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師長大聲反問:"難道我常德貴就不是在領兵與穎軍對峙?六少為什麼調軍糧給滄海,卻不肯給我們尚河?"慕容灃也不生氣,微微一笑說:"常叔別急,等這一批軍糧運到,我馬上給常叔調撥過去。"常德貴哼了一聲,說:"六少這樣厚此薄彼,偏袒劉子山,真叫我們這些老兄弟們寒心。"慕容灃淡淡地說:"常叔多心了,都是一軍同袍,我怎麼會厚此薄彼?"常德貴又哼了一聲,說:"六少從外國回來,喜歡些洋玩意兒,劉子山會些洋框框,六少就對他另眼相看。洋人的東西,花裡胡哨,只是花頭好看。打仗還是一槍一彈,真拼實幹才能贏。六少一味聽著他們胡亂教唆,遲早有一日後悔莫及!"
慕容灃說:"常叔何必動氣,你只是要糧,等軍糧一到,我就給你運過去就是了。"那常德貴"哼"了一聲,說:"那我可等著。"說了這句,就說:"六少慢用,我先告辭。"
他走了之後,靜琬聽著慕容灃那餐刀劃在銀盤之上,極清晰的一聲,他就將刀叉都放下了。他見她看著自己,笑了一笑說:"他們都是領兵打仗的粗人,平日說話就是這樣子,叫尹小姐見笑了。"靜琬輕聲道:"六少既然將我視做朋友,何必這樣見外?"慕容灃說:"總歸是十分失禮,原本是想替尹小姐洗塵,誰知道這樣掃興。"又說:"晚上國光大戲院有魏老闆的《武家坡》,不知尹小姐肯不肯給個面子,權當我借花獻佛,借魏老闆的好戲,向小姐賠禮。"
他說得這樣客氣,靜琬不好拒絕,說:"只是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六少成全--我想去看望一下許建彰。"慕容灃說:"這個是人之常情,怎麼說是不情之請呢,此事我可以安排。"馬上叫人取了筆墨來,就在餐桌上匆匆寫了一個手令,又叫人備車,吩咐說:"好生護送尹小姐去東城監獄。"
東城監獄就在城外,坐在汽車裡,兩側的樹木不斷後退,她仍是覺得這條路總也走不到頭似的。時候是春天,路兩旁平疇漠漠,綠意如織,她也沒心思看風景。好不容易看到監獄的高牆,心裡越發難過起來。
監獄長看到慕容灃的手令,自然十分恭敬,將她讓在自己辦公事的那間屋子裡,又親自沏上茶來,才吩咐人去傳喚許建彰出來。靜琬哪裡有心思喝茶,聽到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心裡早就亂了。只聽門"咿呀"一聲,兩名獄卒帶著許建彰進來,身上的衣服還算整潔,只是沒有刮鬍子,那臉上憔悴得只有焦黃之色,兩個顴骨都高高地露了出來。不想幾日沒見,翩翩的少年公子就成了階下囚,靜琬搶上一步握著他的手,想要說話,嘴角微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眼淚就簌簌落下來。
監獄長見到這情形,就和兩名獄卒都退出去了。靜琬只覺得一腔委屈,難以言表,怎麼也止不住那眼淚,許建彰也極是難過,過了好一會子,勉強開口說:"你別哭啊。"靜琬這才慢慢收了眼淚,拿出手絹來拭著眼角,說:"你暫且再忍耐幾日,我正在極力地想法子。剛才我已經請監獄長替你換間好一點的屋子,多多照應你。"許建彰這才問:"你怎麼來了?"靜琬怕他擔心,說:"爸爸過來找門路,我非要同他一起來。"許建彰聽她有父親陪伴,方才稍稍放心。靜琬又將帶來的一些衣物交給他,另外有沉甸甸一包現錢,說:"你在這裡用錢的地方肯定多,若是不夠,就叫人帶信,我再給你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