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紅著眼,穿著浴袍走出門,他的香菸也燃到盡頭,兩個人面對面,她光著腳才到他肩膀高,一個俯瞰一個仰望,她眼紅紅,他便被抽走了大佬氣勢,親一親她微微顫動的眼皮,嘆息,「溫玉,我不會放手。」
溫玉發問:「你打算關我多久,三個月,一年,還是十年,二十年?坐監都有期限,即便我做錯事,也該給我一點點‘出獄’的希望。」
他抱緊她,溼漉漉的長髮沾溼上衣,惡狠狠說:「那就到我死那一日!」不曉得跟誰賭氣,滿肚火。「我就是中意你,沒得改,我關你一世又如何?」
此時此刻,溫玉反倒冷靜下來,面對暴跳如雷的陸顯,淡漠地側身進屋,「那我們試試看,困在這裡的,是我還是你。」
「不過現在,我很累,需要休息。至於你,拿一張‘紅衫魚’,開車下山去買事後藥。」
他憋著一口氣,門摔得震天響,卻也老老實實聽命。
留下溫玉,四肢無力,趴在床頭,望著人造‘海’景,怔怔出神。
住大屋,衣食無憂,但失去自由,即便山珍海味擺滿桌,也一樣食之無味。暑假就快要結束的時候,她第一次向他詢問溫妍近況,而陸顯,總算得到開誠佈公機會,同她談龍興風雲變幻,他終於做到話事人,而秦四爺已是昨日黃花隨之遠去了。
當然,陸顯不會傻到事事據實相告,秦子山依舊下落不明,秦四爺填不滿鉅額虧空,被大佬按幫規處置。
古惑仔的江湖血雨腥風在於一夜之間,由他口中說出,幾乎輕描淡寫。
餐桌上,白切雞寡淡,花鸚斑鹹鮮,溫玉胃口不佳,只喝完一半碗湯。
她同他說恭喜,終於飛黃騰達,美夢成真。
陸顯不見得多輕鬆,淡淡道:「承你吉言,但願如此。」
溫玉問:「我阿姊怎麼辦?」
陸顯答:「被雙番東扣住,不肯放人。」
他的眼神,她心領神會,慶幸的是她並沒有錚錚傲骨,要寧折不彎,她遵從實用主義,隨時變通,即刻懇求,「陸生,你幫幫忙,救我阿姊一回。」真誠而不失嬌媚,最喜做戲,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陸顯心中五味具在,她若能始終如一就好,不是現在,鬼精鬼精,當面賠笑,背面齜牙的小獸。
次日,還是在這座豪宅,她見到蓬頭垢面憔悴不堪的溫妍,孕期中小腹已凸顯,投生來的小嬰兒吸走她身體裡所有養分,將她變得枯黃、頹敗,毫無生機。
溫妍戰戰兢兢在小黑屋裡日日擔心,害怕這一刻活著,下一刻就被抓出去活埋,又或者身邊死爛仔發起癲,更不堪的結局亦在不遠處。
肉體的折磨流逝的不過是脂肪與營養,精神上的踐踏更催人崩潰。
溫妍已有些不正常狀況出現,她率先抱住細妹,為自己的悲慘人生痛哭一回,繼而神神叨叨講起鬼故事,那座山,夜裡鬼哭神嚎,看守的衰仔笑嘻嘻打牌,專程去告訴她,這間屋何年何月死過誰誰誰,怨氣沖天,鬼陰森森。
握住溫玉的手,溫妍哭著說:「阿玉,你一定要幫幫我,我再不要回那個鬼地方!」
突然間靈光一閃,猛地站起身,拖住她,「對,我們去報警,叫警察抓他們,統統抓起來吃牢飯,蹲班房!」
沒走兩步又跌坐在沙發上,繼續哭,「沒辦法的,這些古惑仔有槍有刀,真的會殺人,我惹不起的,我沒辦法,他們要斬草除根,一定要我死…………」
溫玉攬住她肩膀,試圖安撫她,「你安心,從前是你照看我,現在換我照顧阿姊。他們要做什麼早下手,不會等到現在。既然肯放你走,就更不會再來搶人,放心,沒事。有事我也替你擋。」至於報警,在陸顯手下,這句話不要提。
恰時陸顯進門,滿身酒氣,溫玉視而不見,而溫妍努力擺出個討好的笑,陸顯略微點頭,上樓,步伐輕飄。
溫妍轉而同溫玉說:「阿玉,你從小就好命,陸生這樣好的人…………」
接下來的話,溫玉不想聽,「餓不餓,想吃什麼,我來做。」
溫妍攬住她,難言激動與感激,「阿玉,你要多謝陸生,不是他,我大概要死在荒村野地裡。陸生人好心好,你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等到我這樣…………再後悔也來不及…………」
陸顯高招,好人都他做,高風亮節,名垂千古。惡人是不知名某某某,讓你連對質的人都找不到。
溫玉起疑,從秦子山到溫妍,巧合撞見巧合,偏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