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情本來傳聞得最快,而且慕容灃連日里請靜琬看電影、跳舞、吃飯,兩個人形影不離老在一塊兒,他的行動本來就有很多人矚目,更是瞞不住人。靜琬因為有事相求,何況慕容灃一直待她極為客氣,所以並不敢十分推辭。她為著許建彰的事牽腸掛肚,憂心如焚,所以總是打不起精神來玩樂,慕容灃於是想著法子想博她一笑。為著她想學槍法,這日特意帶她去大校場上打靶。
徐治平本來因為駐防的事來見慕容灃,在督軍行轅等了許久,才知道慕容灃到校場上來了,只得又坐了汽車到大校場來。那校場是慕容宸在世時所建,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平整白條石鋪地,原為檢閱時用,平常也用作衛戍的射擊練習場地。因著慕容灃在這裡,四面都放出崗哨,隔不多遠,就有衛兵持槍佇立。
徐治平老遠看見城牆根下立了靶子。沈家平在一旁,替慕容灃裝好子彈,慕容灃接過槍,對靜琬說:"這種槍後坐力要小些,但是手也得穩。"他自幼在軍中,從小就把玩槍械,一揚起手來,只聽"砰"一聲,那邊負責看靶的人已經歡呼了一聲,嚷:"紅心!紅心!"他將槍遞給靜琬:"你試試吧。"見她用一雙手握住了槍,低頭替她看著準星:"低一點,再低一點,好,開槍。"
靜琬雖然有預備,可是扳機扣動,後坐力極大,手裡的槍幾乎就要拿捏不住,慕容灃伸手替她拿住了槍,回頭來見著徐治平,方打了個招呼:"徐叔來了。"徐治平倒是規規矩矩行了禮:"六少。"慕容灃問:"徐叔是有事?"徐治平說:"從去年冬天起,俄國人派在鐵路沿線的駐軍越來越多,前天俄國人又說要增加駐防,依我看,這幫俄國佬沒安好心,咱們得有個防備。"慕容灃"嗯"了一聲,說:"那徐叔是什麼打算?"
徐治平道:"應該增兵望承鐵路沿線,防著俄國佬玩花樣。"慕容灃說:"承州的駐軍集結在餘家口至平陽,若是調兵北上,對穎軍的防守可就要減了。"徐治平道:"穎軍正跟姜雙喜的安國軍打得不可開交,南線一時無虞,眼下正好抽兵北上。"慕容灃想了一想,說:"不,還是從你的望州駐防抽調三個旅,佈防到寧昌至桂安的鐵路沿線。"他們說著話,靜琬已經自己開了四五槍了,槍槍都是脫靶,最後一槍好容易打到了靶上,擦過靶邊又飛了出去。慕容灃瞧著,忍不住哈哈大笑,靜琬回過頭來,瞧了他一眼,他便說:"你瞪我做什麼,我可替你記著呢,這子彈要六毛錢一粒,你已經浪費了好幾塊錢了。"靜琬哼了一聲,說:"做九省巡閱使的人,原來也這樣小氣。"
他說:"對著你,就是要小氣一點,誰叫你對我小氣呢。"靜琬將腳一跺,斜睨了他一眼,似是要埋怨他卻又忍住的樣子。徐治平瞧著這情形,於是欠身告辭道:"六少,那我就按你的意思,先去調兵。"
慕容灃接過槍去,交給沈家平重新裝子彈,隨口只答應了一聲。徐治平離了校場,並沒有直接回望州去,而是去到常德貴府裡。常德貴本來有大煙癮,下午無事,看幾位姨太太打麻將,他自己抽了兩個煙泡,方起身替七姨太太打牌,三姨太太就嚷:"這人可太偏心了,咱們姐妹幾個玩得好好的,偏他要來插上一手。"另幾位姨太太也不肯幹了,正是鶯聲笑語,吵嚷得熱鬧之極,只聽門外有人笑道:"貴兄好福氣啊。"
常德貴見是徐治平進來,他們是通家之好,忙起身相迎,先讓至煙榻上敘了幾句閒話,幾位姨太太另去花廳裡打麻將,只留下一個丫頭燒煙,常德貴方問:"你來見六少?"徐治平本來不抽菸,只將那茶吃了半碗,慢吞吞地說:"還不是為駐防的事。"常德貴問:"那六少怎麼說?"徐治平捻了捻唇上的兩撇菱角鬍子,微微一笑:"他叫我調三個旅,到寧昌至桂安之間。"常德貴又驚又喜,放下了煙槍,抱拳道:"老弟,還是你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