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被溫廣海綁起來用藤條猛抽,溫廣海老當益壯,這些年多少不順心都要發洩在此刻,藤條抽斷兩根,有什麼關係,拿雞毛撣子繼續,一面抽打一面教訓,什麼什麼粗口都扔出來,一個字一個字砸在溫玉臉上、心上。
飯廳一束慘白的光直直落在頭頂,照出她被扇到紅腫的面頰,流著血的嘴角,以及藤條割破皮膚的痕跡。
大太在一旁添油加醋,恨不得溫廣海就此抽死了溫玉,也讓家中少一副碗筷少一份花銷,二太拉著五姐溫晴坐在客廳沙發上嗑瓜子看大戲,尤美賢做賊心虛,怕溫玉為求自保,揭發她紅杏出牆醜聞,暗暗決定要在老爺面前大義滅親,摘清自己,於是說話比大太更惡毒可怕,人說虎毒不食子,她卻要攛掇溫廣海往死裡抽,最好抽死溫玉殺人滅口。
一家人中,居然只有袁碧雲肯開口勸一句,「再怎麼說,溫玉也是親生女,哪有這樣打到皮開肉綻還不罷手的?」
溫妍哭著去抓溫廣海手上掉成禿毛雞的撣子,孤零零幾根毛上還沾著溫玉的血。「爹地——阿玉不是有心的,阿玉也不想的…………福仔走丟了,大家都難過,你再打阿玉,就是打死她,福仔也一樣回不來…………」
溫廣海還未答話,尤美賢就在一旁冷嘲熱諷,字字刺心,「誰知她是不是故意?一出生就帶衰,害得我一輩子都不好過…………」
「阿媽!」溫妍從來好脾氣,這下也忍不住出聲喝止尤美賢。
溫玉緩緩抬頭,扯著嘴角撕裂傷,這類時刻居然還能牽扯出一個譏諷笑容,嘲笑諸位太太小姐噁心面孔,「三太放心,我死之前一定抱住你,來世我與你再做母女,看誰鬥得過誰。」
尤美賢氣到發抖,指著溫玉,你你你你個半天,突然膽怯,不敢再多說。
溫玉道:「三太,到今天,我對你算仁至義盡,以後你自求多福吧。」
又無奈,又心酸。
但尤美賢不領情,打完不算,要關她在陰冷潮溼地下室,讓她自生自滅。
一家人吵吵嚷嚷,一刻不休,唯獨沒有人肯出門去找一找福仔。連親生母都認為,報過警,找不找得到,責任都推給警察,她們憑什麼冒著烈日酷暑出門尋人?紫外線光最傷皮膚,黑斑、老化、皺紋都因此而起,是洪水猛獸致命病毒,不如睡在家聽廣播看電視,等警察撥電話來告知家屬。
溫玉蜷縮在一張舊沙發上,房頂燈也沒有一盞,昏昏暗暗殺人暗房。
只有溫妍拿一張舊毛毯,一杯熱水來,碰一碰溫玉額頭,燒得滾燙,人也糊塗,回到十二歲前,攥住溫妍的手喊外婆。
溫玉隱隱約約聽見耳邊有人低泣,手足無措,無法可想的悲哀,她最煩這類軟弱無力的哭泣聲,代表著低頭認輸、跪地求饒。她倔強如牛,鐵石心腸。
她懷念的是在西江無拘無束沒心沒肺的生活,外婆溫柔,外公寡言,但她深深被愛包圍。對人對事,溫玉心中清楚明晰。
一眨眼鏡頭閃回。
手背上插著針管,藥水經由吊瓶滲透進身體裡。溫玉仍有些發冷,在雪白病床上蜷縮成小小的團,柔軟的長髮服帖在耳邊,睡夢中恬靜安詳,如此的不設防,讓人忍不住憐惜。
他低下頭,在她微蹙的眉心中落下輕輕一個吻,如同翎羽落進雲層,酥而癢。
她便醒來。
一如王子吻醒睡美人。只不過陸顯是墮落帝國中殺人的鬥士,溫玉是滿身狼藉一無所有的窮苦少女,故事顛覆,反差極大。
陸顯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以大篇章浮華字句描述相思之苦,而是道歉,「對不起,我把你老豆打得斷骨,叫白車接走。」沒半點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