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星星想了很久,猛然反應過來:「你們昨晚偷聽我打電話!」
「什麼叫偷聽!好的不學,淨學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喬星星一邊哭一邊說:「我們不是!」
喬星星和家裡人大吵一架,他們堅持認為喬星星走在了人生歧路上,不僅將電腦賣掉,更是翻出了秦席寫給喬星星的信,當著她的面,一把火燒了。
喬星星呆呆地看著眼前跳動的火焰,哭得撕心裂肺。
接下來的一次月考,喬星星發揮奇差無比,名次下滑了一百多名。
喬父再一次震怒,差點一巴掌扇在喬星星臉上:「你看看你!為了一個不認識的人!」
喬星星靜靜地看著他:「我不是為了他。我現在才知道,我活了十六年,原來只是活給你們看。」
「那我活得好與不好,同我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喬父盛怒,一巴掌終於落下來。
喬星星捂著臉,冷冷地說:「你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我也當沒有你這個父親。」
之後,喬星星拒絕與他說話,兩個人形同陌路。
喬星星再也沒有收到過秦席的來信,她給他寫過很多信,最終都石沉大海。後來有一天,喬星星終於放棄,她覺得父親有一句話其實沒有說錯,網路的世界,確實很脆弱。
關掉電源,拔掉網線,刪除id,兩個人就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過了兩年,喬星星升入高三,喬父生了一場大病。
中年人多多少少有些毛病,喬父是工程師,趕工畫圖,第三天的時候就暈倒了。喬星星從學校趕去醫院看他,他掛著點滴,看著喬星星,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過了很久,喬星星終於開口:「爸。」
這樣才又算是和解,雖然回不到原來那樣親密無間,喬星星每天下課就去醫院同母親一起照顧父親。其實也不算大病,喬父在醫院養了一個月,氣色漸漸好起來。
喬星星高考模擬成績出來,發揮不錯,勉強能上一本。喬父很開心,說請喬星星去新開的日本料理店吃飯,喬星星來到店裡,她媽媽坐在那裡。
「他不好意思來見你。」
喬星星脫了鞋,看到母親遞過來一個大箱子:「你爸讓我轉交給你的。你寫的信都被你爸爸攔下來撕了,那個男孩寄過來的信,都在這裡了。後來你爸爸給他打過一次電話,讓他不要再來打擾你。」
喬星星一怔,卻不伸手去接信,說:「爸爸他……」
「他大病一場,看開很多事,當時以為自己得了重病,一直說對不起你。你不要記恨他,他也是……太擔心你。我們都看得出來,這兩年,你過得不快樂。」
「現在時代漸漸發展,你爸爸也明白自己當初是保守愚昧,人生在世,其實過得開心最重要。」
喬星星伸手去拆信,秦席兩個字,兩年不見,她忽然覺得好陌生,好陌生。
十八歲那年冬天,喬星星坐上火車,揹著厚厚一沓他寄給她的書信和卡片,去往北方,去往秦席的故鄉。
她在夜裡醒過來,揉著眼睛,轉過頭,看見窗外大雪紛飛。
銀裝素裹,像是童話裡的世界。
按照秦席信件上留下的地址,喬星星找到了秦席的學校。全市最好的學校,盡人皆知,一路上計程車司機一直自豪地說:「我女兒也在那裡讀書。」
學校停課,喬星星說了許多好話保安才同意放她入內。學校很有年代感,修得大氣漂亮,屋簷和樹梢鋪上了一層細細的雪。
這裡是他生活了六年的學校,如今他已經從這裡畢業,留下白茫茫一片。她走過飯堂、運動場、籃球架、教學樓……她幻想著他就站在這裡。
他玉樹臨風地站著,似笑非笑地叫她的名字:「驚鴻。」
她就像是生活在他的平行世界裡,與他一同歡笑,一同成長,卻從未真正參與到他的人生。
這是多麼教她難過的一件事,這世界這樣小,竟然讓她遇見他,這世界又是這樣大,竟然一轉身,就再也找不到他。
喬星星最後是在學校的公告欄上看到秦席的名字的,在優秀畢業生一欄裡,秦席的個人簡介同旁邊的人相比十分簡潔。
2007級畢業生,全國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一等獎,全省理科第三,f大軟體工程系。
他的照片還是當年那張,簡單的寸頭,對著鏡頭漫不經心地看過來。
喬星星怔怔地看著他的眼睛,然後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還記得我嗎?」她輕聲問,「秦席,你還記得喬星星嗎?」
這天夜裡,喬星星連夜乘坐火車離開哈爾濱,深夜裡聽到車輪與鐵軌摩擦的聲音,轟隆,轟隆。像是一顆柔弱的心,被碾碎在風中,慢慢飄散。
回到家中,喬星星像尋常一樣吃了兩碗飯,陪著媽媽去樓下散步,然後第二天起床,她開啟電腦,登入遊戲。
她身上閃著滿級才有的光環,好友列表和工會列表卻都只有一個人,他的名字是灰色的,他不線上上。可是喬星星還是調出了對話方塊,打了很多字,又一一刪掉。
喬星星一個人跑到山頂,這裡還是沒有人,但是製作人已經修復了當初的bug。
這裡再沒有風,也再沒有櫻花開成的海。
喬星星翻出包裹裡的寵物,放出了和秦席的角色長得一模一樣的死靈,兩個人靜靜坐著,到了最後,她還是沒有想好給它取什麼名字。
喬星星在午夜十二點下線,對話方塊提示「是否確定刪除《仙境傳說》?」
滑鼠停留三秒,她點下「是」。
鐘聲響起,美夢破碎,灰姑娘要回家。
04
這年六月,喬星星高考結束。她成績時好時壞,波動恰似正弦函式,高考遇上臨界點,不好不壞。考了個二本的分,要選好的專業,只能上三本。
「要不念這裡吧,」喬父拿著報考手冊研究了好幾天,「掛名f大的三本,聽說有時還有f大的教授去講課,你不是一直想去f大嗎?」
喬星星怔怔地看著父親手指的學校,半晌,扯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好。」
她曾經可以與他並肩而立。
她覺得自己再也配不上他。
大學新生報到,喬星星提著行李箱一個人去了。學校大門算不上宏偉,有點稀稀拉拉的冷清。校門口倒是停了許多豪車,吊兒郎當的男生,背一個簡單的黑色書包。
並不是每個人都帶著夢想來到這裡,喬星星甚至覺得,自己也失去了夢想。
喬星星的上鋪是一個精靈古怪的女孩,她從小成績不好,但是家裡堂兄表姐們都在f大,稍微有空就往f大跑,不光自己跑,還帶著喬星星一起。
喬星星再次見到秦席,是在這年深秋。天文預告說有一場流星雨,學生們最愛新奇,自發地組織去了山頭。喬星星被上鋪的女孩也拉了去,她無奈地說:「我對流星雨沒什麼興趣。」
上了山,好友停下來,指著天文臺旁邊站著的一個人說:「那是秦席。」
夜晚的光線不好,影影綽綽,只能看見他的背影。他站得距離人群並不遠,不斷有人找他說話,可是她還是覺得,他好像很遠很遠,離整個世界,都好遠好遠。
「f大的男神,大三就拿到了美國全獎offer,」好友給喬星星解釋道,「他旁邊的那個,系紅色圍巾的,是他女朋友,f大的女神,也要和他一起出國。天作之合,說的就是他們。」
有流星滑過。
看一顆流星,許一個願望。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之間美夢成真,她已別無所求。
「哎,其實有一個八卦,說秦席學長的前女友,和驚鴻學姐同名。」
喬星星一愣。
「因為最初驚鴻學姐追他的時候,他都很冷淡,從來不理會。後來有一天,她好像是找他一起做實驗,旁邊有人叫了一聲驚鴻過來和我們一組。秦席學長就停下來,走到她面前,問她,你叫驚鴻?傷心橋下舂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的那個驚鴻?學姐點點頭,說是。」
「然後呢?」
「後來秦席學長好像態度就好很多了,慢慢和她成了朋友,一起去考託福、gre,搞競賽什麼的,然後拿到美國學校的offer之後,才正式在一起的。」
「這也……不能說明什麼吧。」
「嗯,不過和秦席學長一個高中畢業的人出來澄清,他一直沒有女朋友的,他們學校也沒有叫驚鴻的女生。哎呀這些八卦,我們聽聽就是啦,他們那種天之驕子,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喬星星低下頭,慢慢捋好了筆記本翹起來的角,淡淡地說:「是啊。」
那天夜裡,喬星星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她穿著遊戲裡法師的衣服去找他,對她說:「秦席,我是驚鴻。」
他被嚇了一跳,嫌棄地對她說:「驚鴻?你怎麼這麼醜啊。我有女朋友了,你不要再來騷擾我了。」
場景變換,她站著,耳邊是獵獵風聲,喬星星在夢中被驚醒。
月光落在地板上,她抱著被子,偷偷地哭了。
05
下學期的時候,有一天喬星星他們c++老師有急事出差,本來說取消這節課,後來找了個人來上,找的這個人,恰好是秦席。
一百多個人的教室,他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站在講臺上,笑著說:「我比你們大兩級,叫我秦席就好。」
教室裡的女生各個立馬正襟危坐,一手拿筆一手拿手機,忙得不亦樂乎。
上課沒多久,好友就跟喬星星偷偷說:「學長上課上得真好,我居然都聽懂了,今晚回家就想寫九十九行程式碼給他表白。」
喬星星覺得羞愧難當,咬了咬嘴唇。他當初給她講了那麼多題,結果她還是隻能考成這樣。要是讓他知道了,他肯定會很失望。
「他們都說,像秦席學長這樣的高富帥不應該來學軟體,應該去學金融。他家裡好像在那方面也很有背景。」
喬星星一怔,筆戳破了草稿紙。
昔日的戲言猶在耳邊,她說:「我以後想去學軟體,畢業以後就去盛大就職,給《仙境傳說》當程式設計師。」
他嘲笑她:「哪有女生當程式設計師的道理?」
「可是我真的好愛這款遊戲,」她說話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想一生都和它在一起。」
他淡淡地說:「一款遊戲的壽命太短了,一眨眼就消失了。」
是他說的,遊戲的壽命太短,等有一天,它消失了,我們還要向前看。
明明是他說的。
秦席去美國留學前,全校選出四名本屆最優秀學生,在禮堂開了一次交流會。個個稱得上是傳奇。偏偏秦席是壓軸的那一個,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一上臺全場掌聲和尖叫聲排山倒海。
他站在講臺上,燈光之下,英俊得不似凡人。她隔著一排一排的距離凝視他,他表情淡淡地,講述自己的經歷。
沒有人知道,還是這個人,會一臉嫌棄地幫她清空包裹裡撿來的垃圾。
會淚流滿面地躺在沙漠上,一臉無語地問她:「我都擋在你面前了,你還跑什麼跑?」
會笑著對她說:「驚鴻,我在未來等你。」
最後一個環節,自由提問,女生們竊竊私語,卻沒有人敢向他提問。喬星星忽然舉起手,那一刻,他像是有感應似的,一瞬間抬頭看到她的方向。
「學長,」她拿著話筒站起來,問,「你有沒有遇到過無能為力的事情?無論你多努力,都覺得沒有辦法實現的事情?」
他忽然一愣,失神地看著前方。
全場鴉雀無聲,過了幾秒,他靜靜地開口:「有,有一件事,是我一生的遺憾。」
偌大的禮堂,燈光璀璨,只有她和他相對站立。
她聽見他的聲音:「有一個地方,我再也回不去。」
在這一瞬間,她竟然痛到無法呼吸。
那一天她十六歲生日,她說:「這個地方,只有我們知道。」
2011年12月30日,《仙境傳說》關服,對一款遊戲來說,已經稱得上壽終正寢。九年的時間,傳說老去,故人各奔東西。
主持人已經開始尋覓下一個提問的學生,喬星星低下頭,從後門離開了禮堂。
室外藍天白雲,夏天的蟬鳴此起彼伏,有戀人手牽手在街邊買了一杯酸梅湯。
她蹲在紫荊樹下,放聲大哭起來。
為他們曾經有過的年少記憶,為他們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時光。
再見,我的男孩。
再見,秦席。
06
二十四歲這年,喬星星去了一趟西藏。她大學畢業,學會了穿著打扮,笑不露齒,把頭髮微微攏在耳邊,也會被人誇溫柔美麗。
女孩子啊,最最無能為力的,是她的心成熟得太早,而她的美,卻來得太遲。
洗過澡,喬星星披著頭髮,聽到庭院中有吉他的聲音。她推開門走出去,看見中庭的菩提樹下坐著一個遊客,橘色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英俊得不像話。
他彈的是《仙境傳說》的主題曲,時隔多年,她竟然再次聽到這熟悉的旋律,幹頭萬緒,往事迎面撲來,年少時光一幕幕在眼前飛逝而過,喬星星忍不住難過到流下淚來。
一別這麼多年,他們經歷了各自的悲歡哀樂,再也不是當年結伴去下著雪的聖誕城打裝扮成聖誕盒子的怪物的雙人組了。
再也不會轉角遇上一大撥怪,被瞬間秒殺,她躺在地上一邊淚流滿面一邊對他說:「刪號重練吧。」
海底深處的人魚、森林中的木屋、日本城的櫻花、山谷之上的白雲……他打電話給她講數學題,他的聲音乾淨明朗,他說:「你做一條輔助線,從a連到b。」
往事一幕一幕,從眼前飛逝。
她站在暗處,他坐在明處的燈光下。
她能看到他,他卻看不到她。
一曲終畢,喬星星走上去,裝作只是一個普通的遊客,拍了拍手,說:「彈得真好聽。」
他抱著吉他,搖搖頭,說:「謝謝。」
「這是什麼歌?」
「《forragnarok》,」他說,他的聲音低沉,在夜裡就像是一個遙遠的夢,「仙境傳說。」
那真是一個太過遙遠的夢,夢醒來,發現他們已經長大成人,各奔東西。
他抬起頭,隱約中看見她的淚光。她狼狽地擦掉眼淚,說:「抱歉,突然想到一些往事。很多年前,有個人對我說,總有一天,會用吉他為我彈一首歌。」
「後來呢?」他問。
「沒有後來,」她說,「人海茫茫,我再也沒有遇到過他。」
他低下頭,手指滑過琴絃,彈出一個漂亮的和絃。一陣長風吹過,樹影婆娑。
喬星星靜靜地看著他,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站在他身邊。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未婚夫推開房間的門,站在庭院外,叫她:「小星,回來了。」
她揮揮手,說:「好的,就來。」
喬星星迴過頭,看著身邊的秦席,她眼中還有尚未退去的眼淚,淚光閃閃,她笑著同他說:「那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他說。
她轉過身,一步,兩步,她沒有回頭。
明明知道此次一別,又是人海茫茫,可能一生都無法再相遇,可是她還是沒有回頭。
「你為什麼沒有回頭?」
我忍不住好奇地問她,二十二歲這年,我在一家行業巨頭的遊戲公司找到人生第一份工作,辦公桌就在她旁邊。有個週末,我同她加班到深夜,我問她為什麼要選擇遊戲行業,她便同我講了這個故事。
她站在公司的落地窗邊,整座城市燈火通明,過了許久,我才聽見她說:「我再也不是十八歲的時候,那個為愛奮不顧身的小姑娘了。」
如果那個夏天,她跟隨父母出去旅遊,又或者在滿螢幕的遊戲中,選擇了其他的甲乙丙丁,那麼她的一生,就將會是別的模樣。
生活並非小說,他們在虛擬的世界裡相識,在現實的世界裡分開。
如此,已經是很公平了。
她十三歲那年夏天,第一次遇見他,他身後掛著一把巨劍,一頭漂亮的紅髮,誠懇地對她說:「刪號重練吧。」
她衝他做了一個鬼臉,說:「我才不要!」
首都的櫻花落了一地,聊天視窗上有人在用小喇叭喊話:「收蒼蠅的翅膀,五塊一個,五塊一個。」
這是全世界最普通的一天,有人在這天出生,有人在這天死去,他們相遇在這一天,隔著幹山萬水,隔著千里萬里。
「我想起熟悉的街道,想起逝去的美好,有一個地方,只有你和我知道。」
可是那一個地方,你和我,都再也回不去。
歲月手札
還記得寫這個故事的夜晚,那段時間課業很重,一大堆的考試。我一個人縮在香港宿舍的沙發,一直寫到天亮,頭痛欲裂地爬上床睡覺,心跳非常快,那時候好擔心自己會死掉。
後來重看這個故事,非常難過,因為想起小學的時候,和大家一起玩遊戲的時光。那時候網路很脆弱,網友很脆弱,離開遊戲以後就再也找不到了。但是再輝煌的遊戲,也不可能輝煌一輩子,大部分的人,玩一兩年,兩三年,現實生活就漸漸有了別的改變,高考、找工作、升職、談戀愛,變得很忙很忙,再沒時間回去。
那時候我在遊戲裡認識了一些人,各自在現實生活中都是特別特別平凡的人,但湊在一起以後,就變得非常厲害。
我微博裡曾經寫過一段話:「十一歲的時候,玩網遊認識了些好朋友,有大哥哥高考結束坐火車來學校找我玩,他戴黑色骷髏頭頭巾,背一個大包包,風塵僕僕。記得那個夏天蟬鳴聲連綿,而學校池塘裡還有魚。我們一起在學校機房打城戰,晚上吃火鍋串串香,他暫住一間閣樓。最難過的是那時一起笑過哭過的人們,後來統統失去了聯絡。」
長大以後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了,小時候的事情卻一直記得,但是這一兩年來,我漸漸感覺到,它們也開始模糊了,我已經開始記不起來了。
有些時候,害怕變老,害怕時光的流逝,並不是因為會變醜,變得失去愛的能力,變得庸俗,變得愚昧,或者是會走向死亡。
我只是害怕,上半生種種,最後變成了一個想不起來的夢。
他們大概都忘了吧,十幾年前,那個用法杖打怪,天賦點全部加力量的法師小妹妹。
如果真的有一天能再重逢,想對他們說,我都記得呢。
遊戲是一種世界,小說是一種世界,現實是另外一種,所以我知道,沒有如果了。
世界上的每一種相遇,都值得感激和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