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逢青看中年婦女這陣勢,貌似……也是來打聽的。
這中年婦女在打聽前,倒是很懂禮尚往來,先把這舊城區的歷史扒了個遍。
「這裡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年輕的都出去了。」
「江璡好久沒回來了。去年給了我幾萬塊,讓我給他家打掃打掃。」
「你住的屋子啊,是他外婆的。我們都叫她李婆婆。」
「江璡初中吧……轉過來這邊讀書。」
「李婆婆去世很多年了。那屋子本來賣掉了,江璡又費好大勁買回來。花三倍價格哪!」
「以前那屋啊,李婆婆一個人住。江璡是初一吧……還是初二,轉到x中了。」
「哎喲,他啊!以前跟人打架鬧到警察局去了。才十二歲!聽說咱們國家十二歲不能坐牢,警察都拿他沒辦法。」
「後來去了x中,鬧得雞飛狗跳的。」
「李婆婆氣得天天哭。我們好怕他喲。」
趙逢青一時說不出話。
x中?
打架?
江璡?
中年婦女呼啦啦說了一堆話,然後招著手,讓早餐老闆娘給她加個茶杯。
老闆把茶杯送過來時,還端了一碗艇仔粥。
喝了一大口茶,中年婦女終於想起她還沒自我介紹,於是說道:「我姓董。我挨著李婆婆那屋的。」
趙逢青點點頭,接過艇仔粥。
董大嬸問道:「江璡現在是做什麼的啊?好像很有錢啊。」
「工薪階層。」趙逢青微笑,拿起勺子,把粥裡的花生仁撥到一邊。
她還在想x中和江璡之間的關係。
所以,清寂的那彎冷月……去了哪裡?
董大嬸又問了些江璡的近況。
趙逢青都打太極而過。
董大嬸瞧見外面幾位婦人還在嘀嘀咕咕,說道:「哎,江璡在我們這名聲不咋地,你出門別亂嚷嚷是他的人。」
「嗯。」這粥燙乎乎的,趙逢青吃得很慢。
「他以前長得賊帥賊帥的,這邊的小女生個個都迷他,迷得不得了。」董大嬸右手臂伸展開來,從左畫到右,說道,「街頭到街尾啊,都在說李婆婆的外孫真俊俏。」
「嗯。」稀世美顏,傾國傾城。
「小女生的家長,不喜歡他。」董大嬸搖頭,「那個性子,誰想當他丈母孃喲。」
董大嬸記得,當年江璡剛搬來這裡的時候,左鄰右里被他的容貌吸引住,時不時就去李婆婆家串門。
沒辦法,這等長相,好多人都覺得稀罕。
而且李婆婆常年都是一個人住,突然來了個外孫,大家很好奇。
不過,這個俊俏外孫,性子奇差。
董大嬸去的那天,拎了幾個雞蛋,敲開了李婆婆的木門。
開門的是江璡。
乍見他時,董大嬸只覺得,這小男孩真是長得好。
再看兩眼,她就發現不對勁了。
一個十來歲的男孩,眼裡透著陰戾的殺氣。
這可把董大嬸給嚇著了,說話都緊張起來,「李……李婆婆在嗎?」
江璡陰著臉,開了門。然後他走了出去。
董大嬸望著江璡的背影,捂捂心口。
進去後,她問著李婆婆,「你這孩子咋這麼……不愛笑呢?」董大嬸只能想到這麼委婉的形容詞。其實豈止不愛笑,簡直是可怕。
李婆婆略帶愁容,嘆氣道:「沒學好……他以前過得苦。」
至於怎麼苦,李婆婆說沒幾句,就開始掉淚。
董大嬸就不再問了。
她猜測,可能是缺乏關愛。李婆婆的女兒很久前就去世了,所以他沒孃親。
孩子他爹,誰都沒見過。
董大嬸想,也許那爹不疼江璡吧。
就在那個暑假,江璡在村巷住下了。
鬧了不少事。
上村的小姑娘喜歡他,趕著過來見他。
他寒著臉,把小姑娘嚇哭了。
路人見狀,指著批評他。
後來,上村的小姑娘再來見他。
他突然抓了把她的大腿。
又把小姑娘嚇哭了。
路人再度批評了他。
江璡冷冷掃了路人一眼,一字一字說道:「再敢蹦一個字,我就把你嘴巴訂起來。」
誰都不敢出聲了。
這趟,嚇壞了好多小姑娘。
他去瓜田裡偷過瓜,把瓜皮留下了。
他去放雞場宰過雞,把雞毛留下了。
他還和鄰村的一群學生幹過架。
江璡向來就獨來獨往。那群學生圍堵他時,他一個幫手都沒有。
據放學回家的芳芳妹描述,那天的狀況很亂。
江璡本來躺在樹上睡覺。
有個學生撿起石頭去扔他。
他一腳把石頭踢走,然後一個翻身,下了樹。
芳芳妹說:「江璡叼著狗尾巴草,睥睨天下。」
許多人都不明白狗尾巴草和睥睨天下之間的關係,他們只知道,江璡這場架贏了。
一挑七,贏得乾淨利落。
對方傷得最嚴重的,醫生說要躺醫院兩個月。
結果,那群被嚇壞的小姑娘,又迷上了江璡。
幾天後,警察找上了門。
這個村巷,地方不大。一點兒雞毛蒜皮的事能在一夜間傳遍。
警察來的時候,李婆婆只有一個人在家。
聽到來者身份,她長嘆了一口氣,然後給警察泡了茶。
鄰居幾個在看熱鬧。
警察在李婆婆家等了一個多小時。
有個婦人遠遠見到江璡後,喊了聲:「江璡回來啦!」
江璡眸色一轉,竟然立即明白過來,轉身就跑。
警察聞聲而追。
這一天的事,董大嬸過了好幾年都記得。
真的是雞飛狗跳。
江璡熟悉地形,東竄西跑的,把那些警察累得氣喘吁吁。
江璡沿途還掀了幾個攤檔。
各個檔主氣急敗壞,奮起猛追。
一時間,巷子間穿梭著江璡、警察、檔主的身影。
家家戶戶都關門躲難。
最後還是李婆婆出馬,吼住了江璡。
江璡聽見後,停下奔跑的步子,轉身望向李婆婆。
陽光下,他穿著半髒的t恤和短褲,鞋子早在奔跑中掉了。
他赤腳站在斑駁的石路上。
李婆婆說道:「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
江璡安靜了,不過桀驁的臉上還是有著對眾人的蔑視。
他被警察帶走。
過沒幾天,回來了。
還是那樣陰陰冷冷的樣子,戾氣更重。
李婆婆站在村巷的路口迎接他。她直起微駝的身子,輕輕抱了他,安撫道:「回家了。」
半個月後,x中開始公佈招生計劃。
江璡被送了進去。
上了x中後,他很少回來。
後來,更是完全見不到了。
董大嬸問起李婆婆。
李婆婆說,江璡的奶奶安排他去s市讀高中了。
董大嬸爆完這些料,又喝了一杯水,問道:「你知道江璡高中的情況嗎?還打架不?」
「不知道。」趙逢青低頭吃著粥,她還沒理清初中江璡和高中江璡的關係。
最終,董大嬸覺得自己吃虧了。她抖落了江璡那麼多事,卻換不回同等的八卦。
趙逢青吃完早餐,告別了董大嬸。
踩著石板街,她沿著直路走。
在這個時候,她不禁感慨,自己當年的迷戀是個慘劇。她連江璡是個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只是覺得他學習好,性子冷,然後憑著想象勾勒出了他的生活。
行至湖邊的石凳,她坐下。
其實,她挺瞧不起不良少年的。雖然她自己就是。
也許就是因為她沒有讀書天賦,所以格外仰慕成績好的學生。碰巧江璡長相又驚豔,一下子就擊中了她的少女芳心。
趙逢青彎腰抓起小石子,朝湖中擲去。
小石子在湖面彈了三次,沉了下去。
她的渣男故事,越來越不知道怎麼講下去了。
這時,手機響了下。
她解開屏鎖。
江璡在微信問道:「在哪?」
趙逢青開啟定位共享。
他尋過來時,她還在拋石頭,但是石塊的彈跳越來越少。
江璡走過來,「太陽這麼大,坐在這曬。」
趙逢青仰起頭,刺眼的陽光讓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她笑道:「江總,你好帥噢。」
「起來。」他拉起她,拭了下她額頭的汗。
她眯起眼,借他的身影擋住眩光,「你那車子怎麼回事?」
「就是你的見義勇為遭報復了。」
「那怎麼辦?」
「他們未成年,警察沒辦法。我報了保險。」他遞給她一包紙巾,「自己擦汗。」
她接過,卻不急著掏紙巾,「江總,你覺得以暴制暴這個理念正確嗎?」
江璡瞥她一眼,「犯法的。」
「可是法律都拿他們沒辦法。」趙逢青聲音冷冷的,「不是有個新聞,女教師被自己的學生燒傷,可是學生未滿十四歲,免於處罰。」
他拿回那包紙巾,抽出一張給她拭汗,「社會進步是個漫長的過程。我們努力改變現狀,想要的結果,直到我們死的那一天,都不一定能夠實現。」
她看著他。
他用紙巾蓋上她的眼睛,「但總有別人替我們走下去的。」
趙逢青根本無法將眼前的江璡和董大嬸故事裡陰冷少年聯絡起來。
「走吧,去吃蛇羹。」他把紙巾往垃圾桶裡一拋,「你太笨了,得補補腦。」
而等到江璡見到趙逢青牛仔褲後袋蹭出來的避孕藥時,他說:「趙逢青,你是低智兒童嗎?」
「你才低智。」
他抽出那個藥片,發現少了一粒,他冷下聲,「你吃了?」
「我怕萬一。」
江璡沉默了。
趙逢青諷刺道:「你又不會懷孕,當然爽完就好。」
他不想理她。
她也不理他。
好一會兒後,江璡說道:「以後避孕方面我負責,別亂吃藥。」
「誰和你以後。」
「我怕你哪天喝醉酒又撲上來。」
「呸!」
「早知留著那影片,讓你知道你自己有多熱情。」他還是冷調子。
「……」
這頓是全蛇宴。
席間,趙逢青狀似不經意,問道:「你家不是在s市嗎?怎麼在這裡還有棟這麼好的古建啊?」
「你喜歡的霸道總裁不是全國各地都有房產嗎?」江璡對避孕藥的脾氣還沒完全下去,語氣不怎麼好聽。
聞言,她狠狠咬了一下筷子夾著的椒鹽蛇碌[粵菜。蛇去皮後肉連骨的部分。],彷彿那片蛇肉就是他。
桌上靜默了好一陣子。
然後,江璡主動給趙逢青舀了碗水蛇粥,說道:「那房子是我外婆的。」
「哦。」她聽董大嬸說,他的外婆早幾年走了。剛走那會兒,他回這待了一個多月。
「她五年前去世了。」
「哦。」
「趙逢青,有話就說。」
她的眼睛一轉,瞄向他,「我上午碰到一個人,她和我說了一個故事。很好聽的故事,從前有個男孩……」
「你想知道什麼?」
趙逢青未料,江璡這麼直接發問。
她想知道什麼?她想知道他真正的樣子。她想知道,那一彎冷月是不是隻是自己的幻想。
江璡酌了一口茶。
他素來沒有傾訴的愛好。
他習慣什麼事都藏在心底。在他的世界裡,那是最能藏秘密的地方。誰都窺探不得。
不過,如果是趙逢青想聽,他可以選擇性講給她聽。
趙逢青對於不良少年的故事,很有興趣。
但江璡實在不是一個合格的說書人。
他言簡意賅,概括起來就三點。
一、他母親早逝,父親工作忙。
二、他的叛逆期來得早。
三、x中是很好的學校。
說完不過兩三分鐘,遠不如董大嬸那抑揚頓挫的調子來得好聽。
趙逢青撇了嘴,「江總,你寫過敘事文吧?能不能用作文的手法,把你的人生豐富一下?」
江璡望著她。
就這幾句話,他都沒和誰說過。
他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越來越看重趙逢青。
昏天暗地忙了二十天,就為了抽出十天的假期陪她上班。
他以前想的是,這麼一個女人,除了臉蛋和長腿,就無可取之處了。他怎麼可能忘不掉。
那麼多年過去了,真的沒忘掉。
簡歷上那小小的照片,他一下就認出了。
其實,他和趙逢青的世界,能重疊的部分很少。
過往的那些女朋友,幾乎都是高學歷。他可以和她們討論忒休斯之船。
但是和趙逢青,則只限於很淺白的話題。跟她聊天,她理解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這是一個和他的喜好完全相反的女人。
他為未來伴侶設定的所有條條框框,到了她這裡,都破了例。
尼采在《悲劇的誕生》裡說過:「在所謂天才身上有一種生理的矛盾。」
野蠻紊亂與高目的性,相互並存,相互交織,相互衝突。
以前的江璡,釋放過所有無意識的野蠻。初中結束後,他的理性高於一切。偶爾壓抑過度了,他會允許自己放肆一會兒。
然後,再回歸理智。
成年後所走的路,都是按照計劃而行。
而趙逢青是個例外。
江玴某天突然翻了下那本《悲劇的誕生》,漫不經心說道:「尼采是發瘋去世的吧?」
「嗯。」江璡淡淡的。
江玴看了眼江璡,「想開點。」
「嗯。」江璡知道,江玴見到了那張照片。
那張照片,是江璡出來影院後,偶然間拍下的。
趙逢青站在影院前,垂眼看著臺階下的袁灶。
洗相片時,江璡裁掉了除趙逢青以外的其餘人。
高三那年,見到她的時刻,他逆向的另一面在蠢蠢欲動。
但僅限於此。
他保有著大部分的理智:這個女人,不適合他。
如今社會,同屬性的圈層之間聯絡密切,要找到一個紅顏知己,不是難事。
江璡在高三後的許多年,遇到過不少懂他的女人。她們為了拉近與他的距離,閱讀各類書籍,談論主題都是難度係數極高的。一開口就是人類科學,世界未來。
不過,所謂的喜歡,是指擁有共同語言;還是,雖然對方平平庸庸,可他願意配合她的喜好,降低自己的格調?
趙逢青外表妖嬈魅惑,本質卻有些傻笨。她能識破柳柔柔的那場戲,已經是發揮了她的最高智慧。
然而,因為她是趙逢青,所以他的底線在掙扎矛盾間,一退再退。
退到如今,他隨她愛怎樣就怎樣了。
江璡再給趙逢青舀了一碗粥,「你想聽怎樣的敘事文?」
她眨眨眼,「我想聽有點兒情感色彩的。」
於是江璡再把剛剛三句話,稍微擴充了下。
他出生時,母親難產。由於手術意外,他母親的身子落下了病根。在他三歲時,母親走了。父親工作忙,沒空管他。
六七歲,揭瓦上樹。八九歲,偷雞摸狗。十來歲時,幹架無敗績。
進了x中,有五個老師負責盯他。也許是因為叛逆期到了尾聲,x中出來後,他收斂許多。
這些是無傷大雅的小事。
江璡有意略過了各種陰暗面。
很奇怪,趙逢青聽完江璡的過去,方才那種迷茫勁不見了。
她那一眼愛上的,究竟是表面還是本質,天曉得。
這天過後,江璡休假結束。
他忙起來,三天兩頭都見不到人。
趙逢青習慣了。
不過,他每天晚上都會聯絡她。
聊個三兩句,完畢。
國慶期間,饒子得知蔣芙莉離婚的事,找趙逢青出來問。
兩人約了去紅窩。
趙逢青睡到中午才起,吃了個面,再看三集美劇。
閒著也是閒著,她提前去了紅窩。
不到六點,酒吧還比較清靜。
趙逢青窩在小角落的沙發裡,掂著高腳杯,望著舞臺的鋼琴手。
喝了大半杯,來了兩個搭訕者。
她都不理。
搭訕者討了個沒趣。
過了一會兒,趙逢青突然招來服務員,巧笑倩兮問道:「你們老闆在不在呀?」
服務員習慣了這種問話,微笑回答,「老闆在家陪妻子。」
趙逢青便揮揮手讓服務員下去。
經服務員這一說,她想起來了。
饒子曾經說過,這家老闆已婚。
老闆和妻子是同個山溝溝出來的,在一起好多年了。夫妻很恩愛,外面多少女人,老闆沒一個瞧得上的。
這種說法,趙逢青是不大相信的。或許只是酒吧為了招攬生意而捏造的深情人設。
況且,紅窩老闆長相妖魅,和好老公的形象,完全不沾邊。
喝完了酒,趙逢青望著天花板上細碎的燈,開始出神。
蔣芙莉的離婚,談妥了。只差個手續。
蔣芙莉和孫政的結合,是各取所需。他倆生活了這麼多年,要說沒感情,不可能。但那感情又離忠貞愛情,相差甚遠。現代的婚姻,有多少夫妻是因為愛情而結合的。就算有了愛情為基礎,又得有多大的堅定才能不被外界的誘惑所擊倒?
趙逢青在大學時代見多了已婚男人找女大學生的事,所以對婚姻一直提不起勁。
她就是空有白頭偕老的美夢。
而美夢與現實之間有落差。
饒子來到時,趙逢青還在發呆。
他朝她招了下手,「青兒。」
「來了。」趙逢青回過神,「加兩瓶啤酒?」
饒子點頭,「莉姐怎麼回事?聽說跑非洲大草原旅遊去了。」
趙逢青把孫政出軌的事,簡單說了下。
饒子沉吟:「就這麼離了?」
「不然呢?」
「不知道怎麼說。」饒子開了一罐啤酒,說道,「其實你和莉姐的脾氣,都不好找男人。但是——」他灌了一口,繼續道,「莉姐更糟糕。」
趙逢青不好找,是因為心如止水。
蔣芙莉則是烈如火焰。
「婚姻的事,就讓她自己做主吧。」趙逢青不勸和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孫政毆打蔣芙莉。
家暴這個事,有一就有二。早離開,早保命。
說完蔣芙莉的事,饒子突然把話題兜了過來,「青兒,你和江璡怎麼回事?」那天婚禮現場,饒子就納悶著了。明明該他上去救場的,主持人卻喊了江璡。
趙逢青把啤酒瓶和饒子的碰了下,「玩笑而已,別當真。」
感情方面,饒子近年來很少評論了。他是男人的角度,和蔣芙莉、趙逢青的想法不太一樣。
不過,有些事,他還是要說明下。
「江璡交過很多女朋友。秦曉說,她一個室友很迷戀江璡,還給他製作了一本女友手冊,裡邊記載最短的戀愛,一天都不到就換人了。最長的,有三個多月。」
饒子說的秦曉室友,是鄭瑤。
鄭瑤一直想上位,於是經常記錄江璡的空窗時間。記得多了,就成了女友手冊。
趙逢青挑起眉,不吭聲。
「聽好幾個女的說,江璡那方面……咳咳。」饒子右手握拳至嘴巴,咳了兩下,「有點問題。」
這個事,饒子是聽秦曉提起的。
前幾天,大湖和秦曉出國度蜜月,途徑s市國際機場。
饒子當伴郎那天,有件西裝落在了大湖家。趁著這個機會,他去了趟機場,和大湖秦曉碰了個面。順便拿回西裝。
大湖去換登機牌的時候,秦曉突然支支吾吾說起了江璡。
開始秦曉說得非常隱晦,饒子聽不懂。
後來,秦曉臉色嫣紅,把她和鄭瑤的聊天記錄給饒子看。秦曉還說,鄭瑤也是剛剛打聽到。前任們顧及江璡的面子,以前沒敢說。聽鄭瑤描述了江璡和趙逢青在婚宴的情景後,那幾個前任們憤憤不平,齊聲爆料。
饒子當時很尷尬,「怎麼你們說起這個啊?」
秦曉也是神色不自然,說道:「……趙逢青知道不知道這事呢?」
沒一會兒,大湖就回來了。
秦曉沒再提這事。
饒子念及江璡和趙逢青之間的關係,就把這事擱心上了。
聽完饒子的話,趙逢青拿著啤酒瓶的手一緊,「哪方面?」
「就是……」饒子頓了下,「腎不好吧。」
她瞪起眼。
饒子見狀,解釋說:「都是他的前任們說的。」
趙逢青覺得,關於江璡的評價,她分不清真假了。
一天一個說法。
不良少年……
沒娘疼爹不親……
腎還不好……
花店二樓的聲音,趙逢青知道是做戲。
江璡提出偽情侶協議前,說要找一個相看兩生厭的女朋友。
現在是否可以理解為,因為別的女朋友都想和他上床,讓他很困擾。而在宗山鎮那晚,他劃自己一刀,是在掩飾他的隱疾。
趙逢青覺得,夜空那彎冷月,在搖搖欲墜。
不過,她和江璡吻過幾次。而且她喝醉酒的那個夜晚,身上、腿上有一堆的曖昧紅痕。她問道:「腎不好的程度是指百分之一百呢,還是八十,還是五十,還是二十?」其實她想問,究竟是哪方面出了問題,但覺得過於直白。於是改為抽象的問法。
「……」饒子說:「我怎麼知道……」
男人隱疾這種問題,一旦傳了出去,就不好收。到底好不好,只有女人知道。而掛著前任頭銜的各位都開口了,基本上就沒得翻身了。
關於這件事,饒子很同情江璡。
趙逢青繼續問:「你還和誰說過?」
「就你啊。」饒子放下啤酒瓶,誠懇地說,「如果你想和江璡談真的,最好探探虛實。」
性是維繫男女感情的要素之一。而且如今社會開放了,男女雙方都有權享受。饒子可不想自己好友陷進愛情裡,對方卻是個不中用的。
關於江璡和趙逢青,饒子現在想通了。
他的這個好朋友,是個偏執狂。
她這麼多年,都保持單身。好不容易身邊出現個男的,誰知還是當年那個江璡。
路是趙逢青自己選的,饒子只能祝福了。
這個話題之後,趙逢青有些心不在焉。
把孔達明和饒子的話,綜合起來,就是江璡既花心又無能,虛有其表。
一個外人眼裡的高富帥,攤上腎虛這個問題,很難堪。
她都不知道是該鄙視他,還是同情他。
趙逢青仔細回憶著自己和江璡的來往。
他經常嘴上說要證明自己很行,但都是說說就算。除了那幾個吻之外,他一直是冷靜自持的樣子。
d市醉酒的第二天早上,她是光著腿在江璡的懷裡醒來的。
她身上披著的被單鬆鬆垮垮。
她去拽的時候,才知道被單全絆到她的腰間了。
她嚇得不敢動,抬眼瞄向江璡。
他穿著家居服,睡得安靜。
她慢慢地翻身,離開他的胸膛,然後扯著被單往自己腿上包。
聽說早晨的男人有衝動,她生怕他要再戰三百回合。
幸好沒有。
趙逢青對於那晚的酒後亂性,沒太多想法。
不疼不痛,她就謝天謝地了。
如今,這不疼不痛,卻有了另一層解釋。
因為江璡腎不好。
而且,趙逢青想起了冷助理對江璡的形容詞:和尚。
這基本坐實了江璡性無能的真相。
七點後,紅窩的顧客漸多。
饒子看看時間,酒吧越來越擁擠,他說道:「我得回我爸媽家拿些衣服,先撤了。」
趙逢青點頭。
餘下她一人後,她繼續窩在角落。
舞臺的鋼琴手已經走了,換來的是電吉他,氣氛炒得比之前火熱。
好些人跟著激昂的曲調起舞。
這時,江璡打了電話進來,「趙逢青,你吃晚飯沒?」他那邊很安靜。
「吃了。」紅窩很吵,她幾乎是吼回去的。
他把電話離開耳邊,「你在哪?」
「酒吧。」她又吼了一聲。
「你一天到晚去酒吧幹嗎。」他扯著領帶,「哪個酒吧?」
「有帥哥!紅窩。」
江璡立即把電話結束通話。
趙逢青習慣了他這種無預兆的結束通話。
電吉他手把帽子掀開時,露出俊俏的五官,還朝觀眾席邪邪一笑。
女觀眾們紛紛鼓掌。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趙逢青附和著其他女人的聲音,跟著一起尖叫。
沒過一會兒,江璡寒著臉,在大聲喧鬧的人群中,把她拖了出來。
離開那個煩人的紅窩後,他問道:「晚飯吃的什麼?」
趙逢青如實回答:「餅乾,蛋糕、還有幾瓶酒。」紅窩的出品,味道還不錯。
「你又要醉了。」
「我沒醉。」這個量,她還好。就是情緒有點兒不受控。
江璡帶趙逢青去了私房菜館。
青磚白瓦,古色古香。四合院內還有一棵橘子樹。月光下的晚餐,別有一番情調。
就是,對面的男人臉色凜冽。
一路上,他都是這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到了菜館坐下,溫度稍微上升了些。
趙逢青主動打招呼問候:「江總,好久不見呀。」算起來,兩人有十天沒有見面了。他連國慶都忙,真是社會棟樑。
「嗯。」他喝了口茶,好一會兒後,問道,「明天休假嗎?」
她笑著執起茶杯,「嗯,店長給了我兩天假。」書店的店長很不錯。
「很閒。」江璡看著她,「明天我要加班。」
她抿了口茶,「嗯,你忙你的。」
服務員上完菜,退回內廳。
院內微風徐徐,倒也涼快。
「你過來陪我。」江璡莫名起了這句話。
趙逢青挑眉,「為什麼?」
「秘書放假,沒人給我泡咖啡。」
她本想嗆他,卻見他突然擰了下眉心,似乎很是疲憊。
一時間,所有話都嚥了回去。
江璡真的很忙。她不懂他的工作內容,但是她知道,他的日常就是工作。
男人有兩大追求,一個事業,一個女人。後者他不行,只能把精力放在前者了。
就是不知道床事上的病,還能不能治。
趙逢青想起去年面試時那些婀娜多姿的應聘者,於是試探性問道:「江總,你秘書那麼美,有沒有玩過辦公室play[遊戲。]呀?」
江璡抬眸看她一眼,竟勾起一絲淺笑,「明天你想玩的話,我奉陪。」
趙逢青很懷疑,「真的嗎?」她覺得他在強顏歡笑。
「當然。」
她漾起媚色,「可別心有餘而力不足呀。」她給他夾了塊海參。
剛剛點菜時,她就注意到,他第一個下單的,就是蔥燒海參這個壯陽神物。
江璡看看碗裡的海參,然後盯著她妖氣四散的笑,輕問:「趙逢青,你是在對我發情嗎?」
她還是笑。眼裡閃動的神采,頗有當年在影院時的魅惑之色。她低低說道:「成年男女嘛,玩玩很正常。」
江璡卻神色一斂,「你在酒吧喝什麼東西了?」
「……」趙逢青覺得不對勁。以往她閃避時,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而今她難得主動,他卻縮了。
果然有詐。
他越退,她就越前。
飯局尾聲,趙逢青哀嘆說:「江總啊,我想問個事。」
「請講。」江璡不動聲色,看著她演。
「就是我有個男的朋友,那方面有點問題。」
「哦。大湖還是饒子?」
「……」她連忙幫自己好友澄清,「你不認識的。」
江璡慵懶地倚向椅背,「你還有什麼男性朋友能夠討論這種問題?」
她眼一瞪,「你管我那麼多。」
「嗯,不管你。」他眼裡閃著她看不透的光,「你繼續。」
「這病……能治嗎?」
「功能性問題還是器質性問題?」
「呃……」她還真沒研究過,那四個方面分別歸類於什麼。
「你可能醉了。」江璡涼涼說著,「治病以後再說,我先送你回去。」
江璡直接把自己送進了趙逢青的公寓。
這並非他的本意。
吃完飯,趙逢青說要打包一份蔥燒海參。
到了公寓前,她一個不小心,打包盒倒了。湯汁灑在江璡的衣服上。
他的表情宛若北風過境。
她抽出紙巾,笑了下,「抱歉啊。」
他聞得一陣蔥燒味,不悅。於是,去了她的公寓洗澡。
江璡洗澡時,趙逢青在房間裡百無聊賴。
她決定主動出擊,走去敲了浴室的門。
江璡沒回應。
「江同學。」她嗲著聲音,模仿著自己當年勾引他時的語氣,「你什麼時候洗好?」
門開了。
江璡套著浴袍,頭髮還滴著水,「什麼事?」
趙逢青半倚在門框,輕佻地吹一下口哨。
他冷冷看著她。
她突然撲過去,扯開他的浴袍,雙手在他的胸前亂摸一通,還伴隨著浮誇花痴的叫聲,「啊!喚醒酷爽能量。」
江璡撥開她的狼爪,「神、經、病。」然後狠狠甩上了門。
由此,趙逢青下了結論:江璡這病,沒治。
江璡洗澡有些久。
都不知道在裡面幹嗎。
趙逢青開了網遊。
最近似玉的美石上線不多,據說比較忙。
趙逢青現在和美石關係不錯,本想加微信聊天,但是美石說不習慣用微信。於是兩人只在遊戲裡信件來往。
趙逢青去了小戰場,打到一半,江璡終於出來了。
她眼睛盯著電腦螢幕,沒空搭理他。
江璡擦著頭髮走過來,狀似無意,「你這男性用品很齊全啊。」
不止浴袍,連內褲、拖鞋都有。
「嗯。」趙逢青在阿拉希盆地的金礦守據點,「去年雙十一買的,情侶旅遊套裝,滿199減100。」
他瞄了眼她的螢幕,「有盜賊。」
「啊?」她一個不留神,被偷襲了。
對方來了兩個。
她嘆氣,「居然還有個大元帥……」
江璡輕輕拍了下她的頭,「去洗澡。」
她望著被狂毆的自己,「要掛了。」
「掛就掛吧,我幫你守。」
「你懂玩?很難的!」她認為,這遊戲是她唯一能碾壓他智商的專案。
「和高等數學比,哪個難?」他一句打垮她的優越感。
「……」高等數學從來沒有及格過的趙逢青無言以對。
「去洗澡。」江璡拉她起來,然後自己坐到電腦旁。
她說道:「那個‘虎軀一震’就是我。」說著,還挺了挺腰,「虎軀一震。」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白痴。「去洗澡。」
趙逢青便拿了最保守的睡衣進了浴室。
關上浴室門,她吐槽道:「你個震都震不起的男人,得瑟什麼?」
趙逢青洗完,包著溼發,趕緊來觀看戰果。
部落方即將獲勝。榮譽榜上,虎軀一震的擊殺排在第一名。
她吃驚了,「江總,你好帥噢。」
江璡看著她裹得嚴嚴實實的睡衣,「你很冷?」
「熱。」她說著望了眼空調。
「那穿著秋冬睡衣做什麼?」
她朝他拋媚眼,「怕你霸王硬上弓。」
江璡反問:「你故意留我下來洗澡,不就是想我霸王你?」
「這事講求氣氛的,我現在沒興致了。」她扯扯他的衣袖,「我要玩遊戲。」
「不準玩了。」他甩開她的手,「我要用電腦。」
「你要幹嗎?」她捂緊領口,「想霸王我嗎?」
江璡保持著平靜,「半夜有幾場球賽,我先看看戰術分析。」
「……」趙逢青眼一勾,「你為什麼不回你家去分析?」
「太晚,到家比賽都開場了。」
「……」
她轉身去浴室吹頭髮。
望著鏡子時,她打量著自己。
是上了年紀,但挺美貌啊。她都那麼勾引他了,他仍然不為所動。
趙逢青相信,江璡是性無能。
哪怕十幾年前,他在她身上咬了很久。如今三十幾歲的他,滑了個陡坡,直達谷底。
祝他早日出家當和尚。
頭髮吹得半乾,趙逢青走出來。
江璡靠在沙發上玩電腦。
她探過頭去看。
全是英文頁面。
因為她半彎腰的姿勢,有一縷長髮垂在他的臉頰處,擾得他有些癢。
江璡伸手插進她的髮間,柔聲輕問:「怎麼不吹乾?」
「站得累,一會再吹。」趙逢青突然意識到他和她現在的距離有些曖昧,於是立即站直身子。
他卻捲了她的發,將她拉近。
她被拽得有些疼,不得不貼近他。
江璡忍不住勾下她的頭,在她的臉頰吻了吻。
她的臉頰有幾個小斑,平時淡妝掩飾著。現在她剛洗完澡,素著臉,什麼護膚品都沒擦,那幾粒斑格外明顯。
不過,只要是趙逢青,江璡就覺得很美。
他輕輕吻了下,然後放開她,「吹乾點,別搭著感冒了。」
她瞥他一眼,默默回去浴室。
自他休假以來,她似乎習慣了他的陪伴。
雖然兩人的聊天不甚友好,但卻正如蔣芙莉所說,這個偽男友很好。難怪孔達明說,江璡和女朋友分手後,都是女朋友苦苦挽留的。
有個體貼的男伴,就算性無能,也好過一個人吧?
所以呀,有些事情不能輕易踏出第一步。嚐到甜頭後,會有依賴。
趙逢青把頭髮徹底吹乾,然後去冰箱裡拿了兩個蘋果。
她在廚房削皮,切開,擺好了果盤。
「江總,你晚上球賽看到幾點?」她坐到另一邊的沙發,開始啃蘋果。
他看著賽前評論,「兩點多。」
「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嘛,有空的時候再重看唄。」
「直播和重播,心情不一樣。」江璡鮮少有緊張的時刻,觀賽算是難得的一項,能讓他的心,跳得比平常快些。
「你看的什麼球?」雖然趙逢青是英文專業,但她不怎麼去全英文網站,畢竟累。
「nfl常規賽。」江璡抬眼望了眼她。
她盤腿坐在那,吃得咔嚓咔嚓,聲聲脆響。
明明毫無儀態之姿,但是眸中的懶意,揚起的眼尾,就是能讓她顯得嫵媚。他低了聲音,「你早點睡覺。」
趙逢青抓抓頭髮,「我睡床,你睡沙發。」
「嗯。明天不許賴床,快去睡。」江璡說,「有耳機嗎?」
她點頭,給他遞了過去。
趙逢青關掉大燈,給他留了盞落地燈。然後她蹦上了床。
閉眼前,趙逢青朝沙發望去。
暖黃的燈光下,江璡的俊逸,讓簡單的小公寓都變得詩情畫意起來。
這個男人的過往,不管如何顛覆,但那長相,始終都是她的喜好。
要是假設未來的老公形象,她現在只能勾勒他這樣的。
但她和他的性子,差太遠了。
以前年少無知,以為他學霸,她學渣,很互補。一點兒都不擔心後代長得醜。
後來長大了,她明白,王子和灰姑娘,真正的結局絕對不是那一句: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凌晨兩點。
比賽結束。
江璡摘下耳機,望向睡得安然的趙逢青。
她可真放心他。
她今晚又不曉得抽的什麼風,竟然歪曲到他那方面有問題。一個遲早會被他賣掉,還幫他數錢的笨蛋。
有時候想到,自己對這樣的女人念念不忘,他都有些頭疼。
江璡合上電腦,起身走到床邊。
趙逢青側睡著,頭髮散在臉頰上。
他撫開她的頭髮,在今晚吻過的臉頰輕輕刮過。
江璡懷疑,趙逢青有沒有好好照過鏡子。她那些刻意造作的勾引,遠不如某個不經意的時刻。
譬如診所外,旁邊的男生吞雲吐霧,她在那層煙霧中,幻化成了妖精。
又或者,她站在影院外的大臺階,垂眼看著底下的異性。神情有著女王般的輕傲。
那一個一個瞬間,足以殺死他。
江璡低頭,再吻了下趙逢青的臉頰。
然後,回去沙發。
早上六點多,他就醒了。
趙逢青租住的這個公寓,三十平方米左右,裝修還可以。
他猜測,除卻租金,她的工資剩不了多少。
還愛吃。茶几上全是鴨脖、鳳爪、薯片之類的。
他和她交往將近兩個月,她沒和他要過錢。不過,之前談好的那兩套房,他前幾天去定下了。
江璡起了後,開啟趙逢青的電腦看郵件。
下載檔案時,他點了預設路徑。
他去那個路徑找資料,見到有個資料夾,叫:小毛病。
那一刻,他不自覺點開了。
然後,江璡素來冷淡的表情,開始崩裂。
那個資料夾,有三個愛情動作片。
最短的影片時長十來分鐘,名字是:不錯!
中間的影片,二十來分鐘,命名:有點疼。
最長的那段,有四十分鐘,檔名:好疼。
江璡看著這三個名字,看了很久。
最後,他將這三個影片傳送到自己的郵箱,然後清理了自己操作過的歷史痕跡。
早上八點多,門鈴響了。
江璡正在回看球賽,他眼都不抬,說道:「趙逢青,起床去開門。」
趙逢青不高興地「嗯」了一聲,沒動。
江璡也不動。
直到第二聲門鈴響起。
「趙逢青。」他轉頭看著床上那個女人。
她不理他,繼續睡。
第三聲響後,拍門聲隨之而來。
江璡起身,過去開門。
門外的中年女人驚愕地瞪著他。
瞪完了,後退一步,抬頭望房號。
確定沒有錯後,她更加愕然。
江璡立在門邊,問候道:「早。」
「早……不是,我家青青哪?」
「在睡覺。」他轉頭,喚道:「趙逢青,起床了。」
中年女人打量著江璡。
「誰啊?」趙逢青低沉的聲音傳來。
中年女人急急進去,見到自家女兒還賴在床上,她一捶大腿,「陰功[粵語‘造孽’的意思。]咯!」
聽到這聲,趙逢青一下子竄了起來,「媽!」
「啊!」趙母拍拍胸口,「我路過的。你們先聊,先聊。」
然後她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璡禮貌地道別,「阿姨慢走。」
關上門後,他觀賞著趙逢青的臉色,扯起嘴角,「跟你說起床,還賴著不動。」
趙逢青瞪眼,「我媽來幹嗎?」
江璡雲淡風輕,「沒聽她說嗎?路過。」
「……」
趙逢青急匆匆地給趙母打電話。
趙母在那頭說道:「女兒啊,我不小心路過,改天再來。你們好好聊。」
電話斷了。
相較於趙逢青那生無可戀的表情,江璡非常淡定。
新的衣服送來,他換完後說道:「趙逢青,走了。」
趙逢青坐在床上,披頭散髮的,一臉愁容,「我媽可能誤會我們了。」其實哪是可能,根本就是誤會了。
「也許吧。」誤不誤會,江璡不在意。他看看錶,催促道,「我九點半有個會議,你趕緊。」
她不情不願地下床,踩上拖鞋,走了幾步,回頭,「你秘書工資很高吧?國慶加班有兩薪吧?」
「嗯,一分不會少。」他隨口應道。
趙逢青這天的活,就只是整理些資料,再泡泡咖啡。
江璡進去會議室開會後,她就沒事了。
於是去了大露臺發呆。
這公司的工作強度很大。美好的國慶假期,居然都不少人在加班。
露臺的圓幾桌,坐著兩個男人,見到趙逢青出現,都很詫異,直盯著她。
趙逢青靠著椅子,蹺起長腿,低頭玩手機。
在一局手遊後,她摸出煙盒。
含上煙,她到處找打火機。
她雙手在衣兜和褲兜都翻了下。
沒找著。
然後,有一隻手,按著正燃的打火機,遞了過來。
打火機的火苗有些藍。
趙逢青斜斜地抬眼。
面前的男人西裝革履,笑容可掬,「請用。」
她微眯眼,咬緊煙,傾身湊前點燃。
男人站立的角度望去,只見她紅唇皓齒,挺鼻媚眼。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幹,於是嚥了咽口水。他問:「以前沒見過你啊?哪個部門?」
趙逢青夾下煙,不甚熱絡,「臨時工。」
男人自動把臨時工理解成試用期,主動地拉開她對座的椅子,坐了下來,「你好,我是運營部的。」
「嗯。」她俯視外面的景色,吐著菸圈。這個公司的地段十分了得,s市的黃金區域,樓層高得底下的人群都變成了小黑點。
「我叫高棟。」男人依然自我介紹著。
她歪頭看他,「有事?」
「新同事,認識一下嘛。」高棟笑了笑。
趙逢青勾了下嘴角,然後瞥到辦公室有個人正朝露臺走來。
她神色一轉,擰熄了煙。
高棟繼續搭話,「你今天過來加班啊?」
「是。」話不是趙逢青回的,而是江璡。他看著她,「跟我來辦公室。」
趙逢青站起來,問著:「江總,你又要喝咖啡嗎?」
江璡不回答,轉身就走。
她跟了上去。
兩人都沒看高棟一眼。
冷助理在辦公室望著這一幕,突然有了個驚奇的發現。
之前趙逢青不耐地瞥著高棟時,那個氣場,就跟壞女人一樣。結果一見到江璡,她瞬間就轉為了嬌俏模樣,連狐媚之色都清淡許多。
冷助理在心裡鼓掌,原來江總的真實身份,是除妖道士。
「你也來辦公室。」江璡的話打斷了冷助理的想象。
冷助理立即嚴肅起來,「是。」
冷助理進總經理辦公室,是因為工作。
而趙逢青進去,只是換了個地方發呆。
工作的事交代完,冷助理就出去了,並且幫忙關上門。
趙逢青倚在沙發上,看向辦公桌旁的江璡,「江總,你想喝咖啡嗎?」
他拒絕了,「不喝。」
「那我出去抽根菸。」
「就待在這兒。」他拿起筆,在檔案上寫著什麼,「露臺很曬。」
「還好啊,有遮蔭。」這棟辦公樓的環境非常好,連空氣她都覺得清新起來。
「就待在這兒。」江璡扔下這個命令式的句子,就不再理她。
趙逢青哼了一聲,繼續自己的手遊。
二十來分鐘後,江璡收到了一封新郵件。
來自一個署名為何醫生的人。
江璡點開郵件時,瞄了眼趙逢青。
她坐沒坐相,懶懶散散。
郵件的內容很簡短。
他細細看完,關掉網頁。然後對著工作資料,集中不了精神。
這之後的江璡,都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四點多,他就下班了。
趙逢青伸伸懶腰,跟解放了似的,歡欣問道:「江總,我的雙薪呢。」
「你幹了什麼?」江璡橫她一眼,「吃喝玩樂。」
「我本來應該在家睡覺。誰愛來你這破地兒,還沒床。」
「說起床。今天工作太忙了。」他突然定定看她,眸色意味不明,「我都忘了你愛好辦公室play。」
「呸。」
江璡前去鎖門,再拉上窗簾。
趙逢青看著他的動作,怒瞪一眼,「你要幹嗎?」
「滿足你的臆想。」他扯了扯領口,從上往下解著紐扣。
他的動作慢條斯理,神情自若。
她見狀,不禁後退一步。
「成年男女,都有需求。」江璡的紐扣解了一半。肌肉線條從半開的襯衫透出來,結實而有力。
趙逢青再退一步,故作嗲聲,「你半夜看球賽,都沒休息好,別勉強啊。」
她觀察著他的表情。無奈,她從來都看不透他。
據書上所說,男人想上床時,眼神里會有絲絲火苗,或者表情會輕浮些。但他只是冷冷看著她。淺眸裡的冰寒,能讓火苗瞬間熄滅。
江璡的紐扣全部解開,然後逼近她。「不勉強。」
趙逢青懷疑看著他。如果他真的要上她,昨晚那麼好的機會,他為什麼不做。
「你想在沙發做還是辦公桌上?」他站在她的面前。
「我想不費力的。」
這一對男女,臉上沒有任何想進入床戲的慾望,說話的語氣像在聊天氣日常。
江璡拍拍她的臉,「那就沙發吧。」
趙逢青回眼看了下沙發墊,「江總,我能先喝杯咖啡嗎?我想提提神,怕中途睡過去了。」
「睡過去倒不會,我是怕你昏過去了。」
「你和女朋友上床前,都是這種華山論劍的氣氛嗎?」她還是不相信他會來真的。
江璡綻開一笑,把她摟進了懷裡。他的下巴靠在她的肩膀,鼻間是她的髮香。他低聲道:「是你沒情趣。」
「呸。」她以回答響應他的話。
他握住她的下巴,貼上她的唇瓣。
江璡吻得很輕很緩。只是手上禁錮她的力道比較重。
趙逢青被鎖在他的懷裡,掙逃不出。
這樣的程度,她不疼。
趙逢青以前在電視上見到男女主角熱烈吻戲,都無動於衷。
趙逢青很少會有情慾勃發的時候。
大學時,其他室友在宿舍觀看韓國某片,趙逢青完整看完後,很淡定。
趙逢青想,也許是這種片子太過唯美,所以自己只抱著欣賞的角度觀看。
那時候,趙逢青就想,在結婚前,一定要和男方好好溝通。
她沒有和江璡溝通過。
不過,這個吻他很溫柔。配著他的五官、身材,那畫面肯定也是很唯美的。
結束這個吻後,兩人距離不過十公分。
他半垂眸看著她嫣紅的唇。
她則細細數著他那長而翹的眼睫毛。
當江璡扣在她纖腰的手輕輕摩挲時,趙逢青突然繃住了。
她開始掙扎,拍著他的手。
於是,他停下了手指的動作,把她抱緊,輕輕拍著她的背。
江璡把趙逢青送回公寓,然後去了趟何醫生的診所。
何醫生見到他時,十分詫異,「怎麼親自過來了?」
江璡淡淡的,「正好有空,過來聊聊。」
何醫生招呼著江璡進去茶室。何醫生喜歡喝茶,專門在診所擺了幾套茶具。他給江璡斟茶,細細看著江璡,「你這些年,沒什麼事了吧?」
「嗯,謝謝醫生。」
何醫生很欣慰,「走出來了,萬事大吉。」
「我今天過來,是想聊聊郵件裡的那個事。」
「嗯。」何醫生看過影片,相關情況江璡也在郵件裡簡略說過,不過,他好奇對方的身份,多問了一句,「你的朋友?」
「嗯。」江璡頓了下,補充說,「女朋友。」
何醫生聞言,心花怒放,忍不住拍了拍江璡的肩,「交女朋友了啊,恭喜。」
「謝謝。」
然後,何醫生說回正題,「她是不是有不愉快的性經歷?」
江璡點頭。
「經常表現得很抗拒?」
江璡搖頭。「偶爾。」
宗山鎮的那晚,趙逢青有些不對勁。
d市醉酒的時候,她一直喊疼。
在看到電腦的那三個影片時,江璡就聯想到了某個可能性。而今天在辦公室,江璡知道了,趙逢青有性恐懼。
何醫生沉吟道:「你知道她以前遭受過什麼嗎?」
「知道。」
她的傷害,來自他。
趙逢青是個表裡不一的人。
大部分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都會覺得她不正經。
她對外界評價不在乎,不解釋。
人際交往中,這種人最是吃虧。道理就和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一樣。
這個世界,很少人願意花時間去了解真相,都是跟個風。真相對他們而言,不重要。輿論在哪兒,他們在哪兒。至於錯誤論調帶給別人的傷害,他們心安理得。反正大家都錯,能怪誰?
趙逢青打從初中起,風評就很差。
老師瞧不起她,好學生不屑與她為伍。
在江璡所在的學生群中,趙逢青的評價十分糟糕。
只要和她一起玩的夥伴裡,有一個人被掛上某個標籤,那麼,那個標籤就會貼到趙逢青的身上。
打架滋事,抽菸翹課,喝酒濫交。不良少女趙逢青。
她很像從前的江璡。
而高中時的江璡,已經拋棄了過去。
對她妖冶風情的心悸,江璡將其理解為另一個自己的躁動。
和趙逢青的那一晚,江璡的記憶很混亂。他時而看見那個殘戾的自己壓在她的身上,時而聽見有尖銳的聲音響起,「天才又怎樣啊!還不是沉迷女色。」
他在理智與慾念之間沉浮,忘記了最後是誰贏。
後來的那些年,他夢見過她。
她一直都是高三時的模樣,大長腿,在他的耳旁嬌嗲而語,「江同學,我喜歡你呀。」
江璡從未料到,趙逢青到三十歲還沒嫁。以她的姿色,找個男人結婚,相當容易。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個狐狸精般妖豔的女人,性史居然一片空白。
江璡之前以為,她到了這個年紀,經驗肯定豐富。其實豐富與否,都是既過之事,他不介意了。
然而,她連有沒有發生性關係,都判斷不出,還傻傻地去吃避孕藥。
她的個性有些神經,時不時就冒出莫名其妙的句子。
現在的趙逢青,與他惦記多年的那個樣子,有著天壤之別。高三時的那個妖姬,也許只是他想象出來的。
可是,無論是哪個她,他似乎都越來越放不下。
何醫生換了壺茶。「我建議先由你去化解她的心結。實在解決不了,再來約我。」
江璡點頭答應。
何醫生笑笑,「放心,她算輕微的。我這很多病患,都比這嚴重。」
正說著,診所電話響起,何醫生出去了。
江璡轉眼,見到旁邊的矮凳上有一沓資料。
何醫生接完電話回來,江璡起身,「何醫生,我先走了。」
「保持聯絡,有進展反饋給我。」何醫生和江璡握手,「祝你們幸福。」何醫生見過江璡的死寂、暴戾和冷漠。他希望有生之年,能見到春風得意的江璡。
「謝謝。」
江璡走出何醫生的診所。
到前院時,他望向隔壁的房子。
何醫生的診所和救治袁灶的私人診所,是挨著的。這兩位醫生是友人,特意選的址。進出一個大門,院中分兩條小道。
江璡站到當年見到趙逢青的位置,望著空無一人的前方。
他想象著,她此時就站在這裡,向他驚喜一笑,「江同學,我是趙逢青。」
如果說,之前江璡對她的感情還紛亂難辨,現在他突然清明瞭。
只要是人,就有慾念。哪怕他的理智高於一切,但表面的平靜已經越來越壓不住深海的洶湧。
見她一次,沉淪一分。
這些年,他一直都在尋找擁有趙逢青的特點,卻又不是趙逢青的女人。始終未果。
他不是沉迷女色。
他是沉迷趙逢青。
趙逢青回到公寓,想起早上趙母的路過,越想越頭疼。於是她回了趟家,準備消除趙母的誤會。
然而,彷彿太遲了。
趙二姨來了。
趙小姨來了。
一見到趙逢青開門,二姨和小姨就喜笑顏開,「青青談物件啦?」
趙逢青皮笑肉不笑,「哪有啊。」
趙小姨哪裡聽得進趙逢青的話,打斷道:「我這奇差的理解力,把六川綠川搞混了,但你們還能見上,就是有緣啊!」
趙二姨連連點頭,「我就說啊,姻緣天註定,急不來的。」
趙母聽著,樂得合不攏嘴,她走上前來,「你這孩子真是,害羞什麼,結婚生子正常的。」
趙逢青翻白眼,「你們誤會了。」
趙小姨揮著手,說道:「哎哎哎,介紹人給我說了。男方家對你非常滿意啊,說最好年底把婚事辦了。」
「是指哪一年的年底啊?」趙逢青目瞪口呆,「2020還是2030啊?」
「今年啊。」趙小姨扳起手指數著,「你倆談了三個多月了,到年底快半年,差不多了。」
趙逢青再翻一個白眼,「我和他不是那麼回事。」
「孩子害羞,別說啦別說啦。」趙母哈哈笑著。
趙二姨和趙小姨立即明白,一起跟著哈哈笑。
趙逢青望著那三個哈哈哈的女人,轉向坐在沙發上,一直沉默的趙父,「爸,你聽我解釋一下。」
趙父搖搖頭,「不用解釋,你媽在我耳邊解釋一天了。我知道,男的很帥很帥,和我女兒很配很配。」
「哎呀,爸。」趙逢青坐在趙父旁邊,「我跟你說,一切都是誤會。我跟他沒什麼。」
「沒什麼他一大早看著你睡覺?」趙父怒眼一瞪。「是不是他不肯負責任?告訴爸,爸給你做主。」
趙逢青捂臉,「不是。」都沒責任怎麼負。
「那還好。」趙父緩和臉色,「反正先處處,合不合適再定。雙方家長都還沒見,談什麼結婚。你媽那是瞎攪和。」
趙逢青附和,「就是……」
趙二姨和趙小姨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趙母送完姐妹,轉向趙逢青,微微埋怨說:「你也是,相親都過去三個多月了,談著都不吱一聲。我還在四處給你張羅物件。」
趙逢青看著電視,不說話。因為她說什麼都沒用。
趙母把趙父趕走,自己坐到趙逢青的身邊,「聽你小姨說,男的在上市公司做高管啊。」
「嗯。」趙逢青懶懶的,視線跟著電視上的熊大熊二走。
「他叫什麼名字啊?」
「江璡。一個王一個進的璡。」
趙母連連點頭,「很有文化的名字。」
趙逢青回道:「和熊大熊二差不多。」
趙母轉頭和趙父說:「你是沒見到那男孩,長得很好。」
趙父點頭,「這句話你今天說第八百遍了。」
趙母捶了下趙父。
趙小姨剛剛來時,把男的資料彙報了一輪。
相貌、年齡、工作、學歷,沒得挑。品貌雙全,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女婿。
不過,人無完人。一個人太過完美,就不真實。而且趙小姨說,對方是天才級的人物,智商很高。所以,趙母不免擔心,自家女兒能不能治得住對方。
趙逢青看完那集《熊出沒》,江璡打了電話過來。「在哪?」
「我家。」她咬著巧克力。
「我給你買了蝶記的葡撻,二十分鐘後下來拿。」
她瞄了眼趙父和趙母,低聲道:「你留著自己吃吧。」
「我不愛吃甜食。」
「那你又買?」
「中午不是你說想吃?」
她確實想吃。s市的蝶記葡撻,每天都限量供應。她有次排了二十分鐘的隊,都沒買到。
江璡又道:「我在路上了。」然後,掛電話。
趙逢青撇嘴,放下手機。
趙母的雙眼炯炯有神,問著:「誰啊?」
「我朋友。」趙逢青急中生智,「他公司發了十盒葡撻。他吃不完,要給我送一盒來。」
趙父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
「這麼好啊。」趙母繼續問,「饒子嗎?」
趙逢青擺手,「別的朋友。」
「哦。」趙母沒多問。
江璡將到時,發了段語音過來。
趙逢青便出來小區門口。
這邊的路段很多車。
他還堵在另一條街,她先到了。
趙逢青望著街道來來往往的男人。
望了好久。結果是,沒有一個能像當年的江璡那樣,讓她一見鍾情。
那男人的顏值,是色相界的巔峰。她第一次的戀愛,把標準定得太高了。以至於那些凡夫俗子,一個都入不了眼。
江璡現在的車,換回了panamera。
車子在路邊停下,他開啟車門出來。
趙逢青迎上前去。
江璡把葡撻遞給她。
她接過,「排了多久隊買的?」
「沒算。」他輕輕颳了下她臉上的小斑,「剛出爐,趁熱吃。」
趙逢青拍拍他的手。
他一把反握住。
她張望著周圍,趕緊掙著。
江璡只握了下,就放開。「我回去了。」
「嗯,江總拜拜。」她笑著揮手。
待他的車子拐過轉角,趙逢青收回視線,轉身往小區走。
到家後,她將袋子放在餐桌上,「爸,媽,是蝶記葡撻。」
「哇。」趙母一聲驚喜。
趙逢青笑嘻嘻的,開啟袋子。「還熱著。」
就是這時,她才留意到袋子的側格,有一張紙。
蝶記的包裝,很是別緻。包裝外面有個logo的側格,用於放置刀叉。而葡撻不贈送刀叉。
趙逢青好奇,拿出了那張紙。
然後,她雙眼一瞪,慌張地朝趙父、趙母望了眼。
二老注意著電視上的新聞,沒有留意她。
趙逢青趕緊把那張紙塞進自己的褲袋。
趙父、趙母看完新聞,便開心地過來吃葡撻。
而趙逢青的心思,早被那張紙引走了。
連晚飯,她都沉默很多。
趙父看著她的碗,說道:「女兒,吃肉啊。」
「哎哎。」趙逢青夾了大塊的牛肉。
趙母舀了魚肚,放到女兒的碗裡,「別光顧著米飯,長胖點兒,好看。」
趙逢青點點頭。
吃完飯,洗了碗,她立即回房。
她把那張紙攤在桌上。
那是廣告紙,看文字簡介,是間大型醫院。
只是,上邊的標題,讓她吃驚。
趙逢青不知道這名詞代表什麼。她開啟網站,搜尋這個名詞。
然後,她看著手術介紹,五味雜陳。
晚上八點四十分。
江璡微信來了,「葡撻好吃嗎?」
趙逢青:「好吃!」
然後江璡又東拉西扯了一會兒。從氣候到地理,再回到經濟。
這種畫風,和以前的三兩句結束對話,完全不一樣。
趙逢青哪聊得來這等高深話題,她只是「嗯」。
閒雜扯了大概二十來分鐘,江璡問道:「葡撻的袋子還留著嗎?」
趙逢青心裡一咯噔,決定裝傻,「沒有啊。吃完就扔了。」
江璡很久都沒回復,九點多,來了句,「葡撻的袋子沒別的東西吧?」
趙逢青撫額,擦擦冷汗,「啊?我們都沒看到有東西,扔到樓下垃圾桶了。」
「我記錯了,剛找不到加油卡,以為塞那袋子了。你早點休息。」
然後江璡就沒訊息了。
自這天過後,江璡的忙碌,在趙逢青的眼裡,變得悲壯起來。
這是個用工作麻痺自己的可憐男人。
有時候,見到他疲憊的倦容,她不由得流露出憐憫的目光。但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他空有高超吻技,卻扛不住真槍實彈。
所以,和江璡吃飯時,趙逢青都會有意地加些菜,讓他壯壯。
但他吃得很少,尤其是明當當的壯陽食材,他會淡淡說:「太補了。」
這個時候,她就自己默默吃掉,心裡為他的男性尊嚴而唏噓。
進入十月中旬,江璡又繁忙起來,連和趙逢青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趙逢青在書店閒著時,就去翻翻江璡的微信資料。
其實沒什麼好看的。
頭像一片黑,連朋友圈都沒有,乏味得很。
可她就是無意識會去點開。
江璡不在,沒人聽她分享讀書心得。那本《霸道王爺愛上總裁棄婦》,趙逢青如今一天都看不了幾頁。
日子過得很平淡。
正如她曾經的十幾年。
趙母有時候會打聽下江璡的近況。
趙逢青都是兩個字:「他忙。」
趙母聽了,有些心疼,「讓他注意身體啊。」
趙逢青點頭,想著,如果趙父趙母知道江璡的毛病,還會這麼熱絡嗎。
大概只有她這種對性提不起勁的女人,才會覺得,和他在一起挺好的。
越來越好。
無關愛情,無關性事。一塊兒吃個飯,逛個街,然後分床而眠。
她甚至有些喜歡這種合同化的關係。
而且,自從趙母知道了江璡的存在後,整日都是喜氣洋洋的笑臉,出去跳廣場舞都格外有勁。
趙逢青看著,更是說不出自己和江璡的真真假假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只能如此。
她日日等著江璡的微信。
而他沒有讓她失望過。
十月三十號是江奶奶大壽,星期六。
前一天,江璡就通知趙逢青當女伴。
趙逢青在哀號,「我九點才下班,去到飯都沒得吃了吧?」
「請半天假,扣的工資我給你補。」江璡這邊有些吵,「聽話,我還有事。」
江璡掛上電話後,旁邊的張木軍就在調侃著,「江總,和誰聊呢?柔情蜜語的。」
江璡很坦然,「我女朋友。」
張木軍嘖嘖兩聲,「什麼時候分啊?我那表妹威脅我給你和她做媒呢。」張木軍的表妹對江璡一見鍾情是眾所周知的事。不過江璡看不上她,亦是眾所周知。
江璡啜了口清茶,「本月三十二號。」
張木軍腦子卡殼了。他想,今天二十九號,那快了。
對座的蕭振笑了,「哪來的三十二號。」
張木軍這下反應過來,「對啊,沒有那一天啊。」
「所以沒有分手的那一天。」趙逢青是江璡的執念。她暗扎於他的內心深處,花了十三年才破土而出。
張木軍驚詫不已。
蕭振問道:「江總動真格了?」
「嗯。」
張木軍難以置信,「不是吧?我表妹苦等你多少年啊,天天在做浪子回頭金不換的白日夢。」
「你都知道是白日夢了。」蕭振笑。
「哪家的啊?」張木軍問著。
「明天我奶奶壽宴,她會過來。」
張木軍下巴都要掉了,「玩這麼大啊?連家長都見?」
江璡只是「嗯」了一聲,繼續喝茶。
之後,任張木軍怎麼問,江璡都不再開口談趙逢青的事。
最終,張木軍咬牙切齒的,「看在咱倆的交情上,你跟我表妹睡一覺吧!」
江璡瞥了張木軍一眼。
「我被她纏煩了,」張木軍拍拍桌子,說道,「她要求不高,一次就行。」
江璡神色漸冷。
「如果你爽了,想加幾次,她都願意的。」
江璡擱下茶杯,起身往外走。
「哎哎……」張木軍揮著手,看著江璡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蕭振點菸,嘲諷道:「張少,你是不是把你和江璡的交情想得太深了?」
「我跟他認識這麼多年了啊。」張木軍瞪著蕭振,「讓他跟我表妹睡個覺怎麼了?他一男的,又不吃虧。」
蕭振彈了下菸灰,「江璡沒有把我們當回事。」
江璡的人際來往,都是有目的的。
他願意結交張木軍這群紈絝子弟,是出於生意上的考慮。雖然偶爾聚聚,但是江璡一直游離在他們的圈子之外。他不抽菸、不喝酒、不玩妞,永遠都是冷靜淡然的模樣。
蕭振早看清,江璡是一個理性到近乎可怕的人。
當然,這種人一旦失去理性,反噬也是極為可怕的。
星期六,趙逢青請了半天假。中午和店長交接完工作,她走到a中的側門等江璡。
無聊間,又拆了煙。
才吸了一口,江璡就到了。
她擰掉煙,上了車。
「少抽點菸。」江璡淡淡說著,「很臭。」
「江總,我都沒見過你抽過煙啊?」
「嗯。」
「你初中的時候,不抽菸嗎?」
「嗯。」
她諷刺,「你算什麼不良少年。」
他回答,「我進過局子,你進過嗎?」
「……」她抱拳,「甘拜下風。」
江奶奶的壽宴很正式,江璡帶趙逢青去做頭髮,換衣服。
這麼一趟,花了四五個小時。
趙逢青在髮型屋就不耐煩了。
髮型師在她耳邊一直勸著,「小姐,正式場合需要端莊的形象。」
她眼尾一揚,「我黑長直不端莊嗎?」
髮型師道:「小姐的五官很豔麗,盤發會增加你賢淑的氣質。」
趙逢青很懷疑髮型師的措辭。
從來沒有人用賢淑二字來形容過她。
但是,今晚真真是個意外。
江家設宴在s市的遊艇會。
趙逢青挽著江璡的手出現時,江玴是第一個見到的。
那一瞬間,江玴突然想抹一把淚。
幸好,江璡沒瘋。
江玴浮出微笑,上前打招呼,表現得很親切。
「堂哥。」江璡介紹說,「我的女朋友,趙逢青。」
趙逢青朝江玴嫣然一笑。
「久仰大名。」江玴差點又想抹淚,「今日一見,趙小姐果然賢良淑德,蕙質蘭心。」
「……」趙逢青居然一下子分不清這是褒義還是貶義,下一刻,她輕輕開口,「過獎,江堂哥才是真正的氣度不凡。」
江玴聊了幾句,就暫離。
聯想到從髮型師到江堂哥,都說她賢淑,趙逢青不禁想自誇一番。她拉拉江璡的手,「江總,堂哥說我賢良淑德呢。」
「誰是你堂哥。」江璡站定,撥了下她鬢邊的碎髮,傾身在她的耳邊說道,「你我不分。」
趙逢青那些鬧脾氣,只會私下對著江璡發。而今公共場合,她直著腰,低聲而語:「你堂哥比你懂說話。」
江璡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垂,「賢良淑德的狐狸精。」
「江璡,這位是你女朋友啊?」張木軍突然出現在旁邊,眼都不眨地盯著趙逢青。
趙逢青瞥過去一眼。張木軍那直勾勾的目光讓她不快,她搭上江璡的勁腰。
江璡順勢把她摟進懷裡,調子冷了些。「嗯。」他不願和張木軍多談,轉頭和她說,「我們先去見奶奶。」
趙逢青輕笑,「好呀。」
張木軍一直看著趙逢青,在她和江璡走遠後,他還盯著不放。
蕭振拍了拍他,「回魂了。」
張木軍笑,「見到沒?好正啊。」
「就是江璡的審美啊。」蕭振倒不覺得奇怪。男人嘛,都喜歡美的。連禁慾系的江璡也是。
「不一樣。」張木軍說道,「你見過江璡和哪個女朋友,大庭廣眾之下靠過那麼近的?」
江奶奶見到趙逢青的時候,出口的稱讚和堂哥一模一樣:賢良淑德,蕙質蘭心。
趙逢青笑,「祝江奶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然後,將禮物遞了過去。
江奶奶笑得眼睛眯了起來。
眼前的小姑娘,是她家小孫子惦記了多年的。
江奶奶看照片時,倒沒察覺異樣。如今,見到真人,她才發現,趙逢青微笑的神態,有些像一個女人。
江奶奶的笑意淡了些。
「奶奶。」江璡輕輕拽起趙逢青的手,「祝你松鶴延年。」
趙逢青朝他飄去一眼,無意間揚起了眼尾,先前對著江奶奶的客套之色盡斂。
這一刻,她誰都不像。
她是趙逢青,見者十人八九迷。
趙逢青在這個陌生的環境,不認識誰,也不想去認識誰。
反正她今晚的任務,就是給江璡撐場面。
江璡和幾個客戶在聊正事。
她輕輕和江璡說:「我要去吃晚飯。」
他鬆開扣在她腰上的手。
在她轉身離去的瞬間,他的手卻下意識地一勾,拽住了她的手腕。
趙逢青回頭。
江璡再度鬆開她,說道:「悠著點吃。」
她笑笑,去了自助區。
張木軍見她落單,於是跟了上來,殷勤說著:「想吃什麼呀?」
趙逢青看他一眼,自己挑了些填肚的食物。
張木軍笑,「我是江璡的朋友,姓張。」
「哦。」關她何事。她用筷子夾起蟹黃包,然後咬掉,裡面的湯汁燙了她一口。她嘟起嘴,往外呼著氣。
張木軍的目光緊緊鎖在她的紅唇。
江玴站在不遠處,見到此景,微蹙眉。
這個女人,動態的殺傷力,真是致命。舉手投足間,都是風情。
江玴在會場搜尋江璡的身影,沒見到。
江玴見張木軍只是目光火辣,別的逾越倒沒有,便沒有出面。
趙逢青挑了一大盤的食物,找了個空桌坐下。
張木軍跟了過去。
江玴和朋友聊天時,注意著那桌的動靜。
看得出,趙逢青對於張木軍的搭訕不甚喜歡。
十來分鐘後,她的眼睛突然一亮。
江玴看過去。
江璡肅著臉,走到她的身邊。他拿起桌上的紙巾,給她拭嘴。
她仰起頭,望著他直笑。
那種禁慾和妖氣的反差,莫名地和諧。他和她的世界,沒有第三個人。
江璡在趙逢青身邊待了一會兒,又去應酬。
趙逢青靠在椅子上,望著場上的觥籌交錯,有些無聊。
九點多時,江璡給她微信,說如果困的話,可以去二樓休息室。他忙完再去找她。
趙逢青經服務員指路,上了二樓。
轉進走廊,一樓的熱鬧就被隔絕。
她望著走廊的一列房間,舉起手機拍了照片。她正打算把照片發給江璡選選究竟哪間是休息室,卻聽見他的聲音。
他說:「柳柔柔,你有什麼話快說。」
趙逢青怔了下,不自覺踱步上前。
前方第二間房,門沒有完全掩實,餘出十釐米。
她站定門前。
裡面有另一道聲音響起。
「你要去做手術?」柳柔柔的語氣,溫舒輕柔。
趙逢青聽見手術二字,僵了下。
「嗯。」江璡的回話,和平日的冷靜不一樣。
「中藥調理都不行嗎?」
「調了幾年。撐不過十秒。」
趙逢青從來沒有聽過江璡這麼……頹敗的聲音。
「只能祝你手術順利了。」
「嗯。」
然後,裡面靜默下來。
趙逢青躡手躡腳,想轉身離去。柳柔柔的話卻又讓她停了腳步。
柳柔柔說:「趙逢青還不知道你的病吧?」
江璡沉默。
趙逢青抿緊嘴。
「如果讓她知道……」柳柔柔憂心忡忡,「江總外在條件這麼好,中看不中用,好可惜。」
趙逢青低下頭。是好可惜。她因為自己有點兒異常,所以先前覺得他這樣還好。現在想想,這對一個男人而言,太殘酷了。尤其是他這種天之驕子。
柳柔柔:「我先走了,李總在等我。」
趙逢青趕緊要跑。
卻來不及了。
柳柔柔已經拉開了門,驚道:「趙姐!」
趙逢青被抓個正著,有些慌亂。
江璡的表情轉寒。
趙逢青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柳柔柔。「我路過的……」
江璡冷聲問道:「你聽到什麼了?」
趙逢青連連擺手,「我什麼都沒聽見。」這話毫無說服力。
「是我忘記關門了……」柳柔柔很慚愧,她欲言又止了幾秒,說道,「這是男女之事。你倆開誠佈公,才是最好的解決之道。」
趙逢青看向江璡。
他也在看著她。
「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吧。」柳柔柔抓緊手提包,「記得關門再聊,免得讓外人聽去了。」她匆匆而去。
趙逢青尷尬地進去房間,然後關上了門。
江璡已經迴歸冷靜,直直盯著她。
她被看得心裡發虛,並指發誓,「江總,你別怕,我不說出去。」
「你怎麼會來這兒?」
「你說二樓可以休息嘛。」
「我是讓你去前廳的二樓,你來中廳幹嗎。」
她哪裡分得清前廳還是中廳,「是服務員給我指的路……」她撞破了他最難堪的短處,他發脾氣,她能理解。
「趙逢青,你看不起我吧?」江璡自嘲道。
「沒有。」她搖頭,安慰說,「社會壓力大,很多男的都這樣。」
「這事——」他在椅子坐下,「請你保密。」
趙逢青立即答應,並且鼓勵說:「好好治療,一定能大展雄風的。」
江璡轉頭看她,語含怒意,「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能明白我的心情?」
她暗歎,自己那點兒小毛病,無關女性驕傲。而他身為男人,要承受的壓力大許多。她看到他望著窗外,拳頭握得緊緊的。可憐透了。
她過去他身邊坐下,「江總,其實我知道的。」
「知道什麼?」他冷峭扯起唇角。「知道了一個茶餘飯後的好話題,很開心?」
「哪,我知道了你的大秘密。」趙逢青沒好氣地說,「我和你交換一個,行了吧?」他倆也算是同病相憐了。
江璡定定看著她,「願聞其詳。」
趙逢青的心理障礙,她沒有和誰說過。她也想不到,自己這一天會和這個罪魁禍首傾訴。事情過去這麼久,她對江璡,談不上恨。愛和恨都太耗費心力,她懶。
趙逢青覺得,自己早走出初戀的陰影了。只是,在性方面,卻始終跨不過去。
江璡聽完,執起她的手,輕問:「看過心理醫生嗎?」
「網上諮詢過。」她皺了下眉,「說這種男女問題,還是要回歸到男女之間解決。」但她沒有合適的解決物件,只能通過觀看愛情動作片來衡量病症。
他摩挲著她的手背。這其實類似於何醫生的建議。
「不過,我這問題……和你的不同。」他這種,還得依賴醫學。
「嗯。」
趙逢青被他摩得有些癢,想掙。
他不肯放。
她想了想,忍不住吐槽說:「我分析過,我這問題是前任太粗魯了。」
聞言,他的力道一鬆。
趙逢青縮回手,補充道:「技術超級爛。」還口出惡言,擊碎了她的少女心。她及時打住思緒,不去回想他說過的那句話。
江璡的臉,黑了。
好半晌,他才恢復成平素的清俊,「你是怕做?」
「誰知道。」
「我前戲技術很好,但是撐不到最後。」江璡看著她,沉聲說,「我覺得,我們很合適。」
她瞪眼,「一個吻你就結束了吧?」
他沉默了。
然後直接吻住她,以行動告訴她,一個吻連開始都不算。
趙逢青剛知道自己有小毛病的時候,曾想過出去找男的。但實在難以下嚥。別說是親熱,她連望他們多一眼都覺得煩。
至今,她只和江璡吻過。唯一一個她願意讓他親吻自己的男人。
她的創傷是他造成的,那他能治嗎?
她不知道。
不過,要是能治癒,那真太好了。她也想除掉這個小毛病。
江璡最終,還是隻給了這一個吻。
兩人分開時,她的唇紅潤潤的。
他禁不住再啄了下。「這樣會疼嗎?」
趙逢青搖搖頭,她的盤發散了大半。
江璡索性解掉髮夾。
她的長髮垂了下來。
他拂過她的臉頰,「別一副被蹂躪過的樣子。」
她笑,「給你增加自信麼。」
兩人稍稍整理了下,回到會場。
江家的幾個長輩招著小輩過去客廳。聊完後,江玴和江璡一起走出來。
江玴勾住江璡的肩膀,「什麼時候能和小趙定下來啊?」
「沒那麼快。」狩獵越久,越顯珍貴。
「你啊,就是想太多。想來想去,理智壓抑了本能。」江玴叼上煙,「有時候,隨心所欲也是一種境界啊。」
「謝謝堂哥。」
可是,江璡不得不理智。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欲有多惡,所以才一直壓抑著。如果遵循本能,恐怕趙逢青早就被他強了千萬遍。
一個星期後,江璡和趙逢青住到了一起。
房子是江璡月前定下的。
淨醛後,他的東西早搬了過去。
就等著趙逢青的到來。
由於兩人的治病問題,與先前合同有矛盾。於是,簽了份補充協議。
趙逢青彈了彈合同紙,說道:「我覺得分手後,我就是個小富婆。」
江璡看著她把協議鎖到抽屜,眉飛色舞地描繪土豪的生活。
他笑了下。
只要他不放,她這輩子都逃不走。
她高三喜歡那個江璡的理由,是因為相貌,或者優秀。都無所謂。
現在的他,這兩項一樣有。只是在這表面之下,藏著無邊的陰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