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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權柄》第六集《哲夫成城》 第八節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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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後我真的會被關起來的,這次一定是來真的了!」柔嘉加強了「真的」兩字的語氣,撥浪鼓似的搖頭,「我想好了,反正是要被關的。那索性不加理會,我要等十一娘生了寶寶後再回去。」才說完,她才意識自己說錯話了——竟然在一個男子面前說著女子之間的親密話題,臉上立時一陣緋紅。

石越呆住了,或者說是被嚇住了——那豈不是說柔嘉還準備在京兆府呆上半年?

平心而論,若是有這樣一個小妹妹,石越倒是很樂意讓她在京兆府,甚至是在帥府住上半年。但是坐在他對面的,卻是金枝玉葉的柔嘉縣主。一個平常的縣主倒也罷了,但是柔嘉卻是鄴國公趙宗漢的女兒,當今天子視若親妹的縣主。若是她在京兆府呆上半年,只須傳出一星半點的流言飛語,石越的政治生命,就有毀於一旦之虞。

石越現在就已經很擔心了,柔嘉這樣能大搖大擺闖進帥府,拎著侍劍耳朵進門的神氣人物,焉能不引起眾人的竊竊私語?

若還讓她呆上半年,她又經常來帥府串門……這簡直就是自己給政敵送上的致命的把柄!

而且石越並沒有婚外戀的打算,他的孩子馬上就要出世了,他一直在期盼著這件事的發生,心裡還指望著等梓兒生下孩子,身體無恙,便要儘快將她們母子接來團聚。

「你若在外面呆得太久,若是被太后和皇上知道,便是鄴國公也會受罰的。而且連郡馬與清河郡主也脫不了干係……」石越在絕望之中向柔嘉剖析著厲害,正準備苦口婆心的曉之以理然後動之以情,卻聽到花園門口有人咳了一聲,便見侍劍站在那裡,喚道:「公子!」

「何事?」

「城西衛家的衛棠求見。不知見還是不見?」

石越本來就想見見衛棠,不料衛棠竟然主動前來求見,正要點頭答應,不料柔嘉聽到「城西衛家」四個字,便已想起當日之事,早就說道:「我也要去隨你一同見客。」

石越大驚失色,幾乎是叫道:「不行,縣主,這怎麼可以?」

柔嘉奇道:「為什麼不可以?」

「他來拜會我,也算是公事。縣主你自然不能去。」石越抬出大道理來。

「這……」柔嘉自知理虧,眼珠一轉,立時放低了聲音,柔聲央道:「我扮你書僮好不好?我保證不說話。」

「下官可不敢。」石越斷然拒絕,他可不想給衛棠抓住自己把柄的機會。須知衛棠既然見過柔嘉,那怕是再見一次,難保會不出事。

「石頭!」柔嘉見央求無效,立時柳眉一橫,怒道:「你若不讓我去,我便回宮和太后說,是你帶我來陝西的!」

石越與侍劍不料柔嘉來這一手,頓時目瞪口呆。石越答應也不好,不答應也不好,不由為難起來。若是不答應她,雖說柔嘉話中頑笑居多,而且太后也未必會全信於她,但這事實在不可冒險,若真惹了她,誰知道她會不會不顧輕重厲害的造起謠來?可若是答應了她,休說衛棠那裡擔著的干係甚大,單是柔嘉這裡,此次讓她嘗著了甜頭,日後這個小魔頭若不再得寸進尺,那才是奇怪之極的事。

躊躇了許久,石越終於決定兩害相權取其輕,向柔嘉點了點頭,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衛棠在客廳一面喝茶,一面欣賞廳中的陳設。帥府的客廳非常的樸素,主位是一張檀木椅子與一張茶几,背後是一面屏風,上面畫著一幅陝西全路地圖。在屏風的右邊,供著一柄長劍,左邊角落擺著一座座鐘。階下左右各站著一個表情嚴肅的親兵,一動不動。廳的兩邊,對稱的擺著幾張椅案,左邊的牆上,掛了一幅草書,衛棠認出那是《論語》中的一句話:「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字寫得極好,衛棠亦久聞石越書法難登大雅之堂,自然知道這不會是石越的墨寶。但是這幅草書沒有落款,衛棠亦看不出來是何人所書。

從廳中那座座鐘的時針走動來看,衛棠已經等候了足足半個時辰。他早已將廳中一切看了無數遍,甚至連那兩個親兵中有一個衣服上有點汙跡,衛棠都看了出來,但是石越還是沒有出現。

不過衛棠倒也沉得住氣,只是耐心等候。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能夠進入這間客廳等候,已經是石越待之以禮了。

終於,一個白袍中年男子從門外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相貌清秀的隨從。衛棠趕忙站了起來,他在白水潭學院時,曾經見過石越,這時連忙揖禮道:「學生衛棠,見過石帥。」那客廳中的親兵,也一齊行禮請安。

石越笑容滿面的走了近來,雙手扶起衛棠,笑道:「衛公子不必多禮。請坐。」一面自己走到主位坐了,柔嘉與侍劍便分別站立在他左右。

衛棠謝了座,抬起頭來,正要說話,猛然發現站在一旁的柔嘉,正是當自己與買劍競價的少年,這時竟是霍然一驚,幾乎張口說出「是你」二字。他並非無能之人,立時便想到當日柔嘉之豪富貴氣,便是此時,舉止神情之間,也絕不象為人廝僕者,心中不禁暗暗生疑。但是不論如何,他都已知道此人與石越之關係,果然非比尋常,想起當時得罪於「他」,不覺心中暗暗叫起苦來。他口中遲疑,心中便在不停的轉著念頭,要想出一條計策來……

柔嘉也已認出衛棠,這時連忙俯身到石越耳邊,悄悄說了。她卻不知道石越早已知道此事。

衛棠覷見柔嘉如此形態,心中更是叫苦不迭,暗悔當時不該一時衝動,不料卻得罪了石越。他越想越急,幾乎流出汗來。突然,衛棠腦中靈光一閃,竟被他想出來一條妙計,忙欠身向石越說道:「石帥曾為白水潭學院山長,學生不才,亦曾學于山長門下,是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今山長替皇上牧守三秦,學生受山長教誨,每每思欲有所報,因於數日之前,覓得一口寶劍,還請山長感念學生一片誠心……」原來這衛棠買到倭刀後,愛不釋手,每日都要佩服出門,以為炫耀。這時進石府,卻不能佩劍進府,就讓下人拿了,在外面等候。這時候他急中生智,竟想出一條獻刀之計來。

石越是何等人物,豈會信他這番鬼話,但是他也覺得不必揭穿,便淡淡一笑,道:「悅之的心意,本府心領了。但是禮物,卻斷不敢受。凡白水潭學生,若想有所報答師長,只須勤學不倦,入仕廉節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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