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本埠千千萬女人相似,安安穩穩,渡過波瀾不驚六十年。
然而她想要擁有的安樂人生,卻因一次偏離的際遇全線崩塌。
陸顯,陸顯。
她握緊了支票,硬挺的紙張割傷掌心,漸漸屈從於她的堅定,被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
對著鏡,自嘲地笑一笑,讓尤美賢知道,多半要罵她蠢,有錢不會賺,自尊自愛值幾個錢,能不能拿來填肚子買珠寶?人人價值觀不盡相同,無法比較,誰對誰錯,要等四十年後閻王索命時才有定論。
溫玉拿給戚美珍的只有十萬英鎊,追根溯源,仍是來自陸顯,有沒有區別,唯有她自己明白。
但顯然,尤美賢不會滿足,英鎊收好,依然要指點她人生經驗,以及如何從男人手上撈錢三十六計,多麼浩大工程,她講到自己都厭煩,甩甩手說,「不夠,五分之一都不到,銀行不會放過我,難道你要看阿媽破產跳樓才滿意?」
破產只需九百九十九塊,還款卻要五百萬,她不由得敬佩尤美賢。
「這已是我全部財產,三太嫌不夠,我也沒有辦法。」
尤美賢恨鐵不成鋼,「不開竅,男人要是疼你,絕不會不捨得這一點點錢。你同他客氣,他反而嫌你蠢,好打發,看輕你呀。」眼睛轉向溫妍,要拿她為細妹立榜樣,「你阿姊強過你,懂適時適當為自己謀利,你撒撒嬌,在床上順著他,下了床他就順著你。」
拍一拍溫妍,好在有大女夠伶俐,得她真傳,成她驕傲,「你不願做,就讓位給阿妍。省得霸住個位置不做事。」
溫妍推她,「媽咪呀——你說什麼…………」
尤美賢道:「我為你好才說,女人的青春最寶貴,不知不覺,一不小心就掉價,當然要把握時機,既然沒感情,那就多撈錢,今後才能過的好。」
溫玉再也聽不下去,她快要被身邊這群神神鬼鬼徹底逼瘋。
好在停停走走,終於等來開學日。
相處間,連湯佳怡都看出她與往日不同,愁容滿面,可惜所有詢問,她都以沉默應對。
校門口,陸顯坐在黑色賓士車裡,看往來間笑笑鬧鬧推推搡搡奔出校門的女學生,終於等到屬於她的那一朵小茉莉,無需高聲,無需斑斕,只靜靜開在洶湧人潮中,便令他恍惚,回望,看不透的隔世闌珊。
他要摘下她,放在口袋,時時刻刻跟隨。
溫玉上車來,明明餘地廣闊,他偏偏要將他抓過來,固定在胸前,閒閒問:「功課上交,老師有沒有誇你勤奮?」
「大家都好優秀,我們什麼值得誇獎。」
「阿玉這樣乖,我要是老師,一定…………」
溫玉打斷他的浮想翩翩,「你是老師,全校女學生都要穿鎧甲,以防騷擾。」
陸顯大笑開懷,「我在你眼裡,就這麼飢不擇食?」閒得無聊,手指撥弄她耳側兩股小編。
溫玉很久沒有起的這樣早,靠著他,昏昏欲睡。「不然呢?你是謙謙君子,太平紳士…………你帶我去哪裡?」
他親吻她發頂,低聲說:「去吃晚餐,慶祝小阿玉入學第一天。」
「入學也需要慶祝?」
「當然,要博個好彩頭,前途無量,大殺四方。」
落車,他領她進一家裝潢精緻的日本餐廳吃龍蝦,顯然他的前期考察只問價格,不問菜品,唯一的目的是燒錢。
後果是他自作自受,溫玉坐對面,看他被生冷食物折磨得食不下咽,可算補償。
但不速之客總是不請自來。
來人四十歲上下,保養得宜,並未見大肚禿頂,或是中年男人常見之油膩自負高聲喧譁,他帶一隊人來,大約是剛下班,正相約慶生,見到陸顯座駕,繞道都要來拜訪。
而陸顯遠遠見到他,下意識地便要去摸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