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怕。」石越滿不在乎的笑道,「不給梁乙埋一點厲害,他會沒完沒了。搞不好哪一天他就跑到我大宋境內來築城了。眼下讓他修,修到一半,一把火燒了他的。」
「兵少了只怕不行。」
「七天之內,劉昌祚與王厚都會到任,劉昌祚歸高遵裕管,王厚歸李憲管,李憲暫時還在京師回不來,不好越級調他的兵。講宗城,便讓劉昌祚去拔了。再派人去京師,問問兵部職方司,到底要何時才能在陝西設分部,幫我來清理這些刺客。」
李丁文搖了搖頭,苦笑道:「職方司短時間內是指望不上了,求人不如求己。眼下還得靠自己。」停了一會,又說道:「高遵裕是烈武王高瓊之孫,當今太后之從父,親貴無比,非等閒可比。如今為羌部總管,在羌人之中,威信僅次於王韶。如此重大決策,公子不與他商量,僅以一紙傳文,說不定會別生事端。」
豐稷與*也一起點頭稱是,道:「李先生所言有理。」
石越沉吟一會,點頭道:「那便先聽聽他的意見,正好我也應當親身瞭解一下沿邊的情況,趁此機會,親自去一次渭州。」
「這……實在太危險了。請大人三思,下官以為請高遵裕來一次京兆府便可。又或者公文往返,問其意見,也已是尊重。」
石越笑吟吟地說道:「如此怎麼能表示我的誠意?更何況若沒有親眼所見,日後判斷起來,便沒那麼準確。總不能因為有幾個刺客,我便被嚇得龜縮於京兆府不敢出城了吧?相之,你這次卻不必跟我前去,此間事務,麻煩你與子柔一道整理清楚。我與潛光兄去渭州便可。」
「是。」豐稷與*欠身答應著。
「子柔,若何蓮舫來此,你便請他多等幾日。」
「何畏之?」*愕然道。
「正是。我託他辦點事情。」石越微微笑道,「晚上劉希道請客,陶商翁、範德孺,還有京兆府知府張問、通判何秉,都會到席。今日之事,便先議到這裡,劉希道的面子,我不敢不給。」
豐稷嘻笑道:「卻是有人敢不給劉希道的面子,下官聽說監察御史景安世與朱時都拒絕了。監察虞侯向安北與副使段子介也不肯出席。」
「他們是監察官。」石越淡淡的說道。
豐稷卻搖頭道:「大人有所不知,景安世是呂相公的門生,朱時曾經跟隨王介甫學習,與鄧綰之子鄧洵武交好,二人縱然不是監察御史,也是不肯赴劉希道的宴的。」
石越霍然一驚,與李丁文相視一眼,二人臉上都露出一絲苦笑。石越再也想不到,陝西路的監察御史,竟然有這樣的背景!
豐稷似乎沒有看見二人的表情,兀自說道:「向安北與段子介卻是兩個忙人,這二人到陝西的第一天開始,就四處調閱卷宗,聽說要給陝西的所有武官各建一份檔案。漢將倒也罷了,那蕃將的檔案,還真不知道他們打算怎麼個建法……」
當晚。
陝西路轉運使衙門。宴席早已散去,但是賓客們卻沒有走光。除開提刑使按規定不能與安撫使、轉運使在同一個城市開府建牙,陝西路民政方面最重要的三個官員的車馬,依然還停留在轉運使衙門。
劉庠的書房非常的寬敞,四支巨大的蠟燭把書房照得通明,從窗紙上,可以看見外面巡邏的官兵絡繹不絕。石越、劉庠、範純粹靜靜的品著陝西特產的青茶,誰也沒有說話。書房之中,只有一座座鐘的指鍾,發出「答答」的聲音。
「希道兄、德孺兄。」終於,石越放下手中的定窯白釉刻蓮花紋託瓷盞,開口說道:「明日,在下打算再去一次渭州。」
「渭州?」
「正是。」
「是去見高遵裕麼?」
「不錯。也要看看沿邊形式,聽說西夏人在講宗嶺蠢蠢欲動。」
「這次去,要多帶護衛才好。只怕梁乙埋還沒有死心。」範純粹溫聲道。
「德孺兄儘管放心。」石越笑道,「我不是短命之人。不過陝西一路,軍政民政,都非常棘手,這段因為地方官制改革,我便不敢冒然行事。本想等到二位到後,便要與二位攜手,好好整頓一下陝西的民政,為一路百姓做點事情。不曾想,梁乙埋卻不肯讓我安生。軍務與政務若有衝突,迫不得己,只能暫時能邊防為先。因此陝西民政學政,便要拜託二位。」
「不敢。」範純粹連忙謙遜。劉庠卻笑道:「子明儘管先去釐你的軍務,我與德孺,都不是庸碌之人。」
石越眼睛轉動,含笑問道:「正要請教希道兄治理陝西之道。」
劉庠輕輕吹了吹手中的茶杯,笑道:「陝西民政,其大者有三:水利、淤河、役法。」
「請言其詳。」
「陝西一路幾乎無河害,惟常受旱災與山洪之困。興水利,開通諸諸渠,使其能灌溉關中,一渠之利,不可勝言。秦國富強,因鄭國渠;漢唐關中繁華,亦多賴水利。若能重修水利,恢復漢唐舊觀,關中可再為天府之國,陝北亦不失於富裕。淤河實則也是水利的一部分。淤河為田,既可減少河害,鞏固堤防,又可得良田萬頃。天下之利,莫大於此。然此二者,前人非不知也,實不能為也。為何?癥結所在,便在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