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過了之後再去吃甜點類的東西,雖然能量補充足夠,但往往只吃一兩口就讓人沒了食慾。
——駱小少爺從小被人捧著長大,性子又不馴,哪有人敢支使他照顧?他自然不懂這些瑣事。
唐染知道但沒說,她趴在素色實木高桌上,嚐了兩口慕斯才慢吞吞放下甜品匙。
駱家主樓的房間隔音極好,她坐在耳室的圓木凳裡,只隱約聽得到長廊上偶爾響起一點話聲。
等了好一會兒不見人回來,唐染從身上披著的外套口袋裡把自己的手機摸出來。
放到桌上,唐染敲了敲手機。
「駱駱。」
「……在了。」
安靜一兩秒後,還是那個冷冰冰懶洋洋又大爺的聲音。
唐染彎起嘴角,「我覺得駱修雖然第一次接觸有點兇巴巴的,但其實很溫柔,人也很好。你覺得呢?」
「不要亂髮好人卡,」駱駱懶洋洋地說,「小心被人騙了。」
唐染微怔。
這是一條新的語言模組,她之前沒和駱駱進行過。不知道是哪個關鍵詞觸發出來的……
她好奇地往下聊:「他為什麼要騙我?」
手機的ai助手傳出一聲笑,冷冷淡淡,還帶點不屑的輕慢:「騙財騙色,騙身騙心。」
小姑娘陷入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唐染爬起來,搖搖頭,認真地說:「駱修不會的。」
駱駱沒回應她——過了響應時間,語音助手已經自動進入休眠狀態,還想聊只能重新喚醒了。
唐染想了想,沒有再把駱駱叫出來。她摸索著桌沿,小心翼翼地從圓木凳上下來。
盲杖就放在桌角,唐染把它拿起後輕撐起來,試探著往耳室房門的方向走。
繞過了層層書架,唐染憑著記憶找到門前,她握上冰冰涼涼的金屬門把手,輕輕壓下。
「咔噠。」門被拉開。
門外。
伴著一聲輕嗤,冷淡得像浸在冰水裡的半截話音正響起:「在我回去前,讓他們想好還有什麼遺願未了——」
「駱修?」
「……」
駱湛身影一僵。
他放下手機,回身看向耳室房門。
閉著眼的女孩兒撐著盲杖,正茫然地仰起頭朝向他所在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剛剛不加掩飾的暴躁語氣嚇到了,扶著房門的手指壓得緊緊的,小巧的指甲都泛起嫣色。
駱湛將手機放回褲袋,眉眼間躁鬱的情緒藏住,他壓下聲音,「怎麼出來了?」
「我待得有點久了,該回家了。」唐染猶豫了下,輕聲問,「你能讓人送我回配樓嗎?我家司機應該在那裡等我。」
「……」
駱湛回眸,看了一樣長廊窗外的濃重夜色。他轉回身,「你有司機電話嗎,讓他繞來主樓樓後,我送你下去。」
唐染怔了怔,「可是主樓這邊是不讓客人的車過來的……」
「沒關係,我來說。」
唐染露出猶豫,「如果讓駱湛知道了,會對你不好吧?」
駱湛飄了飄眼神,「我也姓駱,這點小事還是能做主的。」
「……好。」
唐染去一旁給司機打電話了。
駱湛拿出手機,低眼看了看。通話還沒有結束通話,對面一直安靜如雞地等著。
駱湛微皺起眉,手機放到耳旁,聲音恢復冷淡憊懶,「我今晚還有點事,過會兒才能回去。我到實驗室之前,誰都別再多動那機器人一根手指。」
「好、好的湛哥。」對面小心翼翼地應了。
擴音裡「嘟」的一聲,電話結束通話了。
k大少年班的實驗室裡,幾個男生在詭異的沉默之後,紛紛抬頭,面面相覷。
過了好半晌,才有人謹慎開口:「你們剛剛,有沒有聽見,湛哥在跟什麼人說話?」
「那真是駱湛的聲音?雖然沒聽切實,但是那個語氣——沒法想象是他。」
「有生之年還能聽見湛哥這樣跟人說話,我死而無憾了。」
「呵呵,等湛哥今晚回來看見這機器人,我們就全都可以整整齊齊地‘死而無憾’了。」
「不過剛剛到底是誰跟他說話了?竟然能讓他改主意不急著先回來收拾我們——咳,收拾機器人?」
「……」
在幾個男生陷入沉思的時候,離著手機最近也是方才負責講電話的那個小心翼翼地開口了:「聽起來好像是個小姑娘。」
實驗室死寂幾秒。
「哈哈哈哈——」
「你想小姑娘想出幻覺來了吧,那可是湛哥,怎麼可能跟小姑娘這樣說話?」
「就是啊,湛哥能多看哪個女孩子一眼都已經是罕見了。就他那張禍害臉,要不是一副對什麼女孩都愛答不理的大爺脾氣,他能單身到現在嗎哈哈哈哈……」
被嘲笑的男生苦惱地揪了揪頭髮,嘟囔:「可我聽著,明明就像是個小姑娘的聲音啊。」
「……」
.
駱家主樓□□,燈光昏暗。
鮮少有機動車出現的大理石路面上,此時赫然停著一輛黑色敞篷轎車。
唐家負責接送唐染的司機不安地站在車門旁,翹首望著主樓複式後門的門廊。
隱隱的樂聲從二樓正面的露臺蕩入空氣,悠悠揚揚地乘著夜色,繞著造式花紋古樸的路燈飄來。
司機越等越是心焦的時候,門廊下的後門終於被推開。
司機連忙抬頭,就見熟悉的嬌小身影撐著盲杖走出來。她身旁還跟著一名身影瘦削英挺的少年,落後女孩幾步抬手虛扶,免於她不慎摔著。
那人戴著只黑色的棒球帽,面容藏在陰影下,只露著半截線條白皙凌厲的下頜。薄唇微抿的線條透著點薄涼冷淡,其餘看不分明。
兩人一高一低地襯著,踩著臺階一級一級走下來。他們身後燈火將樓影綽得古舊,像幅塵封的畫卷在人眼前開啟。
司機看得愣了兩秒,回過神才連忙去拉身後的車門。
兩人停在車前。
司機扶著車門,想起電話裡唐染說過的,猶豫地看向女孩身旁的人,「駱修少爺?」
「嗯。」駱湛低著聲音含糊地應了,壓在帽簷下的眸子瞥見敞篷的轎車,他皺了皺眉。「晚上涼,不把車篷落下?」
司機看向唐染。
正扶著車門準備上車的小姑娘停了一下,「我……因為以前的一些事情,不太習慣封閉空間的小型車。」
駱湛眼神微停。
他記憶裡浮現初遇那場雨裡,女孩蒼白的臉。
【打車不行麼?】
【不,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