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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權柄》第五集《安撫陝西》 第八章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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嵬名榮與李清的臉色卻立時嚴峻起來,李清正容說道:「國相,若不找個能讓宋朝無言以對的藉口,只怕此事未必能輕易善了。」

嵬名榮卻略帶牢騷的說道:「雖則石越對宋之重要,遼主多次提起,但是國相如此蠻幹,卻並非良策。與其派人行刺、襲擊,不若用計殺之。」

梁乙埋聽嵬名榮的話中,已近指責,頓時臉色沉了下來,冷冰冰的譏刺道:「老將軍素稱遼主英睿、蕭佑丹多智,遼國君臣不能以計除之,莫非老將軍又有何良策不成?大丈夫行事,豈能畏畏縮縮,只要宋朝抓不到證據,其奈我何?他若要侵我大夏,難道還怕找不到藉口不成?」

嵬名榮這時才發覺自己所說之話,的確有點失於孟浪。雖被梁乙埋譏刺,臉上有點掛不住,但是畢竟此事關係到宋夏大局,他卻不敢意氣用事,當下訥訥正要說話,卻一時無法措辭,正在為難,卻聽李清說道:「過去的事情,做都做了,無論是對是錯都不重要。但是眼下之事,國相卻切不可等閒視之。石越非等閒輩。」

「一書生濟得甚事!」梁乙埋猶在惱怒當中,「本相所懼他的,是他能替宋帝整理朝政,擔心他把陝西路變成杭州第二,那我大夏亡無日矣。若他棄長取短,要在馬上與我大夏較一短長,我大夏可高枕無憂矣。」

「國相!」嵬名榮見梁乙埋如此,已是憂形於色,「石越不必如王韶親自領兵,自古為賢君賢臣者,不在於一己之聰明,而在於知賢善用。若石越選賢用能,我大夏豈可輕視之?請國相好辭回報,必使其無話可說。便不能,亦當囑咐守將,加強戒備。國相亦道石越必生報復之心,其若報復,首選之地,便在講宗城!」

李清也說道:「老將軍所言甚是。講宗城是主上欽定要修築的城寨,不容有失。現今守軍不足兩千,請國相在講宗城附近增加駐軍斥侯,以備非常。」

梁乙埋卻不答話,轉過身去望著野利濟,板著臉問道:「野利將軍,你要多少人馬才能守住講宗城?」

野利濟正要說「至少五千」,抬起頭來,忽然看到梁乙埋眼中懾人的寒光,心中一凜,連忙改口,硬著頭皮說道:「有二千正軍足矣。」

梁乙埋滿意的笑了笑,道:「那便給你二千正軍!」說罷,示威性望了嵬名榮一眼。

嵬名榮一陣苦笑,轉過目光去看李清,不料李清也在看他,二人四目相交,相對苦笑,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當天晚上,李清便藉口有事,連夜離開了講宗嶺,跑到天都山去了。

渭州。

渭州位於絲綢之路西出隴右的咽候地帶,居涇渭上游,前秦時所謂「平涼郡」便是。此地自古便是中華文明的中心城市,自古人材輩出,大宋朝的名相寇準,便是渭州人。渭州境內氣候宜人,山川交錯,河流縱橫,物產豐富,雖然在大宋時成為對西夏戰爭的前線,其經濟受到損害,但是自元昊之後,宋夏雖然衝突不斷,但是總體來說,是二十餘年無大戰,因此渭州城內,亦頗見繁華。

此時,在渭州北郊柳湖,百泉閣。柳葉新裁。

「柳湖是蔡副樞密使為渭州太守時所開,引暖泉為湖,於湖畔遍植柳樹,建此百泉閣,特為避暑勝地矣。」高遵裕笑容可掬的為石越介紹著柳湖的來歷。

石越眉毛不易覺察的一皺,卻沒有說話。雖然蔡挺這種行為他並不讚賞,但是蔡挺是本朝名臣,鎮守邊境,頗受皇帝讚譽,石越不便批評。但是坐在下首相陪的包綬卻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出言譏道:「蔡樞使道春風不度玉門關,今日一見,才知道不過是詞人之言,這柳湖之上,真不知春風幾度矣。」包綬新授崇信縣丞,此時卻是來拜謁長官渭州知州高遵裕,適逢其會。

高遵裕與蔡挺並無深交,但是聽到包綬言談之中,對上級頗有不敬之意,心下大是不樂。但是他敬包綬是名臣之後,且包公之名,震於羌中,當下便只淡淡說道:「包贊府在渭州呆久一點,便當知道渭州與中原之別。」他口中的「贊府」卻是當時對縣丞的別稱。

包綬站起身來,拱手一禮,傲然道:「下官在崇信若有半句怨苦之言,便是愧對朝廷所託。崇信現在是中縣,三年之後,崇信定當升格為上縣!」

李丁文笑道:「前日到渭州,便聽到一則故事。道包贊府上任日,孔目官來問家諱,包贊府厲聲道:某無家諱,所諱者惟貪汙虐民!孔目官悚然而退。一時崇信傳為美談,連渭州都在傳頌。包贊府真是大有祖風。」

包綬忙欠身道:「包家代有祖訓。所謂‘官諱’、‘私諱’,甚是無謂。來渭州之前,京師《汴京新聞》便正在討論此事,桑長卿撰文道:胡瑗為仁宗講《乾卦》,不曾諱‘貞’字,仁宗為之動色,胡瑗道‘臨文不諱’;程頤亦道:仁宗時宮嬪為避諱,稱正月為初月,蒸餅為炊餅,天下以為非。嫌名、舊名實不必諱。漢宣帝舊名病已,便不曾諱;漢平帝舊名亦不曾諱。歐陽發亦道家諱之非,且道本朝,富弼之父名言,富弼一樣任右正言;韓絳之祖父名為韓保樞,韓家兩代為樞密。故下官以為,避諱一事,並無必要。若你為官清正,為人正直,便不諱,人亦敬你;若你為人不正,為官貪鄙,縱不許百姓點燈,百姓心中,又何曾於你有半分敬意?!」

他這番話,說得席間諸人,盡皆動容。石越對於避諱一事,本來就非常的不感冒。當年呂惠卿還曾經在這件事上做文章,刁難白水潭學院。因此石越更加深惡痛絕。只是他知道禮法禮法,最為難惹,亦無暇來向這個弊端開戰。只是私下裡曾經告訴過程顥。不料到事隔多年,《汴京新聞》卻突然在這件事情上放起炮來,並且還蒐集了宋朝反對避諱的名人事實,來支援自己的論據,更是公然提出要皇帝不要避諱歷代皇帝的嫌名與舊名,可以說是膽大包天。包綬即是白水潭的學生,當年包公亦反對避家諱,自然是身體力行。以《汴京新聞》與白水潭學院今時之日之影響力,石越雖然不在汴京,也可以想見京師士林受震憾的情形。他此時聽在耳裡,不免又是痛快,又是擔心。但是對於包綬的話,他卻是十分贊同的,當下便讚道:「慎文所言甚是。若要人敬服,不在這諱不諱上面。」

高遵裕卻聽得瞠目結舌,大搖其頭,道:「家諱倒也罷了,這御諱如何犯得?我雖是個武臣,亦知道主尊臣卑,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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