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新宋》小說信息

第二卷《權柄》第五集《安撫陝西》 第五章上(第2頁,共2頁)

字體:

「故識?」石越不禁愕然,問道:「有名帖麼?」

「他說倉促間沒帶名帖,只說叫何畏之。」

「何畏之?」石越騰的站了起來,說道:「請到後堂相見。」

「參見學士。」何畏之此時的打扮,儼然一行商。

「不必多禮。」石越笑道:「先生如何到了同州?」說著,一面請何畏之落了座。

何畏之道:「在下是來同州買馬,不想學士也到了同州。因聽到有人行刺學士,方才又在街上見到刺客的模樣,原來卻是曾經見過的。故此敢來知會學士。不知學士是否已審出真情?」

「哦?先生認得刺客?」

「曾見過數面,此人叫賈祥,原是在涼州一帶走私馬匹的,聽說也曾做過山賊。」

「原來如此。」石越淡淡一笑,道:「多謝先生指教。」

何畏之見石越神色間似乎並不以為意,知道石越必然是審出了賈祥的來歷,因說道:「不料西夏人如此膽大妄為,竟然敢收買刺客行刺學士。」

石越微睨何畏之一眼,笑道:「先生如何說是西夏人指使?」

「眼下天下視學士為肉中之刺,必然除之而後快者,除西夏亦無他人。」何畏之因問道:「只是不知學士欲如何處置賈祥?」

「置其頭於匣中,誰人指使,便送還予誰。」

「此非上策。」

「何為上策?」

「今之刺客,與古時不同,古者為義輕生,今者無非為錢而已。學士何不將之收歸己用?每個刺客都有進入西夏的法子,能輕鬆的潛入西夏都城,將其先關押起來,到將來有用的時候,許以重金,讓其潛入西夏都城,大肆暗殺破壞,可收奇效!一刀殺掉,實在可惜。」

石越沉吟許久,終於還是搖了搖頭,道:「先生之策雖善,然此輩實在不可信任,萬一反噬,後果不堪設想。且眼下亦需要有一個辦法,來威懾刺客。」

何畏之奇道:「威懾刺客?難道還有刺客不成?」

石越便把潼關遇史十三的事情說了一回。何畏之因笑道:「史十三其人,在下倒也曾聽說過,自小習武,又習文。因科舉不中,引以為恥,遂遊歷天下,好任俠,身上有十幾樁命案。官兵追剿急,逃入西夏,至今有十餘年了。不料竟為刺客……學士若有機會收為己用,將來有事於西境,必為良助。至少,若有其為護衛,刺客必不敢上門。」

石越默然一笑,忽想起一事,因問道:「先生說是來同州買馬?」

「正是。今年邊境互市之好馬,都被朝廷收羅,民間難以買到。在下聽說同州有好馬賣,所以來此*。」

「好馬?!」石越霍然一驚,「敢問先生,可知道是在何處買?」熙寧九年與熙寧十年,大宋市面上一切良馬,都優先供應軍隊。以裝備整編的騎兵部隊,民間能買到的,都是做不了戰馬的馬,怎麼可能同州還有好馬買?

「聽說是在延祥鎮。」

「延祥鎮?」

「不錯,便在沙苑監附近。」

「先生,在下有一事相求……」石越霍地站起身來,注視何畏之,說道。

「學士但請吩咐。」

「我明日就要回長安,此間尚有一事……」石越的聲音低了下來。

熙寧十年二月,亦即西夏大安三年二月。這是夏國王李秉常「親政」的第二年,這一年,他十七歲。

西夏都城,興慶府。

「國相,在講宗嶺建一座城寨,果真如此重要?」李秉常一身党項服飾,騎了一匹黑色駿馬,笑嘻嘻的問梁乙埋。

「講宗嶺緊逼東朝的環慶路,位置險要。我西朝想要謀取熙河,此處不能沒有城寨為據點。」梁乙埋沉聲說道。

自從熙寧以來,王韶經營熙河,梁乙埋每次出兵,每次都被王韶戲弄。甚至和別的宋將交手,他也沒有佔到過便宜:有一次他親率一萬精騎去誘宋將劉昌祚二千人出擊,劉昌祚的確中計,二千人馬窮追不捨,被一萬精騎包圍。不料劉昌祚勇敢過人,且戰且退,一萬精騎硬是吞不下他的二千人馬。一個酋長衝得太前,被劉昌祚一箭斃命,全軍士氣大落,只好眼睜睜的看著劉昌祚突圍而去。這件事被梁乙埋引為奇恥大辱,立誓要與宋軍再決高下。但是這幾年來,宋朝國力日長,而熙寧七年的大旱,也殃及到西夏——草木枯死,牛羊沒有草料,死了不少。在邊境之上,西夏也只能搞點小動作。但是長期的平靜是不符合梁氏的利益的,一來熙河地區控制宋朝手中,如同腹部被人時刻用一把小刀頂著一般,寢食難安;二來梁氏以女主專國,外戚當政,如果沒有戰爭來轉移矛盾,國內就難免會有衝突;三來以河西之地,與宋朝這樣的龐然大物一直和平共處的結果,只能是刀子鈍了以後被宋朝吞併,這一點,奉行軍國政策的西夏君臣,都還有著清醒的認識。因此,自從李秉常親政之後,梁乙埋便開始日夜不停的鼓動小皇帝,請他至少要親率大軍,到銀州與夏州地區去向大宋耀武揚威一次,並且開始著手準備謀取熙河。而在講宗嶺建講宗城,就是梁乙埋謀取熙河計劃的重要組成部分。

「但是母后說,東朝皇帝重用石越、司馬光,整軍經武,暫時還是莫要惹他們才好。」

「陛下!」在西夏國內部,臣子也常常用皇帝禮稱呼著自己的君主,「東朝皇帝整軍經武,為的是什麼?就是想兼併我大夏國。難道我大夏要等他們一切準備好了,來攻擊我們的時候才動手麼?趙頊小兒把石越派到陝西路來做安撫使,位權之重,東朝開國以來未曾有,其意甚明,就是針對我大夏。我大夏豈可坐以待斃?」

「國相言之有理。」李秉常微微抬頭,忽然轉過馬頭,向身邊一個將軍問道:「李清,你以前是宋將,孤聽說東朝有所謂震天雷,威力巨大,果真如此麼?」

李清在馬上微微欠身,說道:「陛下,臣歸夏已久,震天雷聽說是石越發明,臣卻不曾見過。」

「陛下。」梁乙埋道:「震天雷李泰臣那個傢伙多有誇張,臣派人去北朝打探過訊息,雖然厲害,但是也不是有了震天雷就可以天下無敵。憑著東朝願意把震天雷賣給北朝這一點,就可以知道這件武器其實沒有傳聞中的那麼嚇人。臣用高價從北朝買了三顆震天雷,正在吩咐工匠仿製。若是成功,我西朝也有震天雷!」

李清望了梁乙埋一眼,梁氏位高權重,在國中一手遮天,他區區一個降將,自然不敢當面惹他。但是所謂「仿製震天雷」,卻不過是自欺欺人,遼主何等英明,國中最出色的工匠夜以繼日的工作,試圖仿製出震天雷來,但是火藥配方一直無法解決,威力遠不如宋朝。而且運輸更是麻煩。西夏區區一個小國,又有什麼辦法解決遼國也解決不了的難題?宋朝圖謀兼併西夏,已是公開的秘密,李清早聽說在橫山地區,有十幾個宋朝和尚在那裡活動,邊境守將明知道這些人不懷好意,卻是奈何不得——橫河地區的蠻子們就是信佛教!沒有十足十的證據,誰敢去逼反他們?要知道這些和尚在那裡,專門替百姓唸經超度,治病救人,可一點都不象是奸細。除此之外,不斷的有奸細向西夏滲透——這些人是利用西夏招攬宋朝沿邊熟戶入境耕種的機會,隨著投奔西夏的各族農民們一起潛入的。從前幾天靈州城抓獲奸細的情況來分析,宋朝的奸細已經很深的潛入到西夏國境。對於這些情況,身為降將的李清,感覺是非常複雜的。因為這麼多年以來,雖然也算身居高位,並且並沒有被疑忌,但是他依然不喜歡西夏,特別是討厭党項人那醜陋的髮型與服飾!

「既然如此,國相,你便去好好策劃一下。把講宗城給孤建起來,過幾月,孤要帶大軍去銀州玩玩!」李秉常囂張的聲音打斷了李清的思緒,他把目光投向梁乙埋,正好梁乙埋也在用眼角看他,二人的目光電光火石的一碰,便立即分開了。「李清,你再給孤講講東朝的事情,那開封府究竟是怎樣的?」

「是。」李清開始講起那不知道向李秉常講過多少次的繁華的開封城,雖然那座城市,他也只去過一次,而且是自己都不記得了的哪一年。但是自他口裡說出來,卻是那麼的熟悉。

梁乙埋譏諷的看了李秉常與李清一眼,「講吧,慢慢講吧。讓小娃娃嚮往東朝的繁華,也不是壞事。」他的目光,卻投向了天空,一隻大鷹從那裡飛過,「那才是我梁乙埋的志向!」梁乙埋在心中悠悠嘆道,他早己經不記得,若從血統上來說,他其實是個漢人。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