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話結束。
在駱老爺子分外鄙夷的眼神下,駱湛坦然自若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將長大衣搭回原處,自己坐下來。
然後駱湛淡定地拿起刀叉,繼續用自己的午餐。
駱老爺子氣不過,回頭看了看林管家:「林易。」
林易上前一步,微俯低身:「老先生?」
駱老爺子哼了聲,問:「我問你,現在的年輕人談個戀愛,都已經是這麼沒臉沒皮的了麼?」
林易一頓。然後他表情微妙地抬眼看向駱湛。
餐廳角落裡,端著紅酒站著的兩名傭人對視了眼,更是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駱湛似乎絲毫沒感受到駱敬遠的指桑罵槐,整個正菜期間他似乎連用餐都格外專心,一語未發。
最後駱湛喝了一口紅酒,放下紅酒杯。示意傭人撤盤後,他轉向主位,淡定地問:「爺爺,建議我在這兒接個電話嗎?」
駱敬遠手裡刀叉一頓,抬眼:「電話在哪不能講,一定要在餐廳?……你又在憋什麼壞點子?」
「只是打完這通電話後,可能需要諮詢您一個問題而已。」
駱敬遠懷疑地看了駱湛一眼,沒判斷出什麼來。他皺著眉壓回視線:「隨便你吧。」
駱湛當即拿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駱湛等了三四十秒,對面沒有接通。他皺眉看了眼手機,結束通話以後重新撥號。
駱敬遠假裝不經意地問:「給誰打的電話?」
駱湛把手機舉回耳邊,聞言漫不經心地答:「唐家的一個傭人。」
「――」
駱敬遠手裡的牛排刀一下用力過猛,在瓷白的盤子裡發出刺啦一聲刺耳的聲響。
兩秒後,駱敬遠抬頭,氣得咬牙:「你現在都在和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人來往?」
駱湛懶洋洋地沒抬眼:「21世紀了爺爺,你們老古董還這麼階級歧視的嗎?」
「……」駱敬遠一噎。
「再說了,這也不是我朋友。」駱湛右手搭在桌邊上,修長的指節敲著無意識的韻律節奏。
駱老爺子表情稍松,但仍皺著眉:「那是你什麼人,還留了聯絡方式?」
駱湛敲敲桌邊,低笑了聲:「是我留在我家小姑娘身邊的,眼線。」
駱老爺子:「…………」
駱湛這邊話音剛落,電話對面接通了。段清燕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來:「駱、駱少爺?」
「你剛剛給染染送過午餐了?」
「對,對的。」
「什麼時候離開的?」
「剛走沒、沒多久。」
「那你應該也遇見唐珞淺了?」
「哎?你怎麼知道……」段清燕察覺自己語氣有些太親近了,連忙止住話音,只回答駱湛的問題,「遇見了,她也剛離開偏宅沒多久。」
「她說什麼了?」
「啊?」
「我問……」
駱湛臉上倦懶散漫的情緒褪了,在長桌邊沿按照某種韻律輕輕敲擊的指節也一點點慢下來。
再開口時,少年人聲音低沉發冷:「唐珞淺,她對染染說什麼了。」
這叫人骨頭縫裡都覺著涼颼颼的語氣再次勾起段清燕慘被「威脅」的記憶,她心裡打了個激靈後,語速飛快地開口了。「唐珞淺來了以後就對小染說駱老先生已經答應婚約,是、是她贏了小染,說小染那樣是沒人願意娶的……還說你,你對小染……」
段清燕的聲量逐漸低了下去。
駱湛眉眼清寒:「還說什麼了?」
段清燕咬了咬牙,眼睛一閉,大著膽子複述:「說你對小染就是玩玩而已,根本不可能真看上一個小瞎子!」
「啪。」
駱家餐廳。
角落裡的傭人,主位上的駱老爺子,還有駱老爺子身後側方站著的林易――整個餐廳裡沒一個人說話,視線也全都集中在駱湛的右手上。
兩秒前,那緩慢敲擊的指節猛地停下,在長桌上扣出驚人的響動。
站在角落裡的傭人對視之後,呼吸都自覺放輕了。
死寂的十幾秒過去。
駱湛收回右手,低眼看著用力過猛而從指縫裡透出的殷紅,他神情冷淡得冰雪似的。
「……我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手機被無聲又動作緩慢地收回大衣口袋。
看著他們小少爺完全脫去平日懶散,變得莫名陰沉冰冷的神色,傭人們更是大氣不敢出了。
這時候也只有林易能開口,他半是玩笑地說:「少爺,你這是在拿家裡的桌子練一指禪嗎?那可手下留情些,這一方是我前年專門飛了一趟北歐帶回來的,實在經不起折騰。」
駱湛眼底冷意一點點壓下去。靜坐幾秒,他接過上前的傭人遞來的熱毛巾,隨意在滲出血絲的指尖擦了擦:「爺爺,告訴我唐珞淺的聯絡方式吧。」
駱老爺子眼皮跳了下:「你想幹什麼去?」
駱湛垂著眼,啞著聲輕嗤:「總不會是要去打她。」
「想想唐染的手術,不要在關鍵時候衝動。」
「我有分寸。」
「……」駱老爺子思索兩秒,這才朝林易擺了擺頭,「找給他吧。」
「是,老先生。」
半分鐘後,林易拿到了唐珞淺的私人手機號。他走到駱湛坐著的高背椅旁,躬身下去將手機遞到駱湛面前。
駱湛瞥見撥號介面,支起眼皮望向林易:「?」
林易微笑:「少爺大概不想唐家這位大小姐出現在自己的手機裡,用我的電話來撥吧。之後如果有什麼問題,我也會一併處理。」
駱湛沉默幾秒,嘴角勾起來:「難怪我爺爺這麼倚重你啊,林管家?」
「為僱主解決已經發生和尚未發生的問題,本就是作為管家的職責所在,少爺過譽了。」
「那就謝了。」駱湛從林易那兒拿起手機,起身走到餐廳一旁的玫瑰花窗前。他插著褲袋停下來,單手撥出電話去。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