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璡回：「五星級酒店沒有。」
她玩著剛剛拾起的那根短髮，在指尖揉搓。「那有勁了怎麼辦？」
「想你。」
趙逢青笑了。「江總，你慢慢想，我睡覺了。」
她猜測，他打這兩個字的時候，一定是冷著臉的。他除了在床笫之間有些笑意，其餘時間都能凍死人。
但是，她好喜歡他面無表情卻又不得不哄著她的模樣。
江璡平時冷漠成這樣，都很多女的追著跑。如果他笑容可掬，那簡直無敵了。
所以，他就冷若冰霜好了。
反正她又不怕凍。
第二天，鄭瑤在朋友圈發了幾張照片。
有她和秦曉的合照，還有昨晚的菜色。中間摻了江璡和秦曉的那張。那張因為角度問題，江璡和秦曉的臉捱得很近。
大湖是第一個見到的，他見到第一張秦曉和鄭瑤兩人笑得燦爛，立即就去點贊。
贊完翻到最後，他臉色僵了。
昨晚，秦曉只說和鄭瑤吃飯，沒和大湖提過江璡。
在大湖心裡，江璡是個假想敵。大湖追秦曉時，本來就有些自卑，而秦曉和江璡高三時又傳過緋聞，還一起保送到h大。大湖心裡難免有些疙瘩。
大湖把這個贊取消，然後下載了這張照片。
秦曉過了好一會兒才見到朋友圈。她有些急，讓鄭瑤趕緊刪掉。
鄭瑤連連道歉，說她覺得俊男美女很上鏡，才拍的。她刪掉了那個動態，再重新把自己和秦曉的合照放了上去。
刺這種東西，在心底生了，就很難拔掉。大湖一個上午，看了無數遍那張照片。刪掉了，又在回收站復原。
他知道，自己比不上江璡。無論什麼方面。
中午時分，大湖去問饒子：「青兒和江璡現在還一起嗎？」
饒子答：「同居了。」
饒子得知那張照片後，勸道：「吃個飯很正常啊。我和青兒還出去喝酒呢。再說了，不是還有個鄭瑤在嗎？公共場合，能幹出什麼事來啊。」
大湖一陣氣，「她騙我。」
大湖昨晚十一點還和秦曉聯絡過，秦曉當時仍然只說自己和鄭瑤吃飯。再正常的事，一旦夫妻間有了隱瞞，就是胡思亂想的開端。
到了下午兩三點，大湖坐不住了。
但他不敢去問秦曉。
他把秦曉當女神。日常生活中，他就是弱勢的那方，有些小自卑。
大湖把對江璡的怒氣，轉移到了趙逢青的身上。
趙逢青收到照片的時候，一臉莫名。
大湖半天沒等到她的回話，微通道：「你管好自己的男人。」
趙逢青這才明白過來。她嗆道：「那你怎麼不管好自己的女人？」
大湖更氣了，卻說不話來。好半天，他說道：「青兒，你讓江璡離我家秦曉遠點兒，行嗎？他長成那樣，哪家男人會放心自己老婆和他見面。」
「拴不住老婆，是你沒本事。」趙逢青把手機一拋。
一會兒後，她再拿起手機，把那張照片放大。
江璡這人真是神奇，長相無可挑剔。這麼路人的偷拍方式，居然都能透出個大大的「帥」字。
趙逢青感慨自己眼光實在太好。
她再看秦曉。秦曉的笑容極其溫柔。
趙逢青明白，大湖追秦曉追得很苦。他一粗人，討到了秦曉當老婆，他把這事形容成天上掉餡餅。
趙逢青點開微信。
大湖回了句：「青兒，對不起。」
她有些頭疼了。
江璡出差一趟，還能搞個插足婚姻的緋聞出來。
趙逢青最近的思維是：有困難，找江總。於是她把這事，詳細告知江璡。
江璡開完了會，才有空聽她那長長的語音。
然後，他回了電話給她。「這麼點小事，能鬧騰成這樣，果然很高三七班。」
「……」趙逢青吃著糖葫蘆，反問道：「你瞧不起高三七班嗎？」
江璡在咖啡廳坐下，「你見到照片，有什麼感想？」
「江總好帥噢。」她如實回道。
「一般來說，這種手法針對的，是照片裡某一方的情人，就是說，要麼挑撥的是大湖和秦曉，要麼，是我和你。」他頓了下，「你覺得哪種可能性高點？」
「那要看拍照者的性別。」
「女的。」
「那……挑撥大湖秦曉婚姻的可能性相當低。」就江璡和大湖的男性魅力來說，江璡高出百倍。
「所以，這條戰線，是在我們倆。」
趙逢青終於反應過來了，「啊……可是如果她要破壞我們，應該是把照片給我啊，然後再和我繪聲繪色描述你的姦情。我聽完了，崩潰地捂住耳朵說，‘我不聽，我不聽。聽了都不信。’」
「趙逢青。」江璡冷下調子。
她回了神，咳咳兩下，「就那個霸道棄婦……特別愛演，我就學上了。」
江璡從蒼城回s市，到家時，都快十點了。
趙逢青剛跳完有氧操，一身的汗，微喘著躺在瑜伽墊上休息。
聽見開鎖聲，她抬眼望去。「這麼晚呀。」
「出發晚了，原本還想去接你下班來著。」江璡脫下西裝外套，解了領帶。然後走到她面前，半跪著俯身吻她。
熱吻完了，她拍拍他的臉，「別忘了，你還有兩件大事沒和我交代。」
「不敢忘。」江璡在她的大腿捏了幾下，然後起身，「我去洗澡。」
「嗯嗯，我也去。」她坐了起來。
「一起？」他低眉問她。
趙逢青抬頭，「才不跟你一起洗。」
「嗯，在浴室你會累。今晚還是你躺床上，我來。」
她站起來，往自己房間走。到了門前，她回頭壞笑，「你別縱慾過度，否則哪天不吃藥，就萎了。」說完，她關門，上鎖。
趙逢青洗完出來，江璡正坐在客廳沙發削蘋果。
他就是那種能削蘋果不斷皮的高手。
她坐到側向的沙發上，宣告說：「江總，我們準備談判啦。」
「嗯。」江璡把削好的蘋果放到溫水中過了下，遞給她。「哪件事先談？」
趙逢青咬了一大口，放肆地將自己的腿搭在江璡的膝蓋上，「你醜的事先談。」
江璡開始削下一個蘋果。
那個面具，鮮少有人知道。
江璡在兒童時代，就很聰明，但是心理扭曲。
他小時候，處於被放養的狀態。母親去得早，江父忙於生意，把他扔給了一個小保姆。
一個再聰明的孩子，沒有後天的栽培，都成不了才。
江璡五歲起就和那個小保姆生活。在懵懂時期，他建立的第一人生觀，是來自小保姆。
他嗜鬥、狠辣，不到十歲，盡窺人性之惡。在小保姆給他灌輸的理論中，沒有是非善惡。他可以肆意傷害任何人，只要他願意。
所以，江璡過了幾年荒誕不經的生活。
十二歲那年，他鬧出了事，給江家蒙羞。
江父一怒，將他送到李婆婆家。
住到李婆婆家的那天，是江璡生平第一次，接受正確的家庭教育。
進了x中後，校長告訴他，來這的學生，每個都是不聽話的。可是家長從來沒有思考過，在孩子聽話的階段，自己有沒有好好地和孩子說上一句話。許多家長把孩子的頑劣，歸為叛逆期。一個生理因素，似乎能把家長的監護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江璡初到x中，把學校鬧了個遍。
校長親自來捉他。近四十歲的校長，站在學校的旗杆下，立誓道：「在我這裡，沒有教不好的孩子。」
其實，江璡在x中，算是普通學生。
這個學校，有四分之一的學生是警車送來的，甚至判過刑的都有。
江璡從x中出來後，幾乎脫胎換骨。
江奶奶把他接到s市，安排到w中就讀。
進入w中後，江璡把自己塑造成了尖子生的形象。所有考試他都名列前茅，老師極為喜愛他。他為自己規劃了人生的軌道，順著一路走下去。
江璡將自己從一個極端，扭向了另一個極端，心理狀態很不穩定。
江家沒人發現這個問題。他們誰都不知道江璡平靜的表面下，有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w中高三那年，江璡漸漸壓不住自己的另一面，開始自殘。
江玴偶然撞見，才知道，這個冷靜的堂弟真的很可怕。
江奶奶把江璡送到心理診所。
那會兒，何醫生在那個診所實習。初入社會的他，對江璡懷有一種使命感，想著一定要把江璡拉出泥沼。
結果，何醫生差點被逼瘋。
幸好何醫生的師父有耐心，周旋了兩個月，終於讓江璡放下了戒心。
這一年，江璡沒有去高考。他和何醫生聊了大半年，心態平靜許多。他選擇的，還是原先設好的路，前程一片錦繡。
第二年，江家安排他轉去了a中。
在這裡，江璡遇見了他一輩子的欲。
趙逢青很像曾經的他，肆意狂妄。他不喜。他想，一個高三都還沒扭轉心性的女生，未來能有多大出息？
不過，她可真漂亮。
但他不能光明正大地欣賞那份漂亮。
於是，有了那個面具。至於欺負和醜，不過是他臨時的藉口。巧的是，這藉口與陶慧慧的經歷撞上了。
在跑場看了趙逢青幾晚，江璡有了性衝動。
他知道，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但他還是給她留了個郵箱。
後來，她追著他跑。他煩，心裡重現衝突感，於是，某天晚上約了何醫生。
誰知，剛到診所大門，就見到她和兩個男生親密無間。
果真是狐媚子。
他掉頭離去。
七月份，在路上的偶遇後，他忍不住給她發了封郵件。
她過了很久才回。
她在z校，那個校風淫靡的地方。就她的姿色，很快可以找到李同學、張同學，或者另一個江同學。
他關了郵箱。
江璡當然不會將詳細經過告知趙逢青。
他更不會讓她知道，運動會那幾天，他都是在看她。
他挑了幾個容易引起她同情的點，譬如少年轉性時期的迷茫無助，譬如父親的無理責罵，譬如治療期的痛苦。然後再把戴面具解釋成心理脆弱的掩飾。
趙逢青愣愣聽著，吃完一個蘋果後，又拿了另一個。然後，她說道：「你生理有病，心理還有病，好可憐噢。」
「所以你知道我的辛苦了。」江璡靠著沙發，眉間顯露疲乏。
她想收回橫在他膝蓋的腿，卻被他按住。「江總，你的心理病治好了嗎？」
「嗯。」在大一上學期，他又去和何醫生聊過一段時間。一年前，見到趙逢青來酒店面試，他有些起伏，但能自己控制。而今徹底淪陷於她之後，反而平靜了。
「沒事。許多人都有心理問題，病治好了就沒事。」趙逢青用腳趾勾了勾他的腿，「就我上床那病，也是心理問題。不過現在，都治好了。」
江璡禁不住握著她的小腿，輕咬一口。
她指著腿上的瘀青，「你還咬，這些都沒散掉。」
「你這腿怎麼長成這樣的？」他見許多女人，長得是美，但是腿有各種各樣的小問題。而眼前的這雙，連腳踝、膝蓋都漂亮極了。
「吃米飯長大的，還吃兩碗。」趙逢青拍他一下，「還有個事呢，別想賴掉。」
江璡手往前伸，扣住她的大腿，再俯身托起她的臀。
她驚呼一聲。
他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咬了下她手上的蘋果，「就是和秦曉吃了個飯，誰知道她會叫上攝影愛好者。」
她順著他的齒印，咬住蘋果。
趙逢青嚼著蘋果，「繼續彙報你吃的那頓飯。」
「沒吃完就走了。」
「照片拍得不錯，江總帥呆了。」
「過獎。」
趙逢青啃完了蘋果，「大湖不知道，攝影愛好者是來搶江總的。」
「嗯。」江璡拿紙巾，給她擦了擦嘴，「那你怎麼辦？有人來搶你男朋友了。」
趙逢青眼睛一轉，「她是好人還是壞人哪？」
「我不喜歡的人。」
「那去幹掉她，好不好？」雖然說不上原因，但她就是想挫挫攝影愛好者的氣焰。
「聽你的。」江璡吻住她。
趙逢青沒有打三的經歷。
以往見那些出軌新聞，多的是原配打小三。原配當街打男人的很少見。
一個巴掌拍不響。有什麼事，男女雙方都有責任。
所以，她拉上了江璡。「江總，你覺得我要用什麼氣勢去打三呀？」
江璡漫不經心的，「你們女人之間的事，就用女人的方法解決吧。」
「沒打過。」
他抬眼看她，「那就瞎打。」
秦曉得知江璡約鄭瑤的時候，詫異不已。她趕緊和大湖說：「我就說了呀，鄭瑤的目的是江璡。你鬧什麼彆扭？」
大湖悶悶的，「哦。」
「別多想了，這次是我錯了。」秦曉抱了下大湖。
大湖還是那句，「哦。」
打三的地點，是趙逢青定的。
在一家獨立書屋。
鄭瑤先到了。她做了精心的打扮，一切都按著小冊子上江璡的喜好。他喜歡清純的美腿佳人。她還在書屋拿了本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擺在桌前。
她幻想和江璡的相談甚歡。
然而，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跟著的，還有趙逢青。
而趙逢青的打扮，完全不符合江璡的喜好。
她穿著皮夾克，搭配九分緊身褲。沒有露腿，但那筆直修長，堪稱完美。
她剪了個特立獨行的髮型。左耳邊上的頭髮，沿著耳朵輪廓，修剪得極短。耳上有五個晶光閃閃的耳釘，加一個圓耳環。
妝容很妖冶。眼神飄來時，隱藏著輕蔑。
趙逢青一坐下，就蹺起了腿，「聽說你想泡我男人？」
鄭瑤哪裡遇過這麼直接的開場白，當下抿了唇。秦曉只說江璡約見，可沒說是趙逢青陪同。鄭瑤瞄了江璡一眼。
江璡淡漠地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說話呀。」趙逢青的食指敲了敲桌子，「沒膽量還敢出來挖牆腳？」
「我想您誤會了。」鄭瑤坐直身子，「我和江先生只是校友。」
「見個校友，你露這麼深的溝呀？」趙逢青瞟了眼鄭瑤的低胸衣。
鄭瑤板著臉，「您說話太粗俗了。」
「嘁。」趙逢青直接翻白眼，「我要是講禮貌，你就得爬上我男人的床了吧？」
鄭瑤起身，冷笑道：「請您不要侮辱我。」
趙逢青玩著剛剛做好的美甲，「我來呢，就是希望你這個大嘴巴，去告訴全世界，江璡有主了。誰想來搶，跟我比比美貌和身材，再做打算。」
鄭瑤咬牙。
趙逢青見鄭瑤有走的趨勢，趕緊把自己的殺手鐧亮出來。她伸手，板過江璡的臉。
他主動挨近她。
「說。」她不看江璡，只是斜睨鄭瑤，帶著冷傲的調子，「我是你的誰？」
「女王大人。」江璡望著她豔麗的眼妝，輕道。
聞言，鄭瑤臉都白了。
趙逢青展眉一笑。
鄭瑤的表情，由白轉黑，再由黑轉青。最後她說：「我先走了，你們繼續。」
「哎，這麼快就走呀，這書你都還沒看完呢。」趙逢青笑著翻了翻書頁。「挺高深啊。不過你這道行，在我這裡，嘖嘖，不堪一擊呀。」
鄭瑤恨恨地看著江璡。
他只看著趙逢青。
鄭瑤腳踩十釐米高跟鞋，疾步離開了書屋。
趙逢青的手指在江璡的肩上跳了幾下，得意地笑，「勝之不武。」
他握住她的手，「是你厲害。」
「江總配合得好。」這會兒的趙逢青，女王氣質散了大半，在他面前，不自覺就蛻成小女生。「我剛剛是不是很霸道？」
江璡點頭，「很霸道。」
趙逢青笑，然後看到攤在桌上的那本《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她把書拿過來，讀了幾遍，才把書名讀順。「好複雜。」
「看不懂就別看了。」江璡拉住她的手，「先回去了。」
「這麼早。」
「不早。回去浴室一次，再去床上一次。然後吃飯，吃完繼續。你明天要上班，今晚讓你早點休息。」一句女王大人，換來這麼多，很划算。
趙逢青最是佩服，他說什麼羞恥的話，都能保持從容自如的樣子，當真修為極高。「江總，你這陣子縱慾成這樣，會不會精盡人亡啊。」
江璡斂眉，「我什麼時候縱慾了？」都沒盡興過。
「我天天都很剋制。」哪怕在忍無可忍的時候，他潛意識裡都顧著她。
趙逢青瞪起眼，「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底細，少吃點藥。」
「嗯，不吃。」他看著她為了打三而描繪的濃豔妝容，低聲說，「女王大人，回家了。」
回程途中，趙母打電話過來，說趙二姨送了炸豬蹄過來，問趙逢青有空過去一趟不。
趙逢青瞟了眼江璡，應道：「好啊，一會兒就過去。」
掛上電話，她和江璡說著：「先送我回家。」
「嗯？」
「我二姨給我送了炸豬蹄，我媽讓我過去拿。」
江璡說好，拐進了左轉車道。
車子駛進了小區的地下車庫。
「這裡臨保車位很少。」趙逢青指著路，「要不你先停我家的位吧，我爸的車不在。我很快就下來了。」
江璡點頭。
然後，她歡快地上去了。
他留在車子等。
不到兩分鐘，有輛賓士gle過來，停在江璡前方的車道上。
車主按了下喇叭，搖下車窗，「這是私家車位，臨保區在前邊右轉。」
江璡立即明白過來，他下了車，禮貌說道：「叔叔你好，這是我女朋友家的車位。」
「這是我家的車位。」趙父說完，頓住。他眯眼，打量著江璡。
他想起趙母的話，青青找的小夥子，長得真是好。
趙父這一見，暗道：這長得也太好了吧。難怪自家老伴見了一面後，念念不忘。
「叔叔你好，我女朋友可能沒那麼快下來，我去臨保區找找位子吧。」說著，江璡就要去坐進駕駛位。
趙父喊住：「你女朋友……叫什麼名啊？」
「趙逢青。」
「嗯，這名。」趙父很驕傲，「我起的。」
江璡微微鞠躬，「叔叔你好，初次見面。我叫江璡，水工江，王進璡。」
趙父笑，「你等著，我把車停鄰居的位，他這會兒沒在。」
江璡的背景資料，趙母早就給趙父背過幾百遍了。趙父現下見這青年，氣質非凡，綽綽有餘，完全與資料相符，他十分欣賞。
泊好車，趙父朝江璡招著手，「青青上去了？」
江璡點頭，「是的。」
「這孩子，就把你撂在這兒。」趙父和善地笑，「走走走，上樓喝壺茶。」
江璡淺笑，「謝謝叔叔。」
他跟著趙父上樓。
趙父問著：「下午不趕時間吧？」
「嗯，都有空。」
「那好。」趙父笑容滿滿。
趙逢青和趙母見到江璡的出現，都驚住了。
趙逢青是驚傻，趙母是驚喜。
趙父解釋著，「在車庫碰上了，等青青好久，我就拉他上來了。」
趙逢青立即辯駁：「爸，我才上來不到十分鐘。」
趙父一見自家女兒的裝扮，呵斥道：「怎麼又倒騰這種髮型。」
趙逢青的手指沿著自己左耳耳廓劃了一圈，「因為帥。」
趙母笑著上前，「哎哎，怎麼能讓他在車庫乾等呢。來來來，這邊坐。」
趙逢青小瞪了江璡一眼。
他一臉笑意，並未將她放在眼裡。
趙母招呼著：「喝什麼茶？」
「都行。」
「隨和好，隨和好。」趙母笑著去泡茶。
趙逢青跟著過去，「媽，我拿完炸豬蹄就回去了，你還泡茶幹嗎。」
「回哪裡啊，你晚上就在這吃個飯。幾個星期沒回來了。」趙母挑著茶葉，左挑挑，右挑挑，「和他在哪見不是見啊。」
「他和我……不是那麼回事。」這陣仗，跟見家長似的，趙逢青都蒙了。
「那哪回事啊？什麼時候能讓爸媽省點心啊。」趙母挑好茶葉，拿出青花瓷壺，「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跟小孩似的。是不是要肚子大了才算那回事啊。」
趙逢青扁嘴。
趙母都要急了。江璡品貌雙全，誰遇上不是趕緊拴得緊緊的。自家女兒卻慢吞吞的。「快去招呼客人，那是你家未來夫婿。真是不懂事。」
「哪來的夫婿……」趙逢青嘟噥，但在趙母的眼光中，還是去了客廳。
趙父和江璡聊得正好。
江璡溫和有禮，在表現自己的學識之外，又適度謙讓前輩。
趙父哈哈大笑的臉上，顯露著他對於江璡的欣賞。
見到趙逢青，趙父笑道：「青青，你怎麼不早說小江是你高中同學啊？」
「早十幾年前的事了。」她在江璡身邊坐下，暗暗又瞪他。
江璡溫淺一笑。
趙父趙母和江璡聊了一會兒，對他十分滿意。兩人開始數落自家女兒的各種糗事。
趙逢青聽著，面無表情。
江璡全程都是笑著的，看她的眼神尤其溫柔。
趙逢青回敬一個白眼。
趙父今兒個高興，留江璡下來吃飯，還打算親自下廚。
江璡有些遲疑，看了趙逢青一眼。
趙父立即教訓自家女兒，「你晚上又沒事，在這吃完了再走。」
趙逢青根本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待趙父趙母進了廚房，趙逢青狠狠打了江璡一下，「你搞什麼？」
他捏了捏她的大腿，「我佔著你爸的車位，就遇上了。」
「你就說亂停的嘛，還扯出女朋友來。」她拍掉他的手，「我爸媽以為我倆奔著結婚去的呢。」
聽到這話，他稍微冷淡了些，說道：「就吃個飯就走。」
趙家的這頓飯，很和睦。
趙父儼然將江璡當成了未來女婿，侃侃而談。
趙母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似乎已經見到了女兒出嫁後的溫馨場面。
二老都覺得，相較於江璡的條件，自家閨女倒是高攀了。
趙逢青在旁咬著筷子，愁著以後和江璡協議到期後，該怎麼和父母解釋。要再找一個和江璡同等條件的男人，難如登天。
而她甚至有些擔心，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她就是高中時候，見識過巔峰美顏，從此哪個男人她都看不上。三十一年的人生，她只喜歡過一個江璡。將來她能否喜歡上別人，還是個未知數。
而江璡現在寵她，疼她，但兩個多月以後呢？
也許有另一個女人被他抱在懷裡，他給她喂水果，吹頭髮，再晚晚抱她到天明。他會把對她做過的事，轉到另一個女人身上。
才吃完飯，鄰居回來了，打電話來問怎麼佔著他家車位。
趙父這才想起車位的事。
這小區臨保車位不好找，江璡便說先告辭了。
趙父無奈，只能答應，「改天來玩啊。我還有最拿手的燜燒桂花魚，一定要來嚐嚐。」
趙逢青自家裡出來，情緒就不好。
江璡自然瞧見了，他左手定著方向盤，右手拽過她的手，「就吃了個飯，都悶悶不樂的，你爸媽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就是你欺負我。」她執起他的手，想咬一口。終究還是不捨得。
他的手指，修長均勻，好看極了。
不過想想，她的腿那麼好看，他都咬得下去。於是，她狠咬他一口。
江璡瞥了她一眼，任她咬。「你生什麼氣？」
這時，前方正好是紅燈。他停下車。
趙逢青拿出一張紙巾，把他的食指擦拭了一圈，然後細細咬上，「江總，如果你以後和別的女人好了，會不會聯合她一起來打我？」
「胡說什麼？」他見她咬個沒完，手一翻，勾了下她的唇，「哪來別的女人。」
她還是抓著他的手玩，「你以前女朋友不是成群結隊的。」
「現在只有你一個。」江璡望了眼紅燈秒數，還有二十秒。「趙逢青，你可是女王大人。」
她掀眉。
他傾身吻她。「大爺，別生氣了。」
趙逢青想，既來之，則安之。
那就順其自然吧。
有句話叫：不在乎天長地久。
她現在和江璡過得開心，挺好的。
他除了在床事上會很堅持外，別的方面都順著她。
按他的話來說，就是自己多年的病，有了好轉的苗頭，所以迫不及待想痊癒。
她理解這份心情。她自己也是障礙了很久很久。當他那句傷人的話，不再回響的時候，她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其實，和江璡滾床單，很舒服的。他顏值高，身材好，技術佳。
她不禁想起，大學時，班上一個女同學酷愛約，約完還喜歡合照。
女同學有時把照片放到日誌空間，陶醉地評價。
趙逢青瞥過幾眼，後來不再去看。那些男的，沒有一個帥得過江璡。譬如，江璡的調情，那一言一語都是魅惑。而一旦換成醜男，就顯得猥瑣了。
趙逢青認為，能勾到江璡這樣的美男，很值了。
因為男色禍水，所以她很少拒絕他的索歡，甚至還會主動勾引他。
她很納悶，他的前女友們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才爆料他腎不好。
明明是好到出奇。
某個星期六，江璡休息了一天，待到趙逢青下班回來，他精氣神十足。
到最後，她又累又困，惱火了，「你為什麼不去酒店做，肯定比當總經理還掙錢。」
江璡眸色一冷，他低聲說著：「趙逢青，你記住，我是你的，是你一個人的。」
第二天，趙逢青睡到下午三點多起床，隱隱覺得腹痛。
知道月事到來的那一刻，她很高興。
終於能休息幾天了。
十二月初，s市漸漸由夏入冬。
蔣芙莉結束了兩個多月的旅遊，回來了。
她的生日在中旬，她便在幾個小夥伴的微信群問，大家能不能週日去d市參加她的生日會。
大湖應好，還說攜伴參加。
饒子在外出差，未定。
趙逢青看看時間，和江璡說著：「江總呀，我星期天去莉莉的生日會。」
江璡正在榨橙汁，「這周？」
她點頭。
「我送你過去。」
「你最近好像沒以前忙啊。」趙逢青回憶了下，自從同居以來，他很少加班。
他望著扭壓中的橙子，「嗯，也許哪天突然就失業了。」當有一樣東西，比工作更重要，他的生活方式就開始改變。
她坐到旁邊，等著喝橙汁，「哼哼，你把這輩子的錢都掙完了吧。」
「誰知道一輩子有多長。到了我們年老之時，也許人類已經有長生的科技。」
「你這是迷信。」
他不再和她探討科學，把橙汁遞給了她。
趙逢青捧起杯子，斜睨他，「江總，你是不是對每一任的女朋友都這麼好？」難怪饒子說，江璡的前女友們在分手時都會努力挽留他。
這種體貼，豈止似水。簡直如海嘯席捲，將她吞噬。
江璡回答：「不是。」
她還想問，是不是隻對她這麼好。
但是沒問出口。
蔣芙莉的生日會，在d市的別墅。
她邀請的許多都是平素來往的朋友。各行各界都有。
還有個相熟的網路作者。
趙逢青來來去去只看霸道總裁。她找蔣芙莉，問認不認識《霸道王爺愛上總裁棄婦》的作者。
蔣芙莉沉吟，「筆名叫什麼啊？」
「太美。」
「沒聽過。」蔣芙莉搖頭，「小透明吧。」
「可能。」趙逢青回憶著小說的序章，說道，「作者說因為她長得太美，所以筆名叫太美。」
蔣芙莉噗地笑了。
她是生日會的主角，和趙逢青聊了會兒，就走去招呼別人。
趙逢青看著蔣芙莉離去的背影。
旅遊回來，蔣芙莉黑了不少，但是看著有活力了。糾纏八年多的情殤，似乎直到現在，才真的走出來。而疊加上去的離婚，蔣芙莉卻比初戀看得開。
今天來的不少人，都是蔣芙莉和孫政共同的朋友。她談笑風生，沒有把孫政出軌的事拿來賣慘。
趙逢青不知道，蔣芙莉是不是算涅盤重生了。但是，她很高興蔣芙莉現在的狀態。
趙逢青站在場中，有男人驚豔於她的外表，過來攀談。
她愛理不理的。
在拒絕了三位男士後，她躲去了陽臺。
碰巧，秦曉也在。
趙逢青和秦曉不熟，她打了聲招呼，隨口問道：「大湖呢？」
秦曉笑笑，「他在裡邊聊。我覺得悶，出來透透氣。」
「嗯。」趙逢青點上煙。
秦曉轉頭看了眼趙逢青。她記得，江璡不喜歡吸菸。
但是自鄭瑤的事之後，秦曉意識到，自己沒有過問他人情感的資格。無論趙逢青和江璡適不適合，都只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江璡沒來嗎？」
「他約了d市的朋友，晚上來接我。」說著，趙逢青眼神飄向秦曉。
江璡和秦曉，在h大的保送後，是公認的一對。
趙逢青有些好奇，為什麼江璡在高中後，沒有和秦曉一起，反而找上外語系美女了。
秦曉察覺到趙逢青的視線，回頭。「怎麼了？」
「沒什麼。」趙逢青吐出煙霧。
秦曉想起什麼，笑道：「鄭瑤的事，我很抱歉。」
「嗯？」
「我不知道江璡和你在拍拖。」秦曉這話說得，彷彿婚宴那天，江璡沒有上臺牽過趙逢青的手。
趙逢青揚眉，回道：「我和他都沒有昭告天下的習慣。」
「你倆那天的事，鄭瑤和我說了。她很欣賞你。」秦曉的語氣很柔和。她沒說出口的是，那天之後，鄭瑤就在同學間，把江璡形容成一個被兇悍狐狸精吸了精魄的懦夫。
「免了。我無意和她結交，也沒空聽她的感想。」趙逢青咬著煙，「她就一不相干的人，欣賞我，還是厭惡我，我都不想知道。」
「那好吧。」秦曉真誠說著，「祝你和江璡幸福。」
「謝謝。」
雖然祝福沒有什麼用，但是這樣聽著，還算入耳。
趙逢青撐在陽臺的欄杆上，吸著煙。
從這邊眺望，遠方是d市的江河。江上的幾座大橋，霧濛濛的。
她有種自己跳脫了凡塵俗世的飄離感。如果未來有一天，江璡和某個女人步入結婚殿堂，她能不能說出那聲祝福呢。
她以前肯定自己能。
但是，在江璡的寵溺中，這份肯定開始動搖了。
她有了癮頭。對他的那份癮，可比香菸有味多了。
他不再是她心中的清冷少年，她也不再是年少輕狂的少女。
十三年前，他和她的線斷了。
現線上頭打了個結，纏在一起，越纏越緊。
生日會到了一半，趙逢青提前和蔣芙莉道別。
這種盛大的宴會，遠不如一群小夥伴吃個便飯聊得多。但社交極為重要，蔣芙莉不得不應付。
趙逢青走到出口等江璡。
這幾天，漸漸有了冬天的氣息。她穿著薄外套，內搭連衣半裙。風吹過時，有些涼意。
江璡今天開的是賓士amg。
自打見過趙父的賓士gle之後，江璡的保時捷panamera就不常開了。
趙逢青曾經問他怎麼回事。
他說：「那天和你爸聊天，我發現你爸不喜歡保時捷。」
她莫名其妙，「你開你的車，管我爸喜不喜歡。」
他臭著臉。
江璡將車停到趙逢青身旁，待她坐進，他問：「冷不冷？」
「我抗凍。」說完，她笑著損他，「夏天的時候，靠在你身邊，就跟站在空調底下一樣，好涼快喲。」
他冷冷看她一眼。
晚上洗了澡，趙逢青膩在江璡懷裡時，猛然想起秦曉的事，「江總，你和秦曉以前是早戀吧？」
「不是。」江璡梳著她的頭髮，「沒和她戀過。」
「騙誰？」她斜眼瞟他。
「誰跟你說我和她早戀的？」他頓住，冷下調子，「秦曉？」
趙逢青右手捏起他的下巴，捏捏捏。「高三你和她不是經常約會，還護著她上了h大。」
「什麼叫護著她上了h大，是她的成績本來就能上。」江璡捂住她的右手，往自己的唇上貼了下，「而且我和她不是約會，純粹學術交流。」
她夾起他的兩片唇，「你對她特別好。」
「我對你特別壞。」他吻著她的手心，「吃醋？」
「呸，誰吃醋。」趙逢青跨坐到他的大腿，雙手扯開他的領子，咬上去，「我是幫你憶同學少年。」
江璡悶了一聲。
當年的秦曉，是他為自己設定的未來伴侶形象。
談不上心動。
如果沒有趙逢青的出現，他也許會試著喜歡秦曉。
秦曉是書香世家，在s市的學術界很有名。他和她一起，能得到許多的人脈資源。他告訴自己秦曉的諸多優點，但是心聽不見。他做多少表面功夫，那顆心就是不受控制。
至於保送，不過是他得知趙逢青拼著要和他同城，他便讓她知道，他在哪。
江璡的生日快到了。
趙逢青沒什麼表示。
但他知道，她記得。d市村巷過夜那晚，她曾經按下1224。
江璡居住的小區門口，豎起了一棵大聖誕樹。商場街道，滿是迎接聖誕節的氣氛，播放的歌曲也是聖誕，又到聖誕。
江璡以前的女朋友，有幾個都說過，在這天過生日真熱鬧，彷彿全世界的人都在慶祝。
他聽了，不言不語。那些熱鬧，都是因為聖誕，與他何關？
他大部分的女朋友，陪不到他生日的那天，就分手了。近些年的生日，都是江奶奶在張羅。
一年一年，他想起的生日禮物，反而是高三時，趙逢青給他送了個不知道什麼東西。
他轉手就給了另一個同學。
她給他送過許多的禮物，他卻一件都沒留下。
二十二號的晚上，江奶奶打電話過來，問生日回不回家過。
江璡轉頭望了眼在旁看電影的趙逢青，應道：「好，我會早點回。」
趙逢青聽見了，目光還是盯著電影裡的帥氣男主角。
掛上電話，江璡說道：「星期二我回家過生日。」
「哦。」她無動於衷，繼續吃水果。
江璡看著她的側臉，靜了很久，終究是什麼話都沒說，直接過去掀她的衣服。
這隻小狐狸很勾人，但是沒心沒肺。
他以前認為，自己對趙逢青，是純粹的欲。
最近才知道，情慾與性慾，有一字之差。
每晚抱著她，他越來越不滿足。恨不得把她的心挖出來吞掉，然後，那顆心就是他的了。
他需要更多。不單止她的身子，還要她的心，甚至她的骨血。
如若她不肯給，他連騙帶搶都要得到。
週二晚上，江璡回了江家過生日。
趙逢青知道後，「哦」了一聲。
她自然記得江璡的生日。
平安夜，好記、難忘。但是想起這個生日，又不免會憶起自己曾經的倒追。
她沒有就當年的事鬧鬧脾氣。便宜他了。
趙逢青下班後，踩著摩拜單車去地鐵站。
一路就見情侶們手牽著手，歡度聖誕。臉上都是幸福的喜悅。
她有些想念江璡的懷抱。
途徑文化廣場，見到一群有秩序的大媽，在跳廣場舞。
趙逢青一腳定在地上，望著那群統一著裝的大媽們。
周圍都是熱鬧的氣氛，襯得她孤影單隻。她以前也是一個人，但從不覺得孤單。這陣子依賴江璡慣了，倒是脆弱起來。
趙逢青鎖了單車。
七夕時，他在人群外看著她跳廣場舞，臉色冷到極點。
如今平安夜，他的生日。她再給他送一段廣場舞好了。
趙逢青掏出五十塊，讓旁邊站著的女生給她拍段影片。
女生嚇了一跳，「用你的手機嗎？」
「用你的。」趙逢青笑，「等會兒發回給我。」
女生答應了。
趙逢青給在江家的江璡，跳了一段，「情是那麼盪漾，心是那麼浪。」
旁邊是大媽們的伴舞。
在振奮人心的曲子中，趙逢青低聲道：「江同學，生日快樂。」
當然，在這嘈雜的環境中，這句話只有她自己聽見。
江璡在微信收到這個影片時，已經吃完了飯。
江家人坐在大廳，聊著家事。
江璡手指劃了下影片。
那句「……倍兒爽……」就響了起來。
他面無表情按了停止。
江家人訝異地望過來。
江璡冷淡說道：「手滑，點錯。」
江玴瞄了眼江璡的手機，再看看堂弟那冰寒的臉色，納悶著：江璡的交友圈子，什麼時候混進了廣場舞風格。
江奶奶聽到，倒是笑了。「很活潑的歌曲嘛，誰發給你的啊。」
「我女朋友。」江璡看見，江玴在聽到這四個字後，一臉詫異。
江玴道：「堂弟妹真有趣。」
「嗯。」江璡睜眼說瞎話，護著趙逢青的形象。「平時很賢良淑德。」
提及這個女朋友，江奶奶不禁回想了下兩個月前的見面。
要說趙逢青長相像誰，那倒不是。只是客氣時的神態，和曾經帶江璡的小保姆，感覺類似。明裡在笑，卻不真誠。
晚了些，江奶奶招著江璡出去外院。
那隻胖貓見到江奶奶，撲了過來。
江奶奶笑呵呵抱著它，坐到藤椅上。
「坐啊。」她朝江璡喚著。
江璡知道，這是要找他談心了。他不推辭，坐在旁邊。
江奶奶笑得慈祥，「你那女朋友，叫什麼來著？」
「趙逢青。」
「處得怎麼樣？」
江璡回道：「很好。」
「本來想著，年底辦場喜事。」江奶奶撫著胖貓，「不過仔細思量，還是太趕了。」
胖貓「喵」了一聲。
江璡「嗯」了一聲。
「這小姑娘，你如何相中的？」
「沒有理由，就望了一眼。」喜歡這種感情，本來就說不上理由。秦曉比趙逢青優秀百倍，他卻不喜歡秦曉。
江奶奶轉眼看著江璡，「是因為她有點兒像……誰嗎？」
江璡搖頭，「不是。」
「那就好。」江奶奶點點頭。
對於這個小孫子，江奶奶心中是有愧疚的。
江父結婚後就搬了出去，很少回家。
江璡出世後，生母常年生病，他都是小保姆給帶著。
江家這邊，幾乎不管江璡。江父外邊鶯鶯燕燕很多，更是顧不上兒子。
江璡四歲那年，江爺爺還在世。他召著江父回來。
江父無奈，領著江璡過來了。
那時候的江璡，很漂亮，很聰明。
江爺爺還稱讚說，日後必定大有出息。
誰料，後來的江璡，一年不如一年。他的聰明，走上了邪門歪道。小小年紀的孩子，眼底卻透著早熟的算計。
於是，江爺爺不喜歡這個小孫子。加上江父私生活不檢點，江爺爺從此都不讓江父進家門。
江璡終日跟著小保姆。
江璡小時候聽的睡前故事，和別家小朋友的不一樣。小保姆講的，都是暗黑童話。
在小保姆軟糯的甜嗓中，他聽得津津有味。
過了幾年，小保姆去翻江父房中的成人雜誌，然後給江璡講解男女之事。
事情鬧開的時候，江璡性格已經扭曲，而且陰暗。
江奶奶聽說，江璡和小保姆的事，是江父發現的。
小保姆差點被打死。
江璡安靜坐在床上，一直聽著小保姆的悽慘哀叫。他沒有為她說話。
她哭著回頭求助的時候，他漠然道：「你教我的，過河拆橋。」
江父轉頭教訓江璡。
「我的父親。」江璡還是沒有表情，「你連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憑什麼教訓我。」
江父氣得直接把江璡扔給了李婆婆。
沒過多久，江父意外去世。
江奶奶想，不能讓自家孫子在外流落。而且聽李婆婆說，江璡的性子已經變好了。
江奶奶去x中見了江璡。
確實不一樣了。待人雖然冷淡，但是沒了先前的戾氣。
於是江奶奶安排江璡回了s市。
事實證明，江奶奶的做法很正確。後來的江璡，符合江家的家訓：君子三戒。
只是，那樣的江璡，讓江奶奶覺得，他把自己的某部分硬生生挖掉了，很空洞。
這些日子，江璡的臉上，有了絲笑意。
江奶奶知道，他和趙逢青同居了，連新房都買好了。
一物降一物，有道理的。
「你早點回去吧。」江奶奶揮著手。
「好的。」江璡點頭，「奶奶，我先走了。」
江奶奶把胖貓抱起，「覺不覺得，我這小孫子，笑起來特別帥？」
胖貓：「喵。」
江璡的車子駛出江家。
今晚江奶奶說的「誰」，他知道是誰。一個他不想回憶的女人。
江家的人都以為他喜歡那小保姆。其實，江璡心底噁心透了。
當時他年紀小，不懂如何剋制生理反應。
小保姆動不動就撩他。
他沒辦法。
她偏偏喜歡叫著：「天才又怎樣啊！還不是沉迷女色。」
他不喜歡這種無法控制的感覺。在那段時間，他真的以為，自己是一個以欲先行的人。
小保姆離開後的很多年，江璡都在壓抑著自己。
直到畢業聚會那天，趙逢青的出現。
坐江璡旁側的同學甲說，「剛剛見到高三七班的趙逢青啊。她和她親戚在那說，數理化幾道題都和背過的題目差不多。」
另一位同學乙接著道：「這麼走運？」
同學甲說道：「聽她說考得不錯。」
江璡知道趙逢青這種學渣，成績好不到哪兒去。但是聽到她說考得不錯，他心裡泛起喜悅。
喜悅得，喝多了幾杯酒。
秦曉悄聲約他出去。
他的酒意上來，有些暈。
她的告白說得隱晦。
他的拒絕卻很直白。
秦曉匆匆離去。
有一個女生過來扶他，笑得春風拂面，「江同學，還站得穩麼？」
江璡想轉身就走，腳步卻移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