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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權柄》第六集《哲夫成城》 第四節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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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漢子冷冷道:「你如何說我是打誑語?」

吳安國指著黑馬,冷冷說道:「這馬分明是種子正將軍所有,你欺我不認得種子正麼?我卻是見過的。」

「不錯,我也認得。」田烈武也說道。

「一個時辰之前,這馬已歸了我。眼下便是我的了!」中年漢子淡淡說道,但也不知怎地,他口中所說全是不可思議之事,但他那種淡定從容的神色,卻讓給吳安國與田烈武有一種強烈感覺:這個人決不是說謊之人。因此雖然不免將信將疑,卻沒有出口質疑。中年漢子頓了一下,笑道:「如何?閣下且說個道理出來。」

「說又何妨!」吳安國一拂袖,背手昂然說道:「故種仲平將軍,威名卓著,除用兵治軍之外,其能者,是其能識人用人,又兼愛兵如子。王光信本是僧人,英勇善戰,熟知蕃部道路,故種將軍能用之為鄉導;慕恩戲其侍姬,故種將軍反以姬賜之,故得慕恩死力。凡此種種,遂能知敵之情偽,而屢克胡種。」

「至於種子正,卻志大才疏,雖然臨敵出奇,頗精戰陣,然而徒以殘忍為能事,左右有犯令者立斬,竟至於先刳肝肺,幕中有謀士,不能待以信義,反以詭詐御之,如此之人,為一將可矣,焉能成其大功?!」

「況且撫御橫山,不能徒以強暴。橫山之眾,苦於西夏久矣。若以暴易暴,彼寧能叛西賊而事朝廷?欲得橫山,必恩威並施,方得奏效。石帥雖只文士,卻勝種子正多矣。故橫山終必為大宋所有,然斷非種子正所能全其功!」

吳安國一番議論,讓那人目不轉瞬的呆立良久,過了好半晌,方聽他擊掌讚道:「妙哉!善哉!」說罷,指著黑馬笑道:「此馬自此時起,便歸君所有。」

「這……」吳安國不知他是真是偽,一時竟是躊躇起來。

那中年漢子上上下下打量吳安國,笑道:「你有這種見識,亦非庸材可比。不過人過剛則易折,木秀於林,風必催之。你若不知韜晦,亦成不了事業。」

吳安國臉色立時一沉,冷冷說道:「此事卻不勞閣下操心。」

中年漢子也不以為意,反而笑道:「方才隱約聽到你要去見向安北。既是高帥部屬,必是犯了什麼軍法,那卻是怎麼一回事?」他說話語氣,竟似是上司對部屬命令的口吻,但也不知為何,自他嘴中說出,卻並不讓人覺得失禮,反而覺得理所應當。

吳安國不願向外人談論自己的事情,「哼」了一聲,卻不去搭理。田烈武粗中有細,卻瞧出幾分奇怪,心意微動,向吳安國笑道:「我也在奇怪此事。鎮卿何不說說?」

「我已說過,是驕橫跋扈,目無長官,有違軍中階級之法。」吳安國不耐煩的說道,語氣中對這個罪名,卻依然是十足的不屑。

「目無長官?怎樣的目無長官法?」中年漢子卻是不依不撓。

吳安國卻只是冷笑,不肯回答。

「大丈夫做得出來,卻不敢說麼?」

「我既做出,自領其罪便是,關足下何事?」

「自領其罪又有什麼了不起?違抗軍中階級之法,可輕可重。輕則鞭笞,重則斬首。你若這個脾氣去見向安北,向安北未必不敢斬了你,再送你人頭至平夏城,震懾三軍。區區一個御武校尉,軍中車載斗量,不可勝數。殺之亦不足惜!」

吳安國輕蔑的一哂,道:「我吳安國怕死麼?」

「七尺男兒,當死於敵人之手。死於軍法之下,不羞恥乎?!」中年漢子厲聲斥責道,「你若與我說了,我或能救你性命,日後未必無虎入山林、光宗耀祖之日!好過今日之死,讓宗族蒙羞。」

田烈武在一旁聽了,不由大覺驚異。吳安國犯軍法,開始他的確不以為意,但是這中年漢子說後,田烈武才猛然想起,大宋軍中,自太祖皇帝以來,三令五申,最重階級之法。下級要無條件服從上級,違令者處罰極其嚴厲,縱然處死,亦是常事。以吳安國的脾氣,若真的被向安北用來立威,也未必不可能。因此他不免暗暗擔心起來。但是此時聽到這個中年漢子說能救吳安國,他不免更覺吃驚。須知衛尉寺的人,不是那麼好相與的。田烈武早已聽說,向安北連石越的號令,也不必聽從。這中年漢子是何等人物,竟敢出此狂言?!

此事田烈武想到了,吳安國自然也想得到,他打量中年漢子幾眼,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何人,有何緊要?」中年漢子微微笑道,「若是你與我說明事情經過,我便告知你我的身份,如何?」

「好。」田烈武不待吳安國應允,已搶先答應。

中年漢子卻不理會他,只注目吳安國。吳安國微一遲疑,說道:「平夏城首役,我隨劉昌祚將軍策援種誼將軍之東大營,我率前鋒部至東大營附近,便擅自停止前進,只請劉大人前來觀察敵情。劉大人來時,看出其中玄機……」

「且慢!」中年漢子突然打斷吳安國,問道:「你說是劉昌祚自己看出了其中的原因,而你沒有稟報?」

「不錯。」

「劉昌祚竟沒有當場斬了你?!」中年漢子冷冷的說道,「若我部下若有這種行為,縱有天大功勳,我必斬於陣前!」他說此話時,渾然竟然顯露出一種殺伐之威,讓吳安國與田烈武都是心中一凜。

吳安國因見對方是在批評自己,便閉了嘴,默然不語。

「想是劉昌祚惜材,但是軍法官卻如實報告了上去?」

「正是如此。」吳安國淡淡應道。其實此事內情,還並非如此,而是他曾經嘲諷過神銳軍第二軍的都虞侯手下的一個軍法官,留下舊怨,因此被報復,但他自己,卻並不知道有此事。

「恃才傲物!」中年漢子罵了一句,道:「你是發現了什麼事情?」

「其時西賊攻東大營雖急,然地上無火器爆炸之痕跡,東大營守禦有度,而箭樓之上,我發現種誼將軍正在怡然飲酒……」

中年漢子聽到此處,不由笑了起來,嗔罵道:「這小子!」又向吳安國笑道:「你繼續說。」

吳安國見他臉上,竟似有一種父兄似的關愛神情,不由大覺奇怪,只不急細想,繼續說道:「騎兵真正的用處,是撕裂敵軍的陣形,破壞敵軍之組織。要達到這一目的,最好是用步軍在正面牽制敵人的主力,而以騎軍從敵人側面進攻,方可收到神效。或者於敵軍人疲力竭之際,出其不奇的殺出,衝鋒而不纏鬥,將敵軍陣形徹底打敵。如此,方能取得大勝。至於正面與敵人大軍決鬥,實是愚夫所為。騎兵要做的,不是以硬碰硬,而是以高速的行軍,尋找敵人的弱點進行攻擊,敵東虛則攻東,西虛則擊西,從而調動敵人,迫使敵人混亂。兵法之精義,始終是以石擊卵,以強擊弱……」

「所以,我見西賊人馬未疲,而東大營守有餘力。以區區一營之騎兵,於是時投入戰場,不過倚城為戰,無戰局無大補。當時西賊大軍屯於西大營外,高帥勢不敢再分兵相救,恐為西賊所乘。故這一營之騎兵,當於最關鍵的時刻起用,方能收得最大的效用。若是西賊一直強攻東大營,於精疲力竭之際,突然有一營騎兵殺出,與東大營兩相夾擊,李清雖然智勇雙全,亦難保全首級。可惜戰場之勢,瞬息萬變……」

中年漢子與田烈武聽吳安國細細敘說戰爭的經過,方知當日之戰,有許多曲折。聽到種誼用兵之妙,那中年漢子不禁眉開眼笑,田烈武則擊掌贊好;聞到王儻諸人之死,二人皆是惋惜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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