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璡確實快氣死了。他徑自看電視，不想再和她說話。
她自己去洗澡。洗完後，跨著雙腿走過來。一扭一扭，像只鴨子。
他見此，終究還是心疼。
趙逢青咧嘴，躺下休息，「明天就是我倆的最後一天了。我想早點回去，下午還得去你那拿點行李。」
江璡沉著眼，坐起來。
「還有，你這想暴力制裁的思想，得改改了。」她平躺著望他。
他俯視她，「那你和我說，你想要什麼樣的，我就給你什麼樣的。」
趙逢青居然從他的話裡聽出了一種隱藏的卑微。霎時，她有些心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演技好，就能演一輩子嗎？」
江璡點頭，「我能。」他可以為了她，摒棄自我。
「你就是你，變不了誰。」趙逢青無奈地笑了，「你一直都比我聰明，怎麼想不透呢？」
江璡沉默了，他躺在她的旁邊。
兩人很久沒說話。
在江璡以為趙逢青睡著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了，「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的前男友？」
「嗯。」他睜開眼，「粗魯，技術差。」
她笑出了聲，「你還就記得這兩個形容詞。」
她窩進他的胸膛，低聲道：「我的前男友，其實是我幻想中的。我和他沒有交往過。」
他攬過她。
她說著：「我那時候很喜歡他，非常非常喜歡。我還想和他去長白山走一趟。長相守，到白頭。」
「他對我不好，但是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你知道那種心情嗎？就是因為他，我的青春才有一點兒燦爛。」
「大學時候，我在論壇編這個故事呢。好多回復，都在罵他渣男。其實，他沒做什麼，他只是不喜歡我。」
她環住他的腰，「也許，這輩子我再也不能用那樣的心情去喜歡誰了。」能和他坦誠這段過去，她無憾了。
江璡把她攬得緊緊的。
她拍拍他的手，說道：「我想了你的話，有點兒懂你的意思。你不要相愛的關係，又覺得和我舒服，所以要續約。」
她微微一笑，「我可以不在乎你是個怎樣的人，歡好半年。但現在不想繼續玩這種遊戲了。」因為她怕深陷其中。
她仰頭看他，「江總，我們分開吧。」
江璡很久都沒說話。
小時候，小保姆告訴他，想要一樣東西時，需不擇手段。萬一真的得不到，那就趁早毀掉。這樣，也等於得到。
後來，李婆婆和他說，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不強求。
江璡現在的行事作風，還是偏向兒童時期。只不過在「不擇手段」四個字上，他給自己立下守法的原則。
他沒有真心的朋友，除了王辰。倒不是江璡對王辰多坦誠，而是王辰是個怪胎，什麼三教九流的人，都能混得熟。
江璡足夠優秀，所以他很少有得不到的東西。唯獨趙逢青。
以前，她一直在他的計劃外。
後來再重逢，他就忍不住拉她跌進他的網中。
趙逢青的個性和他不同。她很少有強烈的愛恨，喜歡隨性而行。她做事很簡單，看心情。而她大多時候，心情都很好。
與她越相處，越顛覆以前的印象，對他的吸引力也越大。
她剛剛說：「江總，我們分開吧。」
他聽到的下一秒，就想回她一句：想得美。
但是念及她對高三那段追求的無悔，他沒開口。
在愛情方面，她比他勇敢。
江璡轉頭看趙逢青。
她等不到他的回答，已經睡了過去。
他咬咬她的耳垂，輕聲說道：「這輩子你只能陪著我。」
之前不捨得對她不擇手段，可他只懂得這種方法。
第二天，趙逢青計劃好的回程計劃，泡湯了。
早上起床時，她的腰痠背疼沒有減緩，反而加重。
她昨天晚上是能走路的。這會兒起床，疼得厲害，卻是走都走不動了。
趙逢青重新跌回床，開著雙腿，喊著：「江總，你在哪啊？」
沒有回應。他不在。
她氣得給他打電話。
他剛「喂」了一聲，她就劈頭蓋臉吼道：「你去哪兒了？快給我滾回來。」
他平平靜靜，「出來跑步，現在馬上回去。」
「哼。」她學他一樣，未等他再說話就結束通話。
趙逢青直直躺著，望向天花板，不禁又罵，「江璡你個原始野獸！」
江璡回來後，見到她這般模樣，立即叫了醫生。他還特別叮囑道：「要女醫生。」
等待醫生的時間，趙逢青把江璡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不反駁，點頭說道：「嗯，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這個情況，他也有些意外。
半個小時後，女醫生來了。
她給趙逢青檢查完，蹙起眉。女醫生低聲問道：「你是跟一個男人弄成這樣，還是幾個男人弄的？」女醫生甚至想問，需不需要報警。
趙逢青不冷不熱的，「一個。」女醫生的這問話，趙逢青可以推斷出這傷的慘烈程度。
女醫生瞄了眼江璡。
他坐在沙發上，冷冷清清。
女醫生難以將這外表和他的惡行聯絡到一起。她朝趙逢青說道：「房事頻繁引發的。」
趙逢青回道：「醫生，麻煩你說大聲點兒，讓那邊的禽獸也聽到。」
女醫生尷尬笑了下，又看了眼江璡。然後提高音量，「同房次數建議一週不超過三次。」
「說得好！」趙逢青連連點頭，差點想鼓掌了。
江璡聽著，面無表情。
「我給你開一支消炎藥膏。」女醫生說道。
「我走路疼哪，醫生。」趙逢青可憐巴巴的。
「今天就先休息吧。」女醫生轉向江璡，嚴肅起來，「半個月暫停性生活。」
江璡點頭。
待女醫生一走，趙逢青就瞪著江璡。
他過來，輕聲說著：「我知道，我禽獸，我不好。」
「知道就好。」她冷冷地道，「我告訴你，我不原諒你，我討厭死你了！」
話是這麼說，擦藥還是得他來。
不只如此，她去廁所的短短距離，都走得辛苦。
江璡見狀，抱了她過去，放她坐到馬桶。
趙逢青斂起表情，抬眼看他，「你先出去。你站在這裡，我拉不出來。」
他便出去了。
趙逢青坐在馬桶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在她的心裡，情侶和夫妻的區別是，情侶給對方見到的，都是優點。夫妻，則是各種吃喝拉撒的綜合。
她想給江璡一個美好的回憶。
日後他回想起來，她是個美豔無雙的狐狸精，相當霸氣。
但是，最後一天，她卻把自己和屎尿掛上了鉤。想想，以後江璡也不會抱哪個女朋友去大號的吧。
她給他留下的最後印象，太致命了。
思及此，她很頹廢。
趙逢青忍著疼，走去洗手盆洗手。
「趙逢青，你好了沒？」門外，江璡敲了門。
「好了。」她的聲音有氣無力。
他推開門，見她歪著靠在洗手盆，便過去攔腰抱起。
把她放到床上時，她卻拽住他，「江總，你把剛剛的事忘了吧！」
「什麼？」他凝視著她。
「就是你抱我去大號——」趙逢青悽聲慘叫，「啊！我怎麼能夠說出來。失誤啊。」
江璡這下明白了。
她翻過上身，抓著床單，哀哀地叫：「我再也不性感迷人了，我完蛋了。」
「趙逢青。」他喚她。
「你快走，我不想見到你。」她抱起枕頭，捂住自己的臉，「我是威武霸氣的女王大人，怎麼會幹這種庸俗之事？」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江璡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早知道，她的思維很奇特，非常人所及。同一件事，她的想法總能歪到天邊去。他搶過那個枕頭，「你要悶死自己麼？」
「都是你的錯，幹嗎要抱我去上廁所。」她改為雙手捂臉，「都是你，幹嗎要把我弄成這樣。一切都是你的錯。」
他捉住她的手，緩了語氣，「嗯，都是我的錯。」
趙逢青皺著鼻子。
「這有什麼的。」江璡親了下她的臉，「要不我庸俗地撒一泡尿給你看，當扯平？」
「我不想看。請不要毀掉你的形象，謝謝。」她扁嘴，突然兇巴巴問道，「說，我是你的誰？」
「女王大人。」他眷戀地吻她。
她摟住他的肩，看著他的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他眼裡有一種濃烈的情感。這時，她的話脫口而出，「你以後會不會想起我？」
江璡說得肯定，「這輩子都不會忘。」
趙逢青笑，她滿意了。
「你就是我快樂的源泉，和做不做，沒關係。」
她眉頭一緊，吐槽道：「江總，你說這種情話，好尷尬哦。完全聽不出誠意。」
「趙逢青。」他的淺笑瞬間消失。
他知道，她不信他。
她把身子向他開放，卻嚴守著心門。
而他連她的身心都想要。
江璡幫趙逢青清洗了身子，給她上藥時，她哼哼唧唧的。
江璡把棉棒扔掉，平靜問道：「趙逢青，你還喜歡你前男友嗎？」
她轉頭看他。
他目光還是在她的傷處。
她回答，「不喜歡了。」沒有勇氣再喜歡。曾經擁有過他，很好了。人生短短數十載，但求無悔。
然後，江璡沒再提及這個話題。
到了晚上，趙逢青總算好受了些。
江璡側躺在她身邊，抱起她，「半個月不能碰你了。」
趙逢青沒有抗拒他的擁抱，說著：「我們的合同到期了，你那兩套房準備好了沒？」
江璡點頭，「嗯。」
「哇。」她驚訝，「真的給我啊？」
「當然。」
她笑了，想起自己曾經的幻想，「我變成小富婆了呀？」
她記得當時還說，等有了錢，就去包養帥氣的小白臉。
嗯，要找江璡這樣的。
江璡望著她的眼，「開心麼？」
趙逢青的笑容代表了她的回答，「開心。」
其實他知道，她對金錢並不看重，她就是說著樂。他問：「你還有沒有想要的？」
她蹭著他的臉，「我想再買雙長靴，我那天看中了。但不夠錢買，打完折還要八千多呢。」
「鞋子免談。」江璡淡淡的，「衣服要多少我都給你。」
她生氣瞪他，「你是不是被前女友用鞋子砸過腦袋？」
「你就不會說好聽的話。」他封住了她的唇。
她被吻得軟乎乎的，「江總，你以前和女朋友分手時，都這麼和平嗎？」
「誰知道呢。」那些前任們，他都是一個電話，一個簡訊分手。哪像懷裡的這個女人，明明說著讓他生氣的話，他卻還是對她吻著不放。
趙逢青咬住他的肩，「江總，我不會忘記你的。」
她會記他一輩子。
第二天一大早，趙逢青起床了。
她下床，走了兩步。雖然走不快，但是姿勢沒那麼彆扭了。
江璡不在，也許又去跑步了。
今天是二月十四情人節，卻是他們協議結束的第一天。
趙逢青望著兩人的枕頭，笑了。
她收拾東西，離開別館。
走到路口，又見到了鍾定的女人。
她還是裹得很嚴實，很怕冷的樣子。
許惠橙朝這邊望過來。
趙逢青笑了下。
許惠橙回以禮貌一笑。
趙逢青走出這條路，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
這裡是d市的偏遠郊區，而且是私人別館，來的都是有車的。計程車都不會經過這裡。
她開啟手機，嘗試網路叫車。
未找到服務車輛。
趙逢青望了眼藍天，再轉眼看向林蔭大道。
所視範圍，只有她一個人。
她本想不告而別，連背影都不留給江璡，這樣顯得很瀟灑。
結果，還是被現實打敗。
她帶傷走了那麼遠的路程，現在還得返回去。
趙逢青不想走了，她半靠著廊柱，叼了一根菸。抽了幾口煙，她給江璡打電話，「江總，我累，走不動了。」
「你在哪？」他的聲音崩得緊緊的。
「我發定位給你。」趙逢青把煙咬住，提醒道，「你要來載我啊。」
「你是想跑？」他越說越是冷。
「什麼叫想跑？」她翻著白眼，朝天空望去，「這叫給江湖留下傳說。」
江璡切斷通話。
趙逢青這根菸沒抽完，他的車子就到了。
她按熄煙，往旁邊的垃圾桶一扔，然後開啟副駕駛位，燦爛一笑，「江總，早啊。」
剛坐下，她就察覺到江璡的陰沉心情。
她正要解釋，卻見他扳過她的肩，惡狠狠地吻了過來。
他在生氣。
還不是普通級的。
江璡低聲，微啞，「昨晚乖乖躺我懷裡，又是糊弄我的？」
趙逢青看著他，「不告訴你就離開，是我的錯。但是協議到期了麼，我愛走就走。你還能攔我不成？」
「我不攔你。」他的手揉搓著她的大腿。「但你不能偷偷走。」
她怒視他，「你是怎麼變成這種色情狂的？」未同居前，明明一副柳下惠的模樣。究竟是哪裡出了錯。
「和你很舒服。」他捧起她的臉吻。
「好了你，在這大馬路上幹嗎呢。」趙逢青推了下他，「我的話都說清楚了，我們分開。」
「吃完午飯再回s市。」江璡撤了身，說道，「對了，過兩天有空嗎？我把房產過戶給你。」
趙逢青點頭，又在幻想小富婆的美夢。最好能找個和江璡一樣的。
冷酷的臉，卻無奈地叫她女王。想想就開心。
兩人回到房間，江璡說出去買幾袋特產。
趙逢青問道：「這裡有什麼特產？」
「山泉水。」
「……」她擺擺手，「去吧。」
她行動不便，便留在房中。
誰料，江璡走得急，隨手擱在床頭櫃的手機忘了拿。
那手機響起時，趙逢青過去瞄了眼。
螢幕上顯示的是：冷聒噪。
這名字有意思。不過她不知道是誰，所以她把手機放回去了。
鈴聲響完，斷了。
下一秒，又響起來。
那個冷聒噪連連打電話過來，一直不停。
趙逢青看電視的心情都被破壞了，於是再度響起時，她拿起江璡的手機，按了接聽。
她來不及說話，那頭的冷聒噪就人如其名，發揮了自己的本性，噼裡啪啦說道：「江總，出事了！公司的專利資料洩露了。合作方找我們索賠。公司損失達二十個億啊！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你。江總，你要賠進去了啊！」
趙逢青愣了，思維停滯了下。她想，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江總？江總，你趕緊回來吧。別度假了，你要成窮光蛋了。」末音，冷聒噪似乎想哭。
她張嘴，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冷聒噪繼續說道：「不過江總，聽說董事長正在蒐集別的線索，看能不能給你證明清白。」
「冷助理？」趙逢青此時聽出了那頭的聲音，輕聲問了句。
冷助理震驚了，「哇！你是誰啊！江總呢？」
她儘量保持鎮定，「他出去買特產——」
「什麼時候了啊，買什麼特產！如果被咬死是江總洩露公司機密，那連西北風都沒得吃了。他賠錢不止，還得蹲牢房。」
「我……我去找他。」趙逢青這下慌了。
雖然她要和他分開，但她心裡希望他好好的，這輩子都平安喜樂。
等到白髮蒼蒼之時，她可以和自己的子孫說：「我年輕時，喜歡過一個很帥很帥的男人。我沒有運氣和他一起，但是我曾經和他好過半年呢。他哪，就是天空那一輪彎月。我不需要得到他，只要看著他好，就知足了。」
如果他真的悽敗了，她心疼。
趙逢青似乎忘記了自己的傷處，她往外奔跑。
按電梯時，手都有些抖。
電梯門一開，她撞進了江璡的懷裡。
江璡趕緊接住她，走出電梯，「又想跑？」
她搖頭，連忙把手機遞給他，說著：「冷助理的電話。」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拭了下她的眼角，輕問：「哭什麼？」
趙逢青都不知道自己居然真的流淚了，她欲言又止。然後，猛然抱住他，「你要好好的。」
江璡拍拍她的背，「我這不好好的麼？」
她咬咬牙，「冷助理有事找你。」
「嗯。」他鬆開她，走到一旁。他回了個電話給冷助理。「什麼事？」過了三秒，他的臉色凝住了。
趙逢青看著，心驚膽戰。她的心又疼了。
江璡掛了電話，靜靜站在那裡，眺望著深綠的遠山。
她覺得他是在思考對策，於是不敢出聲打擾。
他一動不動站了五分鐘，然後回眸望她，「先去吃飯吧，下午回s市。」
「那電話……」趙逢青又望了眼他的手機。
他安撫她道：「沒事，公司出了點小問題。冷助理就愛小題大做。」
江璡說得輕描淡寫，但是趙逢青不信。冷助理說得那麼嚴重，怎麼會只是小問題。但是，她不知道怎麼幫助他。她什麼都不懂。
這個午餐，兩人吃得很沉默。
冷助理陸續還打了兩個電話。
江璡都是「嗯」「好」幾個字帶過。
趙逢青聽不到具體內容，她猜測，情況不樂觀。否則，江璡的表情不會這麼沉重。
吃完飯，兩人就回s市。
江璡很沉默。
趙逢青也不敢亂說話。她在微信上找蔣芙莉，想問問類似的事情怎麼處理。
蔣芙莉還沒回。
行至途中，江璡突然把音樂關掉，緩緩說道：「你生日那天，我本來有個禮物想送，但是那段時間我倆關係不太好，所以擱置了。」
「沒關係。」趙逢青都沒把這事放心上。她現在最著急的，還是江璡公司的事。他卻閉口不談。
「今天回到s市。」江璡笑笑，「我就送給你吧！」
她側頭看他，「禮物都是小事，不急的。」
「人生無常，每天都是最後一天。」
趙逢青捂住了嘴，她怕自己又哭。
她能理解他話裡的意思。他遇到了大麻煩，前途未卜。
如果每天都是最後一天，那她根本不想離開他。
下了s市的高速，江璡拐了反方向。
趙逢青靜靜坐著。在這一刻，他想帶她去哪裡，她都願意跟隨。
「你說的，想要兩套房，一套在市區，一套在海邊。」傍晚的夕陽，透過前車窗照進來。江璡拉下汽車擋光板，「我們住的那一套，未來五年內能翻倍，你轉賣不虧。」
車子駛進了海景片區。
他繼續說：「這邊漲得沒那麼快，但能保值。而且環境很好。」
「這個禮物，謝謝。」趙逢青望著那一幢幢別墅，「其實我住不了那麼多。你資金有困難，留給你吧。」
「不用。說了給你，就是給你。」江璡將車停在別墅院內的車庫，轉頭朝她笑了下，「而且，這個不是生日禮物。」
她望著他的笑容。
他平時很少笑，除非在床上。現在的他，雖然是笑著的，卻有種即將離去的落寞感，讓她心裡酸酸的。
「我什麼都可以不要。」她只要他好好的。
江璡沒有聽她的話，說道：「生日禮物在裡面。」
他下車，幫她開啟副駕駛車位。
「趙逢青，下車。」
明明是比平常溫和的一句話，卻讓她難過。
江璡拉她下車，進了別墅。
這裡是他去年十月初購置的，想著就是送給她的。裝修有女性風格。
兩人上了二樓。
二樓的功能房中間，有一根舞臺鋼管。
江璡回眸笑看她，「如果今天是我生命中的最後一天，我只有這麼個願望了。」
在大部分人的眼裡，鋼管舞是一項很低俗的舞種。中國也是近年來才把鋼管舞定義為競技舞種。
江璡找到的那位教練，是國際鋼管舞競標賽的中國選手。教練的表演，不含任何色情元素，展現的是藝術之美。
江璡不愛舞蹈，不過他願意為了趙逢青，委屈一下。
趙逢青拉下他的手，「明年我的生日，再把這個禮物送給我，好不好？」她不要這種悲涼的氛圍。她要他欠著她。她要未來。
江璡反牽住她的手，低聲道：「也許明年我都記不住怎麼跳了。」
「那就明年再重新學。」
「好。」他應承下來。
趙逢青抱住他，「我一直都想你好好的。」
「嗯。」他回抱她，目光透過窗戶，望向外面的海面。「我也一直想你好好的。」
雖然他表現得很厭惡她，但是在心底，他希望她幸福快樂。先前他以為，她早就遇到一個真心愛她、疼她的男人，結婚生子。
誰能料到，妖嬈美豔的她，在他之後一片空白。
「我很久以前，就把論壇那個前男友的帖子刪掉了。因為好多人罵他，我看著不高興。我喜歡他，關別人什麼事？」她的淚水沁溼了他的衣衫。「如果時光還會再來，我依然會喜歡他，去追求他。」
「趙逢青，我對不起你。」在感情方面，他從來都沒有她的孤勇。是他的錯，讓她度過了孤獨的十二年。
趙逢青笑了。
喜歡這種事，有什麼對不起的。本就沒有對錯輸贏。
她把眼淚都擦在江璡的衣衫上。
他任由她把他的衣衫弄得髒兮兮，皺巴巴。
斜陽西下，海面的金黃漸漸覆上了魆黑。
兩人靜靜擁抱著彼此。
很久很久後，江璡說了句：「趙逢青，我喜歡和你在一起。喜歡得想這輩子都和你在一起。」
趙逢青愣了下，更是把鼻涕都擰在他的衣衫上。
有他這句話，不枉她喜歡了他那麼久，喜歡得那麼深。
「我相信你。」她輕道。
三天後，江璡和趙逢青就完成了過戶手續。
趙逢青一下子擁有了兩套房產。房產估值將近八千萬。
然後江璡說回公司處理事宜，就走了。
後來的十來天，他都沒出現。
a中即將開學，書店開門營業。
趙逢青正常上班。
她有時看看江璡的微信頭像，但不敢去打擾。她想著：他的同事朋友那麼多，真心願意幫助的，不知有幾個。
趙逢青衷心希望他能渡過難關。
別墅的那句，「喜歡得想這輩子都和你在一起。」她相信，當時江璡是真心的。
但是，在那樣的情境下，這話可能只是一種煽情的蠱惑。畢竟那是他脆弱的時期。有句話叫共患難易，同富貴難。
關於和江璡的未來，趙逢青有些舉棋不定。
她始終不相信，江璡對她的喜歡，能持續到未來很長時間。她曾經失敗過一次，所以這個時候，她格外謹慎，不願輕易交付真心。
她跟他表達高三的那段感情，都是以「前男友」代稱。
她從不用「你」這個字。
第一次的傷，她走出來了。
再來第二次，她擔心爬不起來。
趙逢青等了十來天，等到的是，江璡真的傾家蕩產了。
這個訊息，是孔達明跑來書店說的。
孔達明氣喘吁吁，可見其著急程度。「事情怎樣不清楚，但是江璡把所有不動產變賣了。他這次很麻煩。」
趙逢青抬頭看孔達明，「你幹嗎這麼詛咒他。」
「不是詛咒。有金融的同學證實了，江璡這陣子急用錢，到處變現。」孔達明擦了擦汗，「你都不知道嗎？」
趙逢青心中一沉。
孔達明繼續道：「我問過江璡怎麼回事，他就是不說。」
「他不說，肯定有他的苦衷。」趙逢青低頭翻著書。
孔達明問了半天，她都打太極。
最終孔達明嘆了聲氣，「你如果見到他，告訴他，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我。我孔達明這輩子都認他這個朋友。」
「好，謝謝。」趙逢青的笑容很淡，淡得幾乎沒有。
她看著孔達明的背影消失在書店。
然後，她一直望著門口，怔怔出神。
在各種禍事面前，情感糾葛顯得尤為渺小。愛情雖然是人類永恆的主題，卻不能當飯吃。
她想起冷助理說的，連西北風都吃不起了。
那江璡現在在哪裡吃飯呢。
此時的江璡，正在柳柔柔的花店。
同行的，還是冷助理。
花店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大門拉下。
冷助理坐在窗邊，一臉鬱悶，「江總，你怎麼辭職了呢？」
柳柔柔在旁扎著風信子，見江璡不答話，便說：「因為做戲做全套。」
聞言，冷助理更鬱悶了，「我和趙小姐說了啊，董事長那邊還在查，也許有轉機。我都給江總留了後路。我那麼好的演技。」
「你有什麼演技。」柳柔柔抿嘴，斜眼瞄向冷助理，「臺詞是我在旁邊舉板給你念的。最神奇的是，你照著字都能唸錯。我寫的兩億，你嘴快能多出個零來。你臺詞功力不行，臨場反應很假，情緒更不到位。趙姐是單純，才會上當。」
「我又不是學表演的。」冷助理反駁。他造了什麼孽，堂堂一個總經理助理，整天干的這些什麼事。到處招搖撞騙。
江璡倚在沙發上，閒適悠然，「我的辭呈，董事長已經批了。」
「江總。」冷助理哀嘆道，「哪有人和你一樣，出個損招，還真把自己搭進去的。」
江璡望著柳柔柔手中的風信子，「你這花什麼意思？」他覺得，柳柔柔不會無緣無故突然弄這束花。
果然，柳柔柔溫柔一笑，意有所指，「剪斷過往，重新開始。」
江璡點點頭，轉頭說道：「冷助理。」
冷助理立即報道：「在！」
「你卡里的那筆錢，是我支付的封口費。」江璡不疾不徐，語氣隱有警告，「如果有什麼不該傳的訊息，被趙逢青知道。我就算是赤貧如洗，一樣能報復你。柳柔柔，你也是。」
「哎哎哎，江總，你怎能懷疑我的忠心呢。」冷助理正要示忠，卻頓住了，他的臉色一變，「什麼窮？江總，你怎麼會窮！」
柳柔柔的表情也微微白了下，猜測說：「難道……江總把自己的家財都清空了？」
江璡抬眸看向柳柔柔，「你比冷助理聰明多了。」
柳柔柔眼色一凝，「你真是個瘋子。」
江璡不語，視線轉向那束紫色風信子。
冷助理驚愕地說不出話。
好一會兒後，江璡說道：「冷助理，你把我那輛amg賣掉，然後買輛新的gla。」
柳柔柔柔聲勸道：「沒錢就別開賓士了吧。」
「她父親喜歡賓士。」這是江璡的回答。然後，他起身，「我的電話還是原來那個，有事會給你們聯絡。」
直到江璡離開花店，冷助理才回過神來，他喃喃道：「江總這回玩大了啊！」
「我能理解。」柳柔柔笑，「最沒有破綻的圓謊，就是把謊話變成真的。如此一來，趙姐就算知道真相，江璡肯為她傾家蕩產，她也心疼多過指責。」
冷助理轉頭看柳柔柔，「你和江總如此心有靈犀，為什麼不相愛？」
「因為我瞭解他，所以絕對不會愛上他。我每次見到他，心裡就開始背誦三十六計，生怕中招。只有趙姐那種被騙得團團轉的傻瓜，最適合他。」柳柔柔朝冷助理露出狡黠的笑，「比起他，我還是更欣賞你這樣憨傻的。」
「你這個歹毒的蛇蠍女。」冷助理怒道。「我是正直青年，和你不是一路的。」
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趙逢青出去把門口的書攤收進來，再把半扇玻璃門關上。轉眼望向街道時，卻見江璡撐著一把黑傘，站在不遠處。
他在看著她。
隔著雨霧，他的五官很模糊。
趙逢青走出去，用手遮雨，朝他招著手。
他搖了搖頭，轉身欲走。
她急得不顧大雨，奔了出來。
江璡見狀，立即向她跑去。
未近她的身邊，他的傘向她舉過來。
結果，她和他都淋了半身。
趙逢青拉他進了書店，用手給他拂著臉，「你站外邊幹什麼？有事不會進來說。」
江璡任她擦著，他見到她的頭髮溼了大半，臉上都是水珠。淡妝的臉，掩蓋了那些斑點。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下。
兩人站在門口，雨水被風吹進來。
趙逢青趕緊把另外半扇門關上。「冷嗎？」
「還好。」他握住她的手。
她探得他的溫度較低，於是拉他進去休息室，再去燒開水。
江璡一直看著她。
趙逢青回頭對上他的目光，笑了，「我正好買了薑茶，給你暖暖。」
他上去抱住了她，「這樣暖比較好。」
她回摟他。
靜默許久，有客人來敲門。
趙逢青趕緊出去招呼。
再進來時，江璡閉眼窩在沙發上，似乎睡著了。
她半蹲在沙發旁，端詳著他的臉。
他似乎沒睡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她又心疼了。
平時他通宵達旦和她歡好，第二天都能神清氣爽。現在這般疲憊，恐怕是遇到的麻煩，耗費了他的心神。
江璡睡了二十來分鐘，醒來後，趙逢青立即給他泡了杯薑茶。
他接過那熱騰騰的茶杯，「你怎麼不喝？」
她搖頭，「我不冷。」
江璡酌了一小口。辣辣的，但是很暖。他抬眸，「趙逢青，我本來想和你借點兒錢。不過……」那種難以啟齒的停頓，剛剛好。
「我可以給你啊。」趙逢青急急說道，「你要多少？我把房子還給你，我都給你。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問我爸借。」
江璡撫了下她的臉頰，「給我幾百塊就好，我從頭開始。」
她有了淚意，她拼命忍住，輕問：「你公司的事怎麼樣了？」
「處理完了。就是現在這樣，身無分文。」
趙逢青低下了頭，「那洩露……不是你乾的吧？」她相信，他不會做這種缺德事。
「不是。但總要有個人出來負責。」江璡想，這是最後一次騙她了。如果走迂迴路線，他有很多方法。但是他和她已經錯過了許多年，他不能再放長線釣魚了。他孤注一擲，求的是跟她共度餘生的機會。以後，他會和她學習，如何真心待人。
她點點，表示明白。
a中放學後，來了不少學生。
趙逢青忙著結賬。
江璡在旁看了她很久。待學生們陸續離去，他跟著起身，準備離開。
趙逢青攔住，「你去哪？」
「我回你的房子收拾東西。」他目光悠遠，「還有點兒書。」
「你現在住哪兒呢？」聽孔達明說得很嚴重，她不知道江璡還有沒有地方落腳。
「我回我家住。」
「噢噢。」趙逢青想起來了。他還有江家這座大山。於是，她鬆開了手。
江璡轉身往門口走去。
她咬唇，欲言又止。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書店。
趙逢青低下了頭。
她想，如果是十八歲的自己，她會怎麼做？她會毫不猶豫撲向江璡。
三十二歲的她，躊躇不前。
假如回到十八歲，她仍然會熱烈地為他燃燒自己。而到了這個年紀，她卻沒了青春時期的果敢。
可是，喜歡就是喜歡。她喜歡他，只是因為她喜歡。這世上沒有第二個男人，能讓她有如此深刻的情感。在這一刻，什麼未來，她都懶得去想了。人生區區數十載，還不如用來製造和他一起的美好時光。
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也許沒等到他膩了她，她就先嫌棄他老了，有皺紋。所以，在他倆還珍惜彼此的時候，就要好好過。
趙逢青衝出書店。
她左右張望。
大雨已經停了。
路上行人收起了傘。
街上溼噠噠的。
她遠遠見到一個背影，很像是他。
晃了一眼，不見了。
趙逢青將書店的門一關，然後拔腿就跑，向那個背影追去。
路面的泥濘，濺上她的褲子。
追到a中的側門，她停下了腳步。
江璡站在樹下，仰頭看著a中的圍牆。
她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那是當年被教導主任追逐時，他和她翻越過的地方。
記憶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年少時光。
趙逢青上前，「江璡。」
江璡轉過頭，眼中蔓延著濃郁悠長的情感。
「其實，我來是問你一句話。」她嫣然一笑，「你現在還喜歡和我在一起麼？」
江璡答了句，「喜歡。」
趙逢青放心了。她看他的樣子，似乎幾天都沒睡好，疲憊得很，於是她說：「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晚上坐地鐵就行。」
「我晚上來接你。」他很平和。
「哎……」她斟酌著問，「你還有車嗎？」
他搖頭，「暫時沒有。」新車沒那麼快到。
她趕緊擺手，「你要是太累，就別來了。」
「沒事，反正我現在很閒。」
「那……好吧。」她衝上前抱了他一下。
二人出色的容貌，引來路人的圍觀。
趙逢青笑盈盈的，偷偷往他的手上塞了兩百多塊，低聲說道：「我今天只帶了這麼多。你別怕，我現在有錢了。我養你。」
他跟著笑，「好。」如果不是因為在街上，他想吻她。
越來越多的路人望過來。
趙逢青撤回身，「我先回去上班了。」
江璡點頭，看著她的背影往書店走去。
她穿著棕色的長褲，褲腿上有多處的泥巴。
趙逢青走了幾步，回眸看他。
他靜靜的。
她笑笑，轉身。這次沒再回頭。
直到她的背影拐過街道，江璡才走向地鐵站。買了票，他搭乘去往江家的路線。
江家的片區，出了地鐵還得走很遠。
江璡揣著趙逢青給的現金，計算了下她的工資，放棄打車。
地鐵口放著幾輛共享單車。但是他的銀行卡里，連交單車押金的錢都不夠。
江璡瞄了眼單車，最終還是步行回家。
江奶奶在庭院見到江璡，喚住了他。
「奶奶。」江璡禮貌頷首。
江奶奶眯起眼，「你最近怎麼回事？我聽江玴說，外面都在傳你破產了。」
「嗯，破了。」江璡承認得很坦然。
江奶奶神色驚疑，「是出了什麼事？」江玴說起這事時，她還不信。誰知……
江璡輕描淡寫，「閒著沒事，捐了十幾個慈善，一下子花完了。」他大部分捐給了農村孤兒，以及困境兒童。餘下的，捐給了一個貧困母親的公益活動。
江奶奶眼睛一睜，「這……」
江璡眸中帶笑，「奶奶，你說的嘛，錢賺再多，都是用來花的。」
「我說那話的意思是讓你全花光嗎？」江奶奶膝下的胖貓貌似感受到主人的情緒，惡狠狠朝江璡「喵喵」地叫。江奶奶抱起它，撫著安慰。
「奶奶別擔心，千金散盡還復來。」江璡站在樹下，長身玉立。
江奶奶真是氣急。
眼前的小孫子，表面上很聽話，但他城府極深，江家很難牽制他。
明明江家有家族企業，他偏偏喜歡出去打工。把別人家的公司打理得紅紅火火，都快壓過江氏的風頭了。
江奶奶心知，江璡對江家感情不深。
孩子的親子關係，最佳建立期是在六歲前。在這段時間，父母陪伴的缺失，足以影響到孩子的一生。
而江璡的童年，是個野孩子。
他直到十二歲，才享受到李婆婆的疼愛。
x中是半封閉學校，算起來，他和李婆婆獨處的時間，其實不多。高中被江家接回後，江奶奶在富家待慣了，不懂李婆婆那種噓寒問暖的照顧。所以，江璡對於親情，沒有深刻的感知。
他回江家，只是因為他是這裡的孫子。他以孫子的角色待在江家，而非親情。
江奶奶不是不心疼江璡，只是，她對他的關懷，和李婆婆比起來，少了那麼點人情味。江奶奶更重視望子成龍。而她的期望，其實是把江璡打造成江氏後代，而不是讓他成為他自己。
現在，江璡是一個優秀的江氏後輩。
冷靜沉著，殺伐決斷。
然而，一旦任性起來，誰都管不住。
江奶奶有些無奈，揮著手，「你開心就好吧。」
江璡禮貌地告退，然後回房。
他拿了那本《悲劇的誕生》，然後離開。
江璡八點多到了書店。
趙逢青問道：「吃飯了嗎？」
「還沒。」
「我給你買了章魚小丸子。」她拎起袋子，得意地笑。
「有心了。」江璡颳了下她的臉。
她拽下他的手，「趁熱吃。等我下了班哪，我請你去吃平民小吃。」
「嗯。」他開啟包裝盒，串起一個小丸子，遞過來。「你吃不吃？」其實，他很少吃這些零食。都是她愛吃。
「啊——」她張嘴。
他喂她。
「還是這家的好吃。」趙逢青咀嚼著，笑得非常開心，「尤其今晚的，特別好吃。」
書店關門後，她拉著江璡去了附近廣場的面鋪。
店面有些小，但是挺旺的。
站了好一會兒，才有位。
兩人俊男美女的搭配，很引人注目。
坐下時，江璡環視了周圍，「我以前加班的時候，你就來這吃？」
她點頭，「味道很好，湖南那邊的。有免辣。」
兩大碗熱騰騰的湯麵上來後，趙逢青把自己碗裡的牛肉，舀給了江璡。
他看著她的動作，並不阻止。「你做什麼？」
她悄聲說道：「我高三的時候，曾經幻想和前男友吃飯時，把好吃的都讓給他。」
先前他有錢，吃的都是山珍海味。那些高階餐廳，沒有她幻想中擠在一間小館子的溫馨感。
現在他一貧如洗，所以她可以稱王稱霸了。
江璡微笑，拂了下她的劉海。
他三生有幸，才能遇上她。
這桌的兩人，太耀眼。旁邊好些上班族都頻頻望過來。
他倆旁若無人。女的燦爛如花，男的低眉淺笑。十分般配。
鄰桌的女人甲低聲和旁側的朋友說道：「那男的好帥，是模特嗎？」
「情侶吧。」朋友瞄了江璡幾眼，再看看趙逢青，「女的也漂亮啊。」
「女的看著不像正經人。」女人甲評價道。
這時，江璡突然抬眉，眼神凌厲望向女人甲。
鄰桌的兩女人不敢吱聲了。
到家後，兩人洗完澡。
趙逢青拿著之前和江璡簽下的半年約，細細研究。
看了好久，然後她說道：「你比我聰明多了。以後說不定會騙我，所以我們還是另籤一份合約吧。」
江璡瞥過那幾張紙，並無異議。「嗯。」
她勾起他的下巴，輕佻道：「包養協議，法律認嗎？」
「不認。」他實話實說。
「那改成合租吧。」她坐上他的大腿。
「你去找律師擬一份。」江璡看著她，「就你這智商，想出來的，都亂七八糟。」
「你什麼意思啊？」趙逢青拍拍他的臉，不悅道，「我看你是貪圖我的財產，打算訛錢吧。」
「你的錢還不是我之前給你的。」
「現在是我的。」她倨傲地昂頭，氣焰囂張，「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我自己的。」
「嗯，什麼都是你的。」江璡把她抱開，叮囑說，「別亂坐我大腿。」
趙逢青卻不聽，重新坐回去，「你現在是我養的，我想坐就坐。」
「別勾引我。」他拍了下她的臀，「你傷好了？」
「飽暖才思淫慾啊。」她訝道，「你不是破產了嗎。現在首先想的，應該是重振旗鼓。」
「今晚你請的那晚面，量足，很飽，很暖。」江璡忍不住親了她一口，「這麼多天沒見，你想過我沒有？」
「想啊。」十幾天，她都有些想念他的氣息。她回親他。「想你是不是變成窮光蛋了。」
「結果真成窮光蛋了。」
「沒事，我是小富婆呢。」趙逢青捧起他的臉，「只要你不訛錢，我就養你，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養多久？」他垂眸看她。
「不知道。也許哪天你又鮮衣怒馬，瞧不起我這些小錢了。」她皺了下鼻子。「男人啊，都不是好東西。尤其是有錢的男人。」
「我說的，我喜歡和你在一起。」江璡語氣慎重。「一輩子。」
「人都是會變的。」趙逢青笑，指了指自己的臉頰，「以後我的斑越來越多，還有很多的皺紋。你就會覺得二十歲的小姑娘比我漂亮。」
「你現在也比不上二十歲的小姑娘。」
她怒，一口咬上他的肩。
「你不需要和她們比。」江璡輕笑，「她們都不是你。我承諾這輩子的喜歡，都只給你。」
「萬一以後你有錢了呢？」趙逢青眉峰挑起，質疑道，「二十歲的小姑娘都來追你，還個個都比我漂亮呢。」
「以後如果我有變心，我就自裁。」他還是笑。
趙逢青斂眉，「幹嗎這麼歹毒。」
「誰讓你總是不相信我。」
「因為難以置信。」她扁起嘴，問道，「顏值高，身材好，又多金。喜歡我這個三十二歲的女人，為什麼呀？」
「也許因為命運吧。」江璡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一眼相中了她，之後再也忘不掉。
大抵，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情，都歸結於命運二字。她不符合他理智的選擇，但感情這種東西，理智慧有什麼用。
趙逢青想了下，盯著他看了好久。
他正要說話，她卻突然開口唱道：「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命運，讓我們相遇。」
她起第一個音時，江璡就冷下臉，不想理她的樣子。
「手牽著手！」她見到他這表情，問道，「你看過《還珠格格》嗎？」
「沒有。」他的聲音涼颼颼的。
「那你看過《新白娘子傳奇》嗎？」她還模仿著劇中角色，抖抖手，「就是這樣，好好說著話，忽然就唱起歌來了。」
「沒有。」江璡的臉色徹底變黑。她的奇怪思維，他捕捉不住，時不時就會岔到別的話題。
「你說到哪來著……噢，命運。」說完，她枕上他的肩，笑了，「命運真奇怪，我們怎就過了這麼久還能遇上呢？」
他的臉色還寒著，尚未轉溫。
她不在意他的黑臉，說道：「我又想唱歌了。」
「神經病。」江璡終於蹦出這三個字。
「自從有了你，生命裡都是奇蹟。」
趙逢青滿心歡喜。
他說他承諾給她一輩子。
她樂得只想唱歌。
也許他現在只是落魄時的感恩，但她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