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弩箭劃過空氣的聲音,李十五心裡頓時一沉——有幾個士兵因為緊張,竟然沒有等待命令,就扣動了弩機。緊跟著,其餘計程車兵下意識地也扣動了弩機。
數十支箭無力的摔落在離敵人二三百步遠的地方,叛蕃們哈哈大笑,策動胯下的戰馬,加速衝鋒起來。
沒有時間訓斥了,李十五的念頭一閃而過,高舉佩刀,厲聲吼道:「停!」
圓陣整齊地停了下來。士兵們又是緊張,又是羞愧,三個軍法官的臉繃得如鐵板一樣,死死的盯著每一個戰士的後背。
「第二隊!」李十五的吼聲再次響起。
第二大什士兵與第一大什士兵整齊的換位,這次沒有出差錯。
「發射!」
數十支弩箭如一小群飛蝗,射向衝入射程的叛蕃。叛蕃中間有人發出淒厲地慘叫之聲,有人咕咚一聲,摔下馬來。但是衝擊並沒有停止。雖然只有百餘騎的衝鋒,李十五也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地表的震動。
但是他已經沒有時間懼怕。他的瞳孔縮得極小,手上的青筋幾乎要爆裂。
「弓箭!」
第二大什的弩箭射出之後,所有計程車兵都整齊的蹲了下來,後面第一大什計程車兵們,換上了雙曲複合弓,用射速更快的弓箭來打擊敵人。
第一波、第二波……不斷的有敵人中箭,但是卻阻止不了敵人的衝擊,很快,李十五的圓陣便被叛蕃們團團圍住了。這些叛蕃絕對是身經百戰的戰士。他們懂得技巧的伏在馬上,躲避射來的弓箭;他們衝擊時相互之間的距離恰到好處……沒有蒺藜,沒有霍錐,沒有杵棒,也沒有狼牙棒,甚至連長槍都沒有!只能用朴刀來對抗敵人的騎兵。幸好叛蕃的武器與裝甲,遠遠比不上宋軍禁軍。
李十五計程車兵們,可以清晰的看見髡頂披髮的敵人。但這絕對不是契丹人,也不是党項人。這些叛蕃構成的包圍圈把宋軍的圓陣不住的壓縮,似乎一條毒蛇纏住老虎的身軀一般。叛蕃亂七八糟的武器與宋軍的朴刀在空中互斫,發出刺耳的聲音。戰士們的吼叫聲與慘叫聲交相混織,李十五的部下們如同樹林一般,被紛紛斫倒。此時每一個宋軍戰士,都已經變成了為生存而戰。
望著對面山坡上急轉直下的戰況,石越的親兵們都沉默了。
雖然來的援兵替他們減輕了一會兒壓力,但是畢竟一隻普通的禁軍都,無法與精挑細選的安撫使親兵衛隊相提並論。而且人數也太少……
惟一讓眾人心裡感到安慰的,是既然來了援軍,那麼己方被襲擊的訊息,必然會傳了出去。那麼只要支撐到大隊人馬的到來,就一定可以得救。
但是很顯然,叛蕃們也明白這個道理。
山下的蕃軍,又開始聚集,而且這一次,是餘下三百人左右的全軍聚集。
這也許是最後的一戰了。
而己方絕無勝算。
哪怕石越再不懂兵,也知道餘下不到百人的親兵隊,絕對打不過三百騎兵。
幸好出發之前李丁文一念心動,臨時將親兵衛隊增加到二百人,否則絕對不可能支援到現在。但即便如此,即便等到了可憐的援軍,一切卻依然沒有改變。
石越並沒有閉上眼睛。
他希望睜著眼睛等待最後的結果。
難道大志未酬,居然死在渭州這不知名的山坡之上?
老天爺把我帶到這個時代,卻這樣讓我死掉,死在一群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蕃人手中?石越無論如何,都有幾分的不甘心。
在這個時刻,十分奇怪的是,石越並沒有特別的想什麼。
他只是望著漸晚的蒼穹,背立雙手。
叛蕃們肆無忌憚的彈起了一種石越不知名的二絃樂器。隨後,在胡琴聲中,號角「嗚嗚」吹響——三百蕃騎向石越的親兵衛隊,發起了最後的衝擊!
對面的山坡上,李十五的圓陣,已經只餘下四十來人,兩個什將都已陣亡,都兵使李十五與副都兵使馬康都受了傷;連將虞侯邱布也親自操刀上陣。
石越的親兵們緊緊握住手中的武器,瞪視著逼近的叛蕃。他們靠成一個緊密的圓圈,將石越護在中央。侍劍則緊緊的貼在石越身邊。
約此前三個時辰。
原州知州府衙之內。知州李德澤把玩著手中的腰牌,這是一面虎頭青銅腰脾,上面用隸書刻著「樞密院職方館」六個大字。站在李德澤對面的中年男子神色委瑣,只是眸子中不時流露出精明的光芒。
「請大人速速發兵!」
李德澤依舊沉吟,略帶狐疑的問道:「你的告身呢?」
「大人,職方館的差人不可能把告身帶在身上。」那個中年男子有點急了,又道:「這是十萬火急之事!石帥性命危在旦夕!請大人速速出兵相救。」
「慕家一向忠於朝廷,其族酋長有兩任死於王事。你說慕家投降西夏,實讓人難以置信。而且本官之責,是守衛原州,發兵入渭州境內,若高帥怪罪起來,我卻擔當不起。」
「李大人若見死不救,只怕皇上也容不得你!」中年男子見李德澤推三阻四,說話便不客氣起來。
李德澤臉色微慍,道:「本官讓人護送你去渭州求救,如何?」
「大人!慕家潛入渭州最起碼也有三日了。他們是經過你的原州去的渭州。一旦事發,大人絕不可能置身事外。以石帥的聲望,恕在下直言,無論大人有多大的後臺,大人也難逃一死!」那中年男子一面說,一面欺身近了幾步。
李德澤卻始終無法信任中年男子,退了兩步,道:「若是調虎離山之計……」
「不要兵多,只要幾百騎兵便夠了。」
「這……」
中年男子怒道:「李大人!你如此支唔,難道你與慕家串通好了?」
李德澤慍道:「你一個細作,怎敢如此無禮?」
「李大人,我受上官派遣來此傳訊,已冒大險。且我代表的是樞密院職方館,大人卻百般推遲,放任石帥被叛蕃襲擊而不肯相救。究竟是大人無禮還是在下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