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太太淚眼汪汪地瞧著她,問:"令尊的那位朋友,真的能幫上忙嗎?"靜琬想了一想,說:"其實也沒有多少把握,但她必會竭盡全力。"
靜琬回到家去,天色已晚,尹太太見她神色匆忙,叫住了她問:"吃過飯沒有?"靜琬說:"在許家陪許伯母吃過了,老人家看著真可憐,真是食不知味。"尹太太輕輕嘆了口氣,說:"你也別太著急了,你父親已經在想法子。"靜琬說:"我明天去找一找我的同學,他的父親歷來與承軍的人來往密切,或者能有門路。"尹太太點一點頭,說:"咱們可真是病急亂投醫。"靜琬不知為什麼,輕聲叫了聲:"媽。"尹太太無限憐愛地瞧著她,說:"你看看你,只一天的功夫,就急得憔悴下去了。"靜琬不由自主摸了摸臉,勉強笑著說:"媽,我先去睡,明天一早起來,還要去見我那同學呢。"
第二天一大早,靜琬就坐了汽車出去,尹太太在家裡,不知為何有些心神不寧,只說是為了建彰的事在擔心。等到了中午時分,司機開了汽車回來,卻不見靜琬。司機說:"大小姐叫我在路口等著她,一直等到現在,我以為大小姐自己僱車回來了。"尹太太聽了,又急又憂,忙打電話告訴了尹楚樊,又想或許是在同學那裡,一一打電話去問,都說沒有去過。到了天色已晚,靜琬仍沒有回來,尹家夫婦憂心如焚,去女兒房中一看,少了幾件貼身衣物,妝臺上卻壓著一封書信。尹太太看完了信,幾乎要暈厥過去,尹楚樊稍稍鎮定,握著菸斗的手亦在微微發抖,連忙打電話給銀行的熟人,果然靜琬這日一早就去提取了大筆的款子,尹家夫婦見事出突然,只是痛悔不及。
這晚卻有極好的月亮,靜琬躺在火車的軟鋪上,窗簾並沒有完全拉擾,一線窄窄的縫隙裡,正見著那一勾彎月,暗灰的天幕上月色有點發紅,像是誰用指甲掐出的印子,細細淺淺的一枚。火車走得極快,明暗間那一彎月總是在那個地方,她迷糊睡去,心裡忐忑,不一會兒又醒了,睜眼看月亮還在那個地方,就像追著火車在走一樣。她思潮起伏難安,索性又坐起來,從貼身的衣袋裡取出那隻懷錶,細細地摸索著上面的銘文。細膩的觸覺從指尖傳進心底,"沛林"--如果真的是他,那麼她應該有希望,畢竟他欠過她人情。
她心裡稍稍安靜了幾分,又重新睡下,那月光暗得幾近赤色,她在枕上望去,就像玻璃杯上的胭脂痕,洇然就要化開了一樣,她又重新睡著了。
一齣承州站,方才覺得氣氛不對。她孤身一個女子,只得先僱了黃包車去旅館,走在路上才問黃包車伕:"今天街上怎麼這麼多崗哨,是出什麼事了嗎?"黃包車伕答說:"通城的人都湧去看熱鬧--今天要處決人犯呢。"她不知為何,心中怦怦亂跳,問:"是什麼人犯?"那黃包車伕答:"說是走私禁運物資。"她呼吸幾乎都要停頓,失神了好幾秒鐘,方才重重搖一搖頭,問:"只是走私禁運物資,怎麼會處置得這樣重?"那車伕答:"那可不曉得了。"
她到了旅館,來不及梳洗,先僱了一部汽車去餘師長府上,幸得天色尚早,那位餘師長還沒有出門,門上將她讓在客廳裡,自有隨從拿了廖先生的那封信通報進去,餘師長倒是極快就親自出來了。一見著靜琬,自然詫異無比,上下打量了半晌,方才問:"廖先生信裡提到的人,就是你?"
靜琬不知事態如何,強自鎮定,微微一笑,說:"鄙姓尹,實不相瞞,許建彰是我的未婚夫,我的來意,餘師長定然十分清楚。"那餘師長又將她打量了一番,忽然挑起拇指讚道:"小許好眼力,尹小姐好膽識。"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連連搖頭說:"只是可惜了,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