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大張旗鼓向西進攻,攻擊西大營。種誼若不來救,日後高遵裕必然饒不了他。而且我們也可以保護大軍渡河,圍攻宋軍西大營。到時候他還是不得不出營來救。若他出營,我就有妙計來讓他進退失據!」
「是!」
潑喜軍甚至無法發動一次攻擊,就被迫放棄。這樣的結果,讓文煥等人都大吃一驚。但是宋軍的缺點卻是顯而易見,因為沒有強大的騎兵,一支單純由重灌步兵為精銳力量的部隊,即便依賴技術的先進與訓練的出色而取得戰場上的優勢,卻無法將優勢轉化成勝利。到目前為止,從數量上來說,西夏軍的損失並不大,而且最關鍵的是,西夏軍始終把握著戰場的主動權!而所謂的「主動權」,通俗一點來講,就是「要打也由他們,要走也由他們。」
所以,無論振武軍的種誼與神銳軍的劉昌祚等人做何種想法,當他們看到西夏軍隊的中軍大旗突然向西揮舞之時,兩個在不同地點的人的臉色,都立刻變得緊張起來。最二人中,最哭笑不得的,卻是劉昌祚!
李清千算萬算,也算不到在戰場西邊的樹林中,還埋伏著一支兩千人的騎兵。而劉昌祚也絕對沒有想到,自己原本想趁西夏軍隊進攻東大營筋疲力盡之後,來個突然襲擊,狠狠地打擊西夏軍隊的如意算盤,突然之間,竟撥不響了。不僅是撥不響,眼睜睜地,他不到兩千的騎兵,必然要與轉進西方的西夏軍的右翼遭遇!
劉昌祚再豪氣百倍,也不敢拿不到兩千人的部隊,去拼敵人幾萬的騎軍!但是……
不需要別人解釋,神銳軍第二軍第一營的頭頭腦腦們,立時都明白了自己面臨的處境!後退避戰,縱然王儻與他的執法隊同意,戰爭結束後,劉昌祚也是絕對的死罪,其餘的軍官,最輕的處罰也是去做苦役;正面抵抗,軍法條例會放過他們,但是西夏軍卻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盡忠的時候到了!至少死了還可以進忠烈祠,享受不絕的祭祀。」文煥閉上眼睛默默想道,一邊握緊了手中的佩刀。
「至少還可以進忠烈祠!」——與文煥同樣想法的人不少,每個人都抿緊了嘴唇,望著劉昌祚。
西夏的大軍開始轉進,滾滾灰球如同一條土龍,擺過它巨大的尾巴,土龍之下,無數的旌旗在飄揚著,伴隨著戰馬的嘶吼聲。在那一刻間,劉昌祚心中就做出了決定,手按刀柄,沉聲說道:「派人向東西大營報告,全營準備迎戰!」
「是!」沒有任何多餘的話,所有的人默默行了一個軍禮,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上馬迎敵。
此時此刻,每個人的心中都知道,下一次相會的地點,在忠烈祠的可能更大。
西夏軍的前軍在距劉昌祚部以南約二千步左右的地方穿過了樹林。沒多久,策前鋒與左右中三軍也開始接近這片小樹林,劉昌祚赫然發現,西夏軍竟然猖狂的連後軍也轉進了!他們只留了象徵性的人馬監視東大營!顯然,西夏軍的主將認為,既便振武軍跟來,他也可以從容的掉頭攻擊。
一種受到輕視的怒氣在劉昌祚的心中燃燒,哪怕敵人看不起的,並不是他的神銳軍,他也覺得受到了極大的汙辱。
「西賊!」在心裡恨恨的罵了一聲,劉昌祚摘下了弓箭,屈大指,以頭指壓勾控弦,彎弓搭箭,注意前方。這是騎兵控弦的方法,從胡人那裡學來。若是步兵控弦,則是用無名指疊小指壓大指,頭指當弦直立,那是中原世代相傳的方法了,這種方法力大,但是卻不適合在馬上使用。
神銳軍第二軍第一營的騎兵們,都悄悄的張開了箭。
過了一會兒,毫無防備的西夏軍右軍的側面,暴露在劉昌祚部面前。雙方相距八十步的時候,一個西夏士兵無意向北面看了一眼,卻猛然發現了身著長箭射日深綠背心的宋軍埋伏在那裡!他張口欲喊,一支鳴鏑帶著死亡的呼嘯飛來,準確的射中了他的喉嚨,他抓住箭桿掙扎了一陣,便「呯」地摔下馬去。
緊接著,小樹林中突然間角鼓齊鳴,旌旗四起,不知多少宋軍從林中衝了出來,用弓箭射殺著毫無防備的西夏右軍。許多人根本來不及做不出任何反應,便中箭倒下,眼中還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整個右軍的右側,立時一陣慌亂。因為不知道宋軍究竟有多少人馬,許多人撥馬便往後跑,頓時把陣形衝得更亂。
西夏右軍的軍官與大小首領們,根本無暇顧及宋軍的情況,只得竭力整頓隊形,直到右軍統軍官野利榮名親手斬殺十幾名後退的小首領後,隊伍才漸漸穩定下來。
但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劉昌祚部已經放下弓箭,高舉著戰刀,衝進右軍陣中。稍稍整齊的陣列,立即被衝得七零八散。夏軍只得各自應戰,拔出武器來,與宋軍對斫。
出乎意料的是,這種戰法,反而大收奇效。憑藉著三倍於宋軍有餘的數量優勢,以及不遜於宋軍的戰鬥素質,宋軍也無法保持陣形,反而陷入了纏鬥當中!
這種情況讓野利榮名頓時大喜過望,憑藉著三倍於宋軍的優勢,必然能全殲這支宋軍禁軍精銳!
但是劉昌祚顯然也意識到了這種狀況對己方不利,立時敲響了鉦聲,戰鬥之中的宋軍士兵立時開始互相掩護著撒退。野利榮名奇怪的發現,在五面旗幟的指引下,宋軍居然分成五路撤退!
「想跑進東大營麼?」野利榮名心中暗暗嘲笑宋將計謀的低下,「若能攔住你們,不怕種誼不出來相救。老天送一件大功到我手上!」他心念一定,立時派人通報中軍,也將兵分成五路,引兵來追。
追得一陣,眼見五路夏軍各自隔開了,忽然,逃跑的宋軍中又響起了角聲,五路宋軍迅速合成一部,向一路追趕的夏軍衝殺過去。人數變成優勢的宋軍如同無堅不摧的銅牛角,高舉著長箭射日圖軍旗與「劉」字帥旗,在一路夏軍陣中來回衝殺了兩次,收割了一兩百條生命,野利榮名部下的五路,才匆匆忙忙趕到,合成了一路。
哪知宋軍見到敵軍勢大,只是略一交鋒,又散成五路,分散逃走。宋軍這種無賴戰法激得些大小首領直跳腳罵娘,但是野利榮名卻學了乖,這次雖然還是分成五路追擊,卻注意了五支隊伍之間的倆倆距離。
不料千小心,萬小心,還是著了一次道,有一路的大首領一時心急,只顧追趕,沒注意自己和友軍的距離,又被宋軍突然聚攏起來,衝殺了一陣。
連吃兩次虧的野利榮名白白損失了數百名士兵,又氣又急,卻是束手無策。當宋軍再次故技重施之時,他再也不敢分兵,乾脆領著六千右軍,只追一路宋軍。不料在兜了好大一個圈子之後,突然發現面前高舉著「神銳軍第二軍第一營第三指揮」旗幟的宋軍不跑了,反而向自己發起了衝鋒!
野利榮名被對方這種「自殺行為」嚇了一跳,立刻毫不手軟的下令進攻。不料突然之間,自己的後面也響起了號角之聲,宋軍其他四路人馬不知什麼時候,又合成了一路,從己方的後方掩殺過來。
被宋軍前後夾擊的野利榮名部頓時一陣大亂,野利榮名也是久經戰陣的老將,不料被劣勢的宋軍如此戲弄,以三倍於敵的優勢沒佔到一點便宜,反而折了上千人馬,端的是又羞又憤,又氣又急,一張黑臉漲得通紅。但此時此刻,在士氣高昂的宋軍前後夾擊下,部下爭相逃命,自相踐踏,早無半點戰意,野利榮名縱然心有不甘,卻也無力迴天,只得引兵向西南方向敗走。
他肯認輸,劉昌祚卻不肯讓他去和中軍會合,引兵在後面緊緊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