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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真剛不作繞指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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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急忙上前行了一禮,十分焦急的問道:「唐大哥,我正要尋你,剛才聽說咱們

要撒兵?」

唐康尷尬的點了點頭,他本就是特意前來與田宗銷解釋一聲。但田宗銷見他點

頭,立時便急了:「唐大哥,這萬萬不可啊!」

「宗銷,這亦是迫於無奈的下策。」唐康避開田宗銷的眼睛,輕輕拍了拍他的

肩膀,道:「今日之戰,你也曾親歷。我軍已經力盡,非得回去休整數日不可。你

放心,我唐康絕不會對深州見死不救的,咱們還會再來一」

但田宗銷哪裡聽得進去,「可是一可是一」他心裡也知省唐康所言,不無

道理,但正因如此,他心中卻更加著急,想著圍城中的拱聖軍袍澤日夜盼援,田宗

銷鼻子一酸,忍不住痛哭失聲:「可是深州一」

唐康見他如此,心中更是唱嘆,只得勉強安慰道:「你放心,咱們定不會讓深

州陷落的。」

田宗銷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很快止住眼淚,抬頭望著唐康,道:「不!」

「不?」唐康一愣。

「唐大哥既有此諾,宗銷當謹記在心。」田宗銷看著唐康,高聲說道:「但是

深州城內,姚太尉、還有一眾袍澤,卻還不知道唐大哥的這個承諾一」

「這好辦,我會著人送信進城,告訴姚太尉一」

「不必了。」田宗銷笑著打斷唐康,「宗銷乃是拱聖軍的人,是宗銷出來請

援,便當由宗銷將這個訊息帶回深州!」

「此事萬萬不可!」唐康真是大驚失色,「絕不可如此!如今深州重重被圍

你豈能輕易進去?你若有個萬一,我如何向陽信侯交待?」

「大宋朝誰人無父母?別家父母,亦是同樣的難交待。」田宗銷平靜的笑道

「田家世代忠烈,宗銷既已從軍,馬革裹屍,亦是份內之事。今日一番惡戰,遼軍

必然相是棲疲憊的,我正好連夜進城。唐大哥儘管放心,這往來的路,我都是極熟

了的。」

「這一」

「我回到城中,必將大哥的話轉告城中軍民。大哥放心,只要深州尚有一個宋

人在,城池便不會陷落。」

唐康看著田宗銷的神情,知他主意已定,絕難勸阻,但他心中又著實為難,唐

康一生做事,絕少顧忌人情,惟有對田烈武,唐康深感其德,念念不忘。此時要送

他親生兒子去一座隨時可能落入遼人之手的城中,他如何能點這個頭。但是,他也

知道,他沒有理由攔住田宗銷,他總不能告訴天下人,他唐康對深州能否堅守得住

沒有信心吧?

過了好一會,唐康才終於極勉強的點了點頭,「你要回去可以,但不能一個人

回去。我讓何將軍挑出三十名好手,護送你回去。」

便在唐康與李浩心生懼意,宋軍悄沒聲息的準備退回衡水之時,遼軍大營內

蕭嵐也是憂心忡忡,他在自己的大帳內喝著悶酒,卻始終無法壓制住心底裡泛起來

的那種懼意。

大遼軍隊,自南下牧馬以來,除了在沿邊雄、莫諸鎮還算得意外,此後進展

實難讓人安心。開戰兩個月,諜報顯示西軍尚未出現,但他們所遇到的宋軍,卻都

已經很不好對付,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勁敵,這哪裡象是一隻曾經被一些不值一提的

西南夷打得屁滾尿流的軍隊?

深州城內的拱聖軍,與今日讓大遼鐵騎戰死三千餘人、損失戰馬五千餘匹的這

只曉勝軍,皆是令人生畏的對手。而另外的戰場上,宋軍的韌性也讓蕭嵐頗為吃

驚。

原本,按照耶律信的命令,此刻西線的蕭阿魯帶部,是應當早就到了深州與韓

寶、蕭嵐合兵,若是那樣的話,他們原是可以抽調更多的兵力與曉勝軍決戰的,那

樣戰局也許便不會是今日這個結果。

但是,直到此時,蕭阿魯帶部,還是連蹤影都見不著。

原因便是那個段子介。

轉戰鎮、定之間的段子介,自偵知深州被圍,他除了派兵增援深州外,還料到

了蕭阿魯帶的下一步必然是要南下與韓寶合兵。此人耳目極廣,蕭阿魯帶部才開始

合兵,他便已經知道,連蕭阿魯帶部南下的時間與行軍路線,竟皆被段子介竊知

讓他預先伏兵於唐河之畔,欲趁蕭阿魯帶部渡河之時,打個錯手不及。幸好段子介

依靠的,除了他的定州兵外,到底還是些烏合之眾的忠義社之流,事機不密,反被

蕭阿魯帶所乘。蕭阿魯帶將計就計,在唐河畔大破段子介,斬千餘級。段子介率

敗軍退保博野,蕭阿魯帶引兵追擊,攻城數日不克,不得不解圍再次南下,不料段

子介便如打不死的陰魂,竟然悄悄引兵踢其後,大破蕭阿魯帶的後軍。蕭阿魯帶無

法從容渡河,不得不又回軍與段子介交戰,但段子介這次卻學了個乖,先是藏在一

個老寨中固守,然後在夜色掩護下,連夜遁回博野。

結果,雙方在博野一帶,竟就此陷入一種可笑的僵持。唐河曾經是宋朝的塞防

重點,那裡有無數廢棄的寨子、營壘,如今都被段子介善加利用。一旦蕭阿魯帶想

要渡唐河,段子介就率軍追擊,攻擊他的殿後部隊,當蕭阿魯帶回軍交戰時,段子

介馬上跑到某座城寨中堅守不出,若見蕭阿魯帶率的兵多,便趕緊遁回博野。

於是,雖然博野至深州不到二百里,但因為中間夾著唐河、淳沱河兩條大河與

許多的小河,蕭阿魯帶若不能解決段子介這個心腹大患,便無法從容渡過這兩條

河。然而,他雖然屢施計謀,想誘段子介出戰然後一舉殲滅之,但奈何段子介自吃

虧一次之後,便奸猾如狐,輕易絕不肯上當,偶爾受挫,損失個數百上千人,對段

子介來說,又沒什麼影響,他在鎮、定之間,插旗募兵—據說他得宋廷准許,可

用日後之賦稅來抵從軍之軍晌,此時分文不出,轉瞬之間,便能補充數千兵額。

這些烏合之眾,雖不能與大遼鐵騎正面交鋒,但是亦讓人十分頭疼。時間越

長,段子介便越成氣候。段子介不僅能自己在博野與蕭阿魯帶纏鬥,竟還有餘力遣

將四出,令各地忠義社結社自保,聞大遼兵至,便避入城寨山林,絕不與戰,又密

藏糧食,毀壞橋樑,在道路中埋置亂石,蕭阿魯帶部困於唐河之北,不惟不能渡

河,便是外出劫掠,沒有數百騎,絕不敢輕出。甚至,段子介還派遣偏將攻入大遼

易州境內,幸虧易州守將早有準備,引軍迎戰,大敗宋軍,將他們趕回宋境,段子

介這才不敢有非份之想。

但不管怎麼說,蕭阿魯帶的西路之軍無法順利南下會師,而鎮、定之間,又陡

然出現一隻兵力過萬,而且人數越來越多的宋軍,對大遼的整個戰略部署,都構成

了巨大的威脅。此輩雖然只是烏合之眾,但兵力一多,亦能成患,況且一旦蕭阿魯

帶真的南下了,他們便處在遼軍最薄弱的側翼,這種隱患,是絕不能忽視的。

此時,蕭嵐所不知道的是,當日段子介唐河設伏之前,便曾經擔心兵弱不堪與

遼軍一戰,他曾親自前往真定府,希望與真定諸將捐棄前嫌,合兵伏擊,但因慕容

謙未至,真定守臣對段子介極為不滿,遂一口回絕。段子介迫不得已,才自己獨領

定州兵伏擊蕭阿魯帶,因為兵力不足,他被迫廣招各地忠義社助戰,結果反而洩露

機密,遂致唐河之敗。不僅他辛苦募練的定州兵元氣大傷,還被鎮、定間那些與他

不和的地方官員彈勤,真定府的官員更是借題揮,禁止境內忠義社與段子介合

作一對於此時正在博野與蕭阿魯帶作戰的段子介來說,他已是真正的腹背受敵。

很難知道如果蕭嵐知道了這些內情,他又會作如何想法?

但此時此刻,蕭嵐原本便不如何堅定的內心,已經開始土崩瓦解。他已經認

定,南下侵宋,是一個極大的錯誤。而且,是時候來設法挽回這個錯誤了!

可這並不會容易。

耶律信絕不會答應,倘若如此興師動眾後,竟然換來的是無功而返,對耶律信

來說,那會一場政治上的災難。他會被趕出北樞密院,剝奪軍權,如果皇帝不肯原

諒他,甚至連身家性命也難苟全!可以想象,一旦他提出此議,與耶律信便是一場

你死我活的鬥爭。

而對於蕭嵐尤其不利的是,他知道皇帝本人也不會答應。

無功而返,空耗國力,反而結怨宋人,皇帝的臉面掛不住,他會視為極大的恥

辱。況且如今勝負未分,大遼不一定會失敗,要皇帝停止戰爭,皇帝如何能聽得進

去?這幾乎形同兒戲了。

而即使是韓拖古烈這些文臣,蕭嵐也無法確定他是否還會支援自己。猜忌與不

信任是理所當然的。

他也不知道,在武將當中,他能得到多少支援。

耶律衝哥的暖昧態度說明了一切,但他遠在西京道。河間諸將必定是惟耶律信

馬是瞻,他亦不必指望。對於蕭嵐來說,倘若他真的決定挽回這個錯誤,也為自

己將來的前途定下一個更好的基調,他先要做的,便是爭取韓寶的支援。

這是一切的前提。

倘若韓寶也出現厭戰之意,主張與南朝議和,那麼,他這邊便多了一個重重的

法碼。甚至,在這個時間,這比韓拖古烈的支援更重要。

然後,他必須向皇帝上一封奏摺,在不觸怒皇帝的前提下,委婉的表達退兵與

議和之主張,說明他對戰爭前景的悲觀態度—這樣耶律信不會高興,皇帝也不會

高興,但是,他至少是「立此存照」了,即便皇帝最終沒有采納他的意見,但總有

一天,這封奏摺會揮大作用。

在此同時,他還要做另外一些事情,增加自己手中的籌碼。

他需要謀求南朝的支援。倘若,他能與南朝達成某種諒角,譬如和議之可能

甚至促成南朝的某種讓步,那麼,他就能有把握保全皇帝的臉面,那麼,只需要一

個時機,他便能底氣十足的來主持與南朝的和議。他甚至能成為遼宋兩朝的功臣。

蕭嵐相信自己比其他人都看得更遠,他也很清楚有時候這樣會給他帶來危險。

比如,這個時候,倘若他莽撞的讓人知道他在策劃和議之事,他便會陷入萬劫不復

的深湃皇帝絕不會原諒他!

他必須耐心,小心的處理。給皇帝的奏摺,錯辭要斟酌再斟酌,讓皇帝確信

這只是一個忠心臣下的深謀遠慮,他只是在竭力的顧全方方面面的事情,他並不是

反對戰爭,而只是看到了消極與危險的一面,考慮到萬一,事先多謀劃一條退路。

在南朝那方面,有些他可以公開的進行,有些就必須極隱秘的進行。

他至少要派出三撥使者。一撥使者將秘密前往注京,瞭解哪些有價量的大臣是

可能希望與大遼議和的,然後,他們會有辦法與這些大臣聯絡上,直接試探宋廷的

心思:一撥使者去大名府,試探石越與他身邊漠臣的態度—但這兩撥都是非正式

的,只是私下的接觸與試探,而倘若他爭取到韓寶的支援的話,他還可以派使者進

深州城,直接致書姚咒,試探和議之可能。姚咒並無權利決定和戰,拍該會是一個

正式的渠道,代表著一種正式的接觸,按照舊例,姚咒會將此向上察報,一直送至

南朝太皇太后的御几上。

對於向深州派使者,蕭嵐相信皇帝並不會責怪他,甚至耶律信也無話可說。

雙方遲早都是要議和的。耶律信可以主導戰爭的,而他可以主導和議,這兩樣

對大遼來說,都是必要的,而且都應該謀求勝利。議和對大遼的利益絕無損害,即

便是和議並不能取得成果,也可以在南朝內部製造爭端,削弱他們戰爭的決心。

迫。但蕭嵐也不能不承認·也許與砂達成一項和議·遠比他想的要來得重要與急

對於這場戰爭,他已經率先失去了勝利的信念。

若是為了大遼計,他應該儘快的推動和議:但為了他自己計,他必須保持足夠

的耐心。

他很擔心這二者能否兩全。

「鑑書。」一個親從掀開簾子,打斷了蕭嵐的神思,「晉國公求見。」

蕭嵐大感意外,怔了一下,連忙起身,道:「快,快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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