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場特殊的夜談會結束,「機器人」回到機械箱,被譚雲昶和林千華推走,唐染堅持握著盲杖把兩人送到偏宅外。
到門口時,譚雲昶手機震動了下。
他拿出來看過以後,表情微妙地望了一眼機械箱的方向。
唐染聽見聲音,側過身輕聲問:「怎麼了?」
譚雲昶回神,正色而謹慎地開口:「唐妹妹,駱湛發簡訊來跟我說,他認識一位非常傑出的眼科醫生,想要代你諮詢一下眼睛的問題。不過需要先了解一下,你的眼睛是先天失明還是後天意外?」
唐染握著盲杖的手指本能地收緊了點,只是很快又鬆開。
女孩笑容微澀:「不用麻煩了。就算問到,失明治療在時間和人力財力上的耗費都很大,而且未必有效果。」
譚雲昶皺起眉想說什麼,又壓回去,他擰出玩笑的模樣,說:「這可是駱小少爺交給我的任務――拿不到答案,我今晚就只能從唐家走回實驗室了。」
唐染沉默兩秒,低聲說:「是一場意外的車禍。」
氣氛有些凝結。
譚雲昶正在考慮該怎麼緩和時,他們面前的小姑娘抬起頭,笑得清淺:「不過也不是完全的壞事。因為那場意外我才救了我喜歡的那個男孩,也是那之後我才找到自己的……家。」
譚雲昶呆了呆,「你眼睛失明是因為你喜歡的那個小男孩?」
唐染微皺起眉,不贊同地說:「不是因為他。那只是一場意外,只是剛好在那時候發生了。」
「…………」
譚雲昶艱難地看了一眼機械箱。
他感覺這鐵疙瘩已經快要被裡面的人自動製冷,凍成冰箱了。
.
int實驗室的車搬走了「機器人駱駱」。
離開唐家大院的範圍不遠,貨運車就連忙停到路邊。譚雲昶從前排下來,跑去車斗裡解開了機械箱的固定帶。
特殊設計的機械箱從門內解鎖,駱湛沒表情地揉著肩頸從機械箱裡出來。
被那雙黑漆漆的眸子懶洋洋地一瞥,譚雲昶突然有點後悔――他應該拽著駕駛座上的林千華一起下來的。
不然,萬一這位祖宗一衝動趁著著月黑風高的把他滅口了怎麼辦?
再次想起今天晚上經歷裡的豐富資訊量,譚雲昶忍住笑:「辛苦辛苦……又喊主人又唱生日歌的,湛哥今天累壞了吧?」
駱湛輕眯起眼,「你是真覺得拍下影片以後,在我面前就能為所欲為了?」
「那肯定不能。」譚雲昶奸笑,「但我覺著一定範圍內還是管用的。」
「……」
駱湛冷淡地哼笑了聲,沒再搭理譚雲昶。他揉著發僵的肩頸走到車斗盡頭,跳下車。
貨運車的副駕駛是雙聯排的座位,只能並肩擠著。駱湛那少爺脾氣還沒坐過這種內部條件的車,但也皺著眉上來了――畢竟再不舒服,總比在後面車斗那機械箱裡要強一些。車開出去一段,林千華看了看靠在車座裡闔眼休息的駱湛,忍不住問:「湛哥,那機械箱裡不憋得慌嗎?」
沉默幾秒,駱湛沒睜眼,懶聲回:「死不了。」
林千華一噎,無奈道:「今天去得早,你在裡面待的時間也長。來路上我和譚學長還擔心你,要不明天再給箱子裡裝個照明設施吧?」
駱湛仍闔著眼,語氣散漫:「不用。」
譚雲昶也勸:「別硬撐啊祖宗,那點通氣孔可不夠多少亮光進入的,那麼黑,再給你悶壞了。」
「……」
駱湛沉默下來。
等了好一會兒,譚雲昶和林千華都以為他是太累所以睡過去了的時候,突然聽見那個懶散冷淡的聲音低緩響起。
「是挺黑的,什麼都看不到。」
譚雲昶不解回頭,「所以才說要給你裝上照明……」
回過頭的這一秒,他看清駱湛的模樣,話聲也愣在口中。
那人難得不見散漫神情。
一雙漆黑的眸子裡情緒壓得低低沉沉的,像是凝結了厚重的揮不散的霧。那張慣常會掛著似笑非笑或者不耐煩的懶散表情的禍害臉上,此時什麼情緒都不見。
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車裡,眸子的焦點也虛在空中,只低低地像在嘆聲:
「不知道失明以後的那幾年,她一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
譚雲昶語塞半晌,小心翼翼地放輕了聲:「祖宗,你別跟我說你這是心疼了。」
「……我有什麼好心疼的?」駱湛陡然回神,冷著聲音:「她又不是為了我。」
譚雲昶忍住笑:「那你要不要幫唐妹妹找找那小男孩?」
「……」
駱湛眼神更冷。
半晌,他眼神冰涼,冷淡開口:「找出來幹什麼――把他弄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