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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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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放課,司機開一輛黑色沃爾沃轎車準時在宏鑫大廈門口等。

溫玉笑呵呵與同學道別,拎著書包上了車。

「七小姐,週末溫書累不累?」

溫玉靠著窗,舒展身體,懶懶癱在車座上,總算放鬆一刻,「還好,吳叔阿弟今天乖不乖?」其實在問,阿弟一下午見不到她,是不是又開始鬧騰,掀桌扔椅,哭哭鬧鬧,惹大媽發火。

吳叔說:「家裡只聽得到麻將聲。」

「那就好,只是因我加班,吳叔辛苦。」

「哪裡哪裡,七小姐讀書是大事。二太要出門打牌也只能自己叫車。」

溫玉苦笑,這哪裡是因為看中她。根本是大媽藉機故意刁難二太,要她掛一身鑽石珠寶招搖過街,明晃晃等人搶。

等二太打完牌回家,又有一籮筐冷嘲熱諷等她。

處處事事都叫人頭痛。

忠烈祠到這個年代已不單是一座祠,也變作老學究無事懷古的好去處,一層層圍牆修起來,忠烈祠已成地名,小村莊一般大小,民國時期建築修了又修,一說推倒重建就有大批文化青年舉牌遊行,高唱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千年古祠文化瑰寶也敢推倒。

溫家敗落之後便搬進忠烈祠三元街祖宅,一家子二三十人擠一座小樓,每人分得空間有限,連市區三十平一間公寓都不如。

車駛過忠烈祠入口,一座砂岩鑿出來的貞節牌坊,鐫刻著一千年血淚巍峨聳立,門楣上刻「冰清、玉潔」,「竹香、蘭馨」,又有吳梅氏、葉江氏、溫錢氏、溫閔氏、溫田氏,一列列下來,溫家不知出過多少貞烈女子,血淋淋的創口彰顯在牌坊上,卻等世人褒獎,美譽天下。

一陣陣冷森森的風吹過,風中多少撕心裂肺悲泣,村民指指點點說牌坊下鬧鬼,夜夜長哭,誰知道這座貞潔坊,吊死過多少人。

阿珊在門口接人,取過她手中重物。憨憨地笑,「七小姐回來啦!」家中老僕錢姑回家養老,就由她表侄女阿珊接過重任,只是阿珊才來,不會講本地化,厚重的鄉音時時刻刻提點著大媽溫家敗落的現實,人又傻,大媽手氣不順最愛拿她出氣。

今晚大太做東,邀了三五好友來家中打牌,只是牌友水準下滑,要麼是暴發戶的太太,要麼是誰家養的不入流的二奶,她雖然贏錢,卻還在眼皮上翻左挑右撿,贏這些人的錢,她倒還看不上,但要出去打?神經病,她歐玉芬堂堂船王太太,哪有出去陪人打牌的道理。

溫玉經過客廳,甜甜叫一聲:「大媽。」

歐玉芬鼻子裡哼哼,算是應一句。她對桌一位太太說:「還是溫太太有福氣,家裡的小姐們一個個靚過電影明星,擺在家裡看都看不夠,哪裡像我家,幾個討債鬼,一個月也回不了幾趟家。」

歐玉芬聽得心中一刺,少不得拿眼睛去剜對面圓潤富態的周太太,「周太太都說是討債鬼了,生多了,怕養不起。」

溫家這一代不知撞了哪門子邪,溫廣海里裡外外女人不斷,但能生的不多,家中三位太太卯足勁一連生七個女兒,都說溫家七朵金花,笑的人茶杯都端不穩,街頭巷尾茶餘飯後,長舌老婦說溫家做多虧心事,三百年不曉得逼死多少女人,如今得了報應,生不出兒子要斷後,好不容易得一胎龍鳳呈祥,祥的還是女兒,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兒子是生來衰運,不懂不問不聽的傻子一個,每日只知道玩玩具,生起氣來還會打人,體重一百八十磅,又肥又短,發瘋不認人,連親爹都打。

三太尤美賢因此時常指著溫玉的鼻子罵,罵她是厲鬼轉世,煞星投胎,處心積慮鑽進她肚子裡討債,吸乾了她的精血,吸盡了福仔的魂魄,要不是溫玉,她早幾年便能進溫家門,不必困守西江,在鄉下地方被人指指點點背後議論。

說到底,如果不是溫廣海年過六十,再沒有生兒子的希望,也不會拉下臉來去西江接回尤美賢母子。一個白痴兒子,總比就此斷後好,總不至於連白痴都遺傳。

二樓小客廳,尤美賢正與六姐溫妍看肥皂劇,尤美賢生溫妍,溫玉與溫振邦三姐弟,溫妍是大女,倒地感情不一般。見溫玉回來,尤美賢眼皮也不抬一下,完完全全同大太歐玉芬一個態度,冷冷淡淡哼一聲:「回來了。」就不再管她,似乎就此能夠討好歐玉芬,讓自己多過幾天舒心日子。

只溫妍迎上來說:「阿玉餓了吧,我叫廚房給你留了甜湯,吃一碗補一補再睡。」

溫玉笑得可人,「還是阿姊疼我。」

尤美賢坐在小沙發裡冷哼:「回來也不曉得去看看福仔,他一小時要問三遍阿姊去了哪裡。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問都不問一句。」

「媽——」溫妍回頭,遞給尤美賢一個不贊同眼神。

而溫玉臉上的笑容始終未變,是早已習慣,或是毫不在乎,她有非凡演技,面對尤美賢那張寫滿厭惡臉孔,還能夠笑盈盈開口:「我才要叫阿弟一起去喝甜湯。」

「喝什麼喝,大晚上不嫌膩,又要害他多長几斤肉?」

總之不對,她不喜歡這個天生帶煞的女,多說少說都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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