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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真剛不作繞指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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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眾人仍然立即明白了自己真正的處境。

臉上鬢麥麒緲茹氛頃刻間·便降到了冰點。壓抓絕望的情緒·在眾人的

他看見姚古嘴動了動,「除了堅守待援,咱們亦已經別無選擇!」姚咒搶在前

面,沒有讓姚古把話說出來。「事到如今,突圍只會全軍覆沒!」

他一時之間卻汾汁意到,自主帥口中說出「全軍覆沒」這樣的字眼來,在這種

情況下,卻更加讓人感覺到不吉利。

在清晨的會議上,姚咒又重新安排了各城的防務。劉延慶的第一營因為先日經

過激戰,被調到了南城,權當休整。他此時心情複雜,一時憂心忡忡,又無計可施

:一時又顧念自己的錦繡前程、身份地位,生怕露出半點怯意來,落人話柄一在

患得患失之中,他心不在焉的交接了南城的防務,然後站在城頭,遠眺南方。

一大早起來,現曉勝軍已經退回苦河南岸的遼軍,此時正收拾了營寨,騎著

戰馬,拉著馬車,返回深州。看著一隊隊的契丹騎兵,口含樹葉,吹著小曲,從深

州的南面招搖而過,劉延慶這時才無比真實的感覺到他們正身處一座孤城之中。援

軍已被擊退,而突圍也不可能—他又看到數以千計的宋朝百姓、遼軍家丁,正在

千餘騎遼軍的監視下,在城外挖掘緣溝。

這顯然是防止宋軍裡應外合,或者半夜突圍的策略。

「開飯唉!開飯唉!」幾聲喲喝將劉延慶從神遊中拉了回來,他回過頭去,看

見李渾領著幾十名深州兵,挑著飯菜,正從上城的階梯處冒出個頭來,他的部下

出一聲歡呼,丟掉手中的兵器,小跑著圍了上去。

李渾笑容滿面的讓人分著飯菜,一面高聲喊道:「大夥慢著點,太尉有令:

援軍不日大集,將遼狗趕回老家指日可待。這回是石相公親自領兵,昨日來的,便

是石相公的先鋒一故此這深州的存糧,咱們也不必精打細算啦,大餅管飽,有肉

有菜,還有好酒!」

他這個「酒」字一齣口,城牆上立時歡聲雷動,連劉延慶也忍不住湊上前去

罵了一句粗話,「孃的,多少年沒聞過酒味了!」

李渾見他過來,忙親自遞了一大碗酒遞過來,笑道:「劉將軍,這是城內富戶

李三眼家釀的酒露,聽說李家好大家業,都道河朔衣被天下,李家的絞絹,本州人

都道,也就比相州、定州的那幾家大戶差點了。〔3〕連這酒露製法也是從東京巴

巴學回來的,李三眼和我誇口,說他家的酒,和烈武王府是一個味道,劉將軍給他

嚐嚐!」

劉延慶端過酒來,一口飲盡,順舌讚道:「好烈酒!好烈酒!」一時心中的烏

雲,暫時拋到了九霄雲外。

李渾見他喜歡,笑著叫人捧了一小壇酒過來,送給劉延慶,一面輕輕踢開一個

又來討酒的節級,高聲道:「太尉有令,這酒便是給大夥解解饞,待到打敗遼狗之

後,再與大夥痛飲,不醉不休。今天每人限量一碗,以免誤事。要是有人喝了酒

待會遼狗攻城,直娘賊的連弓都張不開,那以後可沒命喝酒了。」

「沒事,俺量大!」那節級早和李渾相處慣了,也不太懼他,躁著臉,又湊上

前來。

「量大也不成,太尉的將令,誰敢犯?」李渾笑著啤了他一口,「你要是今日

喝了酒,還能射殺幾個遼狗,明日我再給你兩碗。」

「李將軍,這可是你說的!」

「誰還賴你。」李渾笑著拍了下那節級的頭盔,眼見著各人酒菜都分畢了

便過來與劉延慶告了罪,下城而去。

這一日的南城,經過李渾來這麼一趟,眾人計程車氣又高漲起來。劉延慶雖然明

知道援軍無望,但是也不那心事重重。

然而,讓人奇怪的是,原本預計之中的猛烈攻城,在這一天,竟然也沒有

生。遼軍突然停止了連日持續不斷的攻城,他們僅有的動作,只是在南城外挖挖緣

溝。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不僅讓劉延慶意外,連姚咒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不僅二十七日是遼軍停止攻城,二十八日,遼軍也沒有攻城。只是零星的,遼

軍會朝城裡打幾炮。此時深州城被遼軍圍得鐵桶一般,特別是遼軍開始在南城挖壕

溝以後,深州與外界便完全斷了聯絡。拱聖軍諸將全然不知道外界生了什麼,對

於遼軍的突然變化,他們也只能帶著種種猜測,靜觀其變。對於拱聖軍有利的是

深州城內糧草充足,不懼遼人久困:但不利的是,這種優勢並非拱聖軍獨有,深州

下轄五縣,個個都是人口眾多、富有豐饒的望縣,除了深州州治所在的靜安縣,遼

軍很早就攻克了武強縣,在這次圍城之時,又抽出兵力,先後攻取了束鹿、饒陽二

縣,尤其是束鹿縣的常平倉,積蓄了三萬餘石糧食,因當地官民心存僥倖,抗令不

遵,捨不得焚燬,結果全部落入遼軍之手,大大緩解了深州遼軍的補給壓力。

因此,劉延慶又生出一絲僥倖來:或許遼人準備改變策略,想要長期圍困深

州。

只要遼軍不再攻城,這樣的局面,劉延慶是樂於接受的。

但他的幻想僅僅維持了一個晚上,六月二十九日的清晨,便在劉延慶把守的南

城之外,他看見一個遼人身著白衫,身上沒帶任何兵器,單騎馳至城下,朝著城頭

喊話,要求進城面見姚咒!

劉延慶一面止住打算往城下射箭的部下,一面連忙著人向姚咒請示,得到允許

之後,才放下一隻吊渡,將這個遼人吊進城中。

「我是為兩朝百姓而來!」這個使者一上城頭,便用一口流利的注京官話,如

此宣稱。

不消說,這是個劉延慶心裡非常讚賞的使命。

雖然他還是戴上了一張面具,旁人絕難從他冷冰冰卻又不失禮貌的臉上看出他

對於這個使者的態度。按著姚咒的命令,他親自護送著這個契丹使者,前往靜安縣

衙。

他知道姚咒的行轅本不在靜安縣衙,此時只不是為了要接見遼使,不得不選一

處較氣派的地方,一時之間,人馬調動難免需要時間,因此他故意不緊不慢的走

著,為怕被遼使覷出城中虛實,又寧可多繞道路,也要挑著破壞不大的街道行走。

這麼著花了好一陣功夫,他才終於將遼使送至靜安縣衙,他到達之時,遠遠便

望見縣衙內外,一隊隊虎背熊腰的將士,挎劍持戈,盛陳兵甲,一片肅殺之氣,心

知姚咒必已準備妥當,這才放下心來,伸手請遼使下了馬,步行進縣衙。

走進縣衙之內,肅殺之氣更重,衙內兵士,皆是凶神惡煞一般,彷彿立時便要

將遼使生剝活吞了。他悄悄斜眼打量遼使,見他表面上雖做出不以為意的樣子,眼

神卻已有幾分院亂,不由暗暗好笑。此時田宗銷早已披甲持劍,站在公廳門口,進

著劉延慶與遼使過來,亦不降階,只是微微躬身,道:「使者請—我家太尉,恭

候多時了。」

那遼使臉色更不好看,在公廳前頓了頓,揮了揮袖子,大步跨進廳中。

劉延慶不動聲色的跟在他身後,進了廳中,便見深州知州、通判、姚咒各據一

座,皆是冷冷的望著遼使,並無人起身相迎。

那遼使見著這般情形,頓時怒形於色,亦不行禮,只是據傲的虛抬了抬手,高

聲道:「學生范陽蕭與義,奉大遼蕭籤書、韓晉公之令,求見大宋姚太尉一」

他話未說完,已聽身後田宗銷一聲斷喝:「爾敢對太尉無禮?!」

那蕭與義幾乎被田宗銷唬得一抖,但言語上,卻並不稍讓,哼了一聲,譏道:

「我大遼之禮儀,素只對知禮之人而行。」

田宗銷大怒,猛地上前一步,拔劍出鞘,卻被姚咒揮手阻止,姚咒望了蕭與義

一眼,冷冰冰的說道:「爾等無信無義之輩,亦敢奢談禮儀?!說吧,蕭嵐、韓寶

令你來,所為何事?」

「學生乃是為這深州一城百姓之性命,太尉一世之英名,兩朝百年之交好而

來!」

「這倒是天下奇事。」姚咒譏道。~

「兩日之前,南朝曉勝軍已敗於苦河之北,如今深州已是一座孤城,太尉乃南

朝名將,其中利害,似不必學生多言。我大遼素重英雄,若非蕭籤書、韓晉公感念

太尉乃是當世英豪,學生亦不必來此。」

「如此說來,你是來勸降的?」姚咒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非也。太尉豈是投降將軍?!此下智所不為也。學生此來,是來表達誠意

為恢復兩朝交好之誼一」

「那你是來求和的?」姚咒的譏諷中,帶著一絲意外。

「太尉此言差矣。我大遼自南狩以來,所向克捷,未逢敗績,用‘求和’二

字,豈不滑稽?此番南下,不過為南朝朝廷中有奸小之輩,對大遼常懷非份之望

挑撥兩朝關係,致使令主不顧兩朝百年兄弟之誼,背信棄義,巧言毀約,故不得不

略施薄懲。若論兩朝淵源,本是恩多怨少,但凡興事,皆為南朝有豎儒抱殘守缺

念念不忘凱敘本朝山前山後諸州而來。若是南朝君主經此一事,果能以兩朝交誼為

重,以天下蒼生之重,我大遼又自偏劣興兵戈,而使生靈塗炭?!」

「籤書、晉公知太尉乃是明理通達之人,故遣學生前來,望太尉能將此情,上

察南朝太皇太后、皇帝陛下。若是南朝仍顧念兩朝兄弟之誼,我大遼亦不願多事殺

傷,深州之地,兩軍亦可相安無事,以待重訂盟約一」

劉延慶在旁邊聽著蕭與義開口所提的條件,一時驚訝得張大嘴合不攏來。

這豈非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縱然不願議和,但也不妨答應下來,為緩兵之計

也不錯。他簡直懷疑蕭嵐、韓寶的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他完全想不到姚咒有什麼

理由不答應下來。

他不由將目光轉向姚咒,卻見姚咒的眼中,閃過一絲兇光。劉延慶心中一驚

便聽姚咒語帶譏諷地笑道:「這可要多謝蕭籤書、韓晉公的美意了!不過一」他

的臉色突然一變,厲聲道:「想來蕭、韓二公,尚不知道我大宋太皇太后、皇上早

有聖諭?!爾等尚以為大宋國土,是爾輩說來便來,說走便走的麼?!」

「議和也罷,重訂盟約也罷,待我大宋將士到了幽州城下再說不遲!」他俯著

身子,居高臨下的望著蕭與義,惡狠狠地說道:「原本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不

過,看來要讓蕭、韓二公明白本朝的心意,著實不太容易,迫不得已,只好借君頭

顱一用了!」

姚咒長相本就十分的兇悍,這時惡狠狠的盯著蕭與義,將蕭與義嚇得腿都軟

了,嘴巴張合,半晌不出聲來。

只聽姚咒站起身來,高聲喝道:「來人,將這廝剁了,扔下城去!」

「遵令!」田宗銷大聲應道,幾個親兵衝進廳中,不由分說,抓住蕭與義,便

拖了出去,過了好一會,才聽到從院中,出蕭與義的尖聲慘叫。

劉延慶目瞪口呆的望著姚咒,只聽這中間一直不一言的深州知州朝著姚咒抱

了抱拳,問道:「太尉,這一卻是為何?如此,必然激怒遼人一」

一旁的深州通判也是一臉驚疑,附和道:「便是虛與委蛇也好,緩兵數

日一」

姚咒轉過身去,看了二人一眼,苦笑道:「公等有所不知。」

「唔?」

「姚某若是應允了,卻不將此事上察朝廷,那便私與敵國交通,日後只怕連公

等亦脫不了干係。」

「那上察朝廷便是了!」

「嘿嘿一」姚咒乾笑了兩聲,望著二人,半晌,才說道:「咱們真的甘心便

這樣與遼人議和?!若將此事傳至朝中,二公以為朝廷果真能信守那不議和之

詔?」

見二人盡皆默然,過了一會,姚咒又慨聲說道:「大丈夫要死便死,要我姚咒

做王繼忠[4],深州再做擅淵,那卻是萬萬不能!」

深州城外。

蕭嵐、韓寶看著蕭與義的屍體,一段一段的從深州的東門外拋下來,二人的臉

色皆是難看到了極點。

半晌,兩人默然對視了一眼,韓寶見蕭嵐輕輕咬牙點了點頭,心中的怒火,立

時化做一聲怒吼,進出來:「屠了它!」

〔1〕注:順安軍即高陽關。高陽關乃習慣稱呼,其時正式名稱乃是順安

軍。高陽關守將即順安軍知軍。

〔2〕注:此處分別指宋太宗敗於高梁河,曹彬敗於岐溝關,劉廷讓敗於君

子館。

〔3〕注:其時河北產業,雖鐵、鉛、錫、銀等礦產,主要分佈於大名府防

線一帶及以南地區,但紡織業則是遍佈整個河北路,素以精美著稱,而其中猶以定

州刻絲、相州染色工藝最為著名。按,歷史上河北精絹產量之大,即令人咋舌,據

學者推算,僅每年為內庫收藏之河北精絹,即不下一百萬匹。而以工藝精美來說

南方如兩浙之紡織業,此時尚不能與河北路相提並論。

〔4〕注:擅淵之盟時,王繼忠被俘,然後受遼人之意,致信宋真宗,提出

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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