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喝玩樂可是我和麻辣燙的特長,我立即一口氣介紹了一連串味道好的飯館,具體哪道菜做得好,什麼時間去最好,都詳細地告訴了他。
「謝謝!北京這幾年變化很大,一切還在適應中。」
「不客氣,很樂於為學長效勞。」我趕緊趁機拉近關係。
他又回應了我一個「:)」。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笑臉符號讓我想起了他的笑容——燦爛陽光,溫暖積極。他在籃球場上投進了球時會這樣笑,和朋友打招呼時會這樣笑,上臺領獎時也總會這樣笑。我心裡說不清楚什麼感覺,好一會兒之後才字斟句酌地問:「我能找你聊天嗎?」發出去後,又趕緊補上一句話,「我有很多金融方面的問題想請教。」還是不妥,再補充,「我知道你很忙,不會佔用你太多的時間。」
我只覺得自己的心緊張得撲通撲通直跳,正覺得喘不過氣來時,他的回覆到了,「當然可以,不過請教不敢當,彼此討論吧。其實我並不忙,除了工作,其餘時間都很空閒。」
「怎麼會?北京應該還有不少同學和老朋友吧?」
「是的,不過留在北京的同學朋友大部分已成家立業了,就剛回來時聚了一下,平時見面的機會並不多,睡在我上鋪的兄弟女兒都已經三歲了。」
是啊,他比我大兩屆,如今我在同學裡都已逐漸成為孤家寡人,何況他?大家平時的工作本就忙碌,成了家的人有限的空餘時間都要貢獻給家庭。大學時代一呼百應、勾肩搭背、胡吃海喝的日子已經永遠不可能再現。
雖然一句話沒說,可兩個人竟似心靈相通,隔著螢幕,相對欷?#91;。我發了個太陽的表情過去,他回了個笑臉。
我本來正在拼命想話題,沒想到他主動寫了很長的一段話。
「去上鋪的兄弟家,他女兒不肯吃飯,被他老婆說了兩句,就躺在地上打滾。他一把把女兒拎起來,板著臉和女兒講道理,一板一眼、人模人樣的。我記得大學時和那傢伙去康西草原,他狂背周星馳《大話西遊》的臺詞,我們一幫同學就作勢把他踹倒在地,學著片子裡的斧頭幫兄弟替他撲火,我們在上面踹,他在地上很配合地慘叫。可惜當年都是窮學生,沒有數碼攝像機,否則錄下來給他女兒看一看。」
電腦前的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大話西遊》可是我們入校的必看片,被定為新生教育片,不管男女,臺詞都是張嘴就來。不過我一直沒搞明白,這片子究竟是清華的教育片,還是北大的教育片?北大一直說是他們先定為必看片的。」
「當然是清華的!就是從我們開始的,北大那幫人跟著我們學的。」
我在電腦前樂呵,我聽過的版本是清華跟著北大學的,這段歷史公案,我們晚輩就不發表意見了。
電腦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接近十二點,我試探地問:「你平時都睡得比較晚嗎?華爾街真的如傳聞中那樣一天至少要工作十四個小時嗎?」
「差不多,累是真累,不過還好,有的時候勞累會令你忘記思考,而忘記思考不失為一種幸福。」
「國內的工作還像以前一樣忙?」
「現在的工作,大腦的勞動強度降低了,但心的勞動強度提高了。」
我盯著他的回話研究了半天,想看透每個字背後的意思,卻越想越亂,我很想問:「你的女朋友呢?她不是也在美國嗎?為什麼你現在是單身?」可是我不敢問。
多年前,這對傳說中的金童玉女讓我每夜哭醒。雖然我之前也沒抱多少希望,可從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多年的追逐全成了絕望。在整整一年時間裡,我自暴自棄、自卑自鄙。天鵝就是天鵝,醜小鴨就是醜小鴨,如果一隻醜小鴨變成了天鵝,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在童話世界中。錯了,即使童話世界中也不可能!因為那隻醜小鴨只是一隻站錯了隊伍的天鵝,更多時候,我們都是真正的醜小鴨。
失戀的痛苦加上父親住院,我整整消沉了兩年。後來遇見麻辣燙,她在我生命中最灰暗的日子陪著我瘋、陪著我鬧、陪著我掉眼淚。隨著時間的流逝,我逐漸正常,一切都好像未留痕跡,似乎他隨著我年少輕狂的時代一同逝去了,可是每天晚上的夢告訴著我相反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