」

他轉過頭,只說:「你喝多了。」

「孬種,」我看著他的眼睛,憤怒得想要哭出來,可是我什麼都沒有做,我只是說,「康子州,你這個孬種。」

他依然沒有看我的眼睛,只輕輕地說:「是啊。」

直到這個時候,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收起我的憤怒,不讓它傷害到他。

這恐怕是我對康子州做過的,最溫柔的一件事。

所以我整個人癱軟下來,我疲憊地揉著太陽穴,說:「康子州,再見。」

他先是欲言又止,最後說:「蘇意,或許有些事情,只是想象起來很美,但是實際上,它並不是這樣的。」

我說:「我知道了。」

他這才站起身:「我就不送你回去了,蘇意,再見。」

他從來沒有送過我回家,或許是因為回家的路實在是太長。我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我在漆黑的海邊,再一次,告別了康子州。

後來,我聽了好多好多的歌,卻始終沒有聽到十八歲時康子州離開蘇州那日,為我彈過的那一首。

然後我才想到,或許那一首歌,根本就沒有名字。

那是他為我寫的歌。

有些時候,你知道一個人有多好,可是你偏偏不相信,你非要放棄他,裝作滿不在乎地說,沒有這個人,我依然可以過得很好。

我和康子州,都選擇了將就。到了最後,只能把一切過錯推給太年輕。

既然選擇了,那也沒有什麼話可說,咬著牙,硬著頭皮走下去。

no5——而美景掩飾我如舊美好地過

畢業以後,康子州去了北京一家諮詢公司。我收到歐洲ph.d的offer,在這年9月啟程,開始一段新的、更加漫長的漂泊。

2010年的夏天,我沒有去蘇州。

而接下來的夏天,我可能再也不會去了。

從成都飛往瑞典的那日,好友來機場送我,她絮絮叨叨同我說:「蘇意,你去了那邊就老老實實讀書,畢了業拿張綠卡,談個男朋友,結婚生子就別回來了。」

機場人來人往,可是沒有一個人是康子州。

我抱著好友,哭得不能自己,我一邊哭一邊問她:「為什麼?我們不能像個小孩子一樣,開心就笑,難過就哭,喜歡一個人,就大聲地說出來。」

她抱著我,只能不停地說:「會好起來的,蘇意,會好起來的。」

可是怎麼好起來,我和他,就連名字都是連在一起的。要忘記他,我要先忘記自己。

讀博士的第三年,我被派回上海交流學習一個月,結束學習時,正好吳靖來上海出差,說請我吃飯。他挑了一家川菜館,因為下班高峰期堵車,我遲到了一個小時。

他點好了一桌子菜,看到我推開門進來,挑挑眉毛說:「來得剛剛好,菜還是熱的。」

我正好餓得要死,也不和他客套,拿起筷子就開始吃。一碗米飯下肚才終於緩過來,吳靖神色複雜地看著我:「蘇意,你一個人,就是這麼過的?」

我滿不在乎:「怎麼了?我過得挺好,胖了七斤。」

他嘲諷地笑了笑,然後指著桌子中間的菜:「喏,你最喜歡的水煮魚,不過我覺得並沒有我做得好吃。」

我看著一盤誘人的水煮魚,撒滿了辣椒和花椒,看起來就讓人食指大動。我忽然想起在香港的那些日子,我死皮賴臉地坐在吳靖家中,窩在沙發上刷facebook,他在廚房裡忙前忙後,給我做我最愛的水煮魚。

在那段後青春期的歲月裡,我曾被人真切地愛過。

我搖搖頭,說:「我戒辣很久了。」

吳靖問:「是因為康子州嗎?」

這三年來,我身邊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所以再一次從旁人口中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我竟然覺得它陌生得讓我想落淚。

我放下筷子,愣愣地看著他:「你知道了?」

「我猜的,」他說,「蘇意,世界上只有兩樣東西是無法掩蓋的,咳嗽和愛。」

「當我有一天,發現你喜歡的人是康子州的時候,我真的特別憤怒,覺得被你們聯合起來騙了,」吳靖說,「我從小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兄弟啊。況且他還有女朋友。」

我低著頭說:「對不起。」

「蘇意,要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他說,「你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嗎?」

「有一次,我拉著子州陪我喝酒,我們兩個喝了八瓶伏特加,我直接給喝吐了。吐完回去的時候,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我去叫他,然後忽然聽到他說,」吳靖停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天的情景,「他說,蘇意,蘇意。」

在吳靖說出我名字的時候,我忍不住哭了。

我終於再一次為康子州哭了。

吳靖說:「蘇意,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可是你這樣難過,為什麼不告訴他,不把他找回來?他和陳其其,早就分手了。」

「那又如何呢,」我輕聲說,「我已經有了新的男友,或許我們會結婚,或許不會,可是我已經試著在向前走了,應該說,我和他,都已經向前走了太多了。」

我在當天夜裡回到瑞典,在瑞典待得年月太久,在飛機落地的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種安心,像是迷路的孩子終於回家。

男朋友開車來接我,在回去的路上,天空開始飄雪,我出神地望著窗外,我同他說:「我曾經喜歡過一個城市,那個城市的冬天,是不會下雪的。」

他沒有聽懂,問我:「你說什麼?」

「沒什麼。」

車停在我的住處樓下,男友幫我將行李從車上拿下來,我說:「你不用送我了,早點回去吧。」

他點點頭,伸出手抱住我,吻了吻我的唇:「好好休息,寶貝。」

回到家裡,我疲憊地將窗戶一扇扇開啟,在轉身的一瞬間,我忽然愣住,然後我重新轉過身,望著樓下的電線杆旁的一道黑色的身影。

清瘦頎長,彷彿時光迴轉到那一年,香港潮溼而寒冷的冬天。

我像是瘋了一樣,拿起電話,撥下一串我從來沒有存過,但是一直銘記於心的電話號碼。

電話忙音許久,沒有人接。我結束通話,又重新撥過去,依然沒有人接。

第三次的時候,他終於接起來,他輕輕說:「蘇意。」

沒有任何開場白,沒有「你好」或者「好久不見」,他就這樣直接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在我家樓下看到一個人,康子州,那是你嗎?」

「不是。」

「我再問一次,康子州,那是你嗎?」

「不是。」

「你再說一遍。」

「蘇意,別鬧了。」

我死死地捏著話筒,最後才說:「康子州,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他輕聲回答:「好啊。」

2014年的冬天,我抱著電話,歇斯底里地大哭起來。

我們在嘴裡若無其事地說著「好啊」,可是心裡比誰都明白,再也不會了。

我們之間,隔著距離、時差、時光、眼淚和其他,已經像一堵厚厚的牆,推不倒,跨不過。

no6——寧願沒擁抱共你可到老

在我們二十八歲這年,我還在瑞典和畢業論文死磕,而康子州終於結婚了。

拖了這麼久,我想,也該結婚了。

許多年不在社交軟體上更新狀態的康子州,在facebook上放了一段很短的影片,我強忍著難過開啟來,在燦爛的陽光下,一陣風起,天空簌簌飄落好多好多白色的花瓣。

我身後的瑞典同學看到了這個影片,「咦」了一聲,讚歎道:「這是什麼花?真是漂亮。」

我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盯著螢幕。

過了好久,我才輕聲開口:「這是桂花。在我的祖國,它代表著故鄉和思念。」

又或者是一段還沒有開始,卻已經永遠結束的感情。

我並沒有參加康子州的婚禮,在這年秋天,我寫完手中的論文,嚮導師請了假回到中國。

這才是我最後一次去蘇州,那家客棧掛著正在裝修的牌子,新的老闆想要將它做成一家咖啡店。

「為什麼不繼續開下去?」我難過地問。

「這年頭,客棧生意不好做,」他說,「朝生暮死,大家都只是為了混口飯吃。」

我在店門口站了很久,他忍不住問我:「你在看什麼呢,小姑娘?」

我沒想到,二十八歲,還有人叫我小姑娘。我說:「這外面曾經掛著一本留言本,我在上面寫過字,我能再看一看嗎?」

「啊,有的,你是什麼時候寫的?」

「十年前。」

「十年前,估計找不到了吧,」老闆無可奈何地笑笑,卻還是去幫我把裝了好幾大箱子的留言本翻出來,「你找找看吧。」

我一本一本地翻過去,花了整整三天,我終於找到了當初我留言的那個本子。

那時候我的字跡是那樣稚嫩,一筆一面,工整得如同在練習書法,我在上面寫:soulmateisjustlikeghost,everyonetalksaboutit,butfewseeit.

在那一頁的背後,有人寫上了簡簡單單兩個單詞。

「youare.」

我一眼就認出這是康子州的字,可是我卻再也無法得知他是何時寫上去的了。

十年後的我,二十八歲的蘇意,抱著已經老舊到泛黃的留言本,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時隔多年,我終於肯承認,錯過康子州,於我而言,意味著失去一生所有的快樂與不快樂。

那一年的蘇州,豔陽燦爛,他坐在石凳上低頭彈一首《漁舟唱晚》,我在腿上攤開速寫本,扎著小辮子,蕩著腿,輕聲跟著哼。

他最愛的桂花,還未開,還要再等上兩個月才到花期。

那是隻屬於我和康子州的,灼灼的青春。

我們曾有過同樣的心動,同樣的心痛,同樣的孤獨,同樣的遺憾,同樣的不甘,同樣的懦弱,同樣的無奈。

他還欠我一碟桂花糕,我當還他一壺陳年佳釀。

良辰美景猶在,我和他都失了約。

這就是故事的全部了。

歲月手札

這是一個關於錯過的故事。

她等了他五年,沒有能遇見他,在她放棄以後的第三天,他出現了。

蘇意說,我們在嘴裡若無其事地說著「好啊」,可是心裡比誰都明白,再也不會了。蘇意錯過康子州,就像許諾失去喬子槐,從此以後,也告別了一生所有的快樂與不快樂。

我在香港的時候,常常在夜裡十一二點,從國書館出來,一個人步行去山腰的一家7-11,買第二天吃的牛奶和三明治。周圍都很暗,只有那一家店是亮著的,我非常喜歡那裡。店長收留了一隻流浪狗,總是沒精打采地趴在門口,我偶爾會給它喂火腿腸。

我曾經坐在那裡,看旁邊籃球場不認識的男生們打球,其實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籃球「咚咚咚」的聲音,我喜歡的是那個聲音,生機勃勃的樣子。

車來車往,有錢人開著幾百萬的跑車,底盤壓得很低,一下子從我眼前飛過去,發動機的聲音久久不散。

還有並肩而行的情侶,站在車牌下依依不捨地說很久的話。

我非常懷念那些夜晚,吃一個冰淇淋,或者一塊蛋糕,一個人坐一會兒,然後拍拍屁股起身回家,還有一大堆作業和論文要寫,夜晚還很漫長。

寫下這個故事,為了蘇意和康子州,也為了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和我呼嘯而過的青春。

後來有一次用手機軟體聽《慕容雪》這首歌,看到上面的彈幕好多條寫著「喜歡綠亦歌」、「為了蘇意和康子州而來」……那一刻的感覺,現在想起來心仍在發熱。

這個故事對我變得很重要,因為你們,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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