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茵皺眉,退後一步。
陸強後腦勺抵著椅背,朝前抬下巴,「不搭車,那你想搭訕?姑娘。」
盧茵心一緊,衝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雨霧中,前方立著巨大的指示標牌,顯而易見:淮衝路——前行500米。
陸強從後視鏡看那女人落荒而逃。
她穿一件緊身魚尾白紗,膝蓋以下層層疊疊,在地上拖出很長,但沒有累贅裝飾,是修身簡體的款式。為顯身材,腰腹束的很緊,臀部凸起挺翹的弧度,整個曲線婉轉柔美。被雨澆後,裙襬沉甸甸往下墜,她手忙腳亂彎下腰,撩起下襬,踉蹌往回走。
交通燈轉換,根子踩了腳油門,陸強手肘支著窗框,拿煙的手抵在唇上,斜眼看後視鏡。
鏡子中,那抹白色背影被雨水洗刷的支離破碎,變得越來越模糊。
漸行漸遠,直到車子轉彎,他才收回視線。
陸強舔舔唇,就在那短短幾秒,他好像想起她了。
這場雨持續一個下午,給陸強的接風宴也還繼續。
直到晚上,雨才歇,空氣格外清新,掃去一天燥熱。
他們吃飯是在餃子館。
逼仄巷子內,庭院深深,大門兩旁的紅燈籠把院子照的紅彤彤,很普通的地方,隨處能聽見大聲叫嚷、破口罵娘。
桌上堆滿啤酒瓶和二鍋頭,已有幾人不勝酒力,只有根子、坤東還勉強陪著。
陸強左腳踩在凳子上,赤著上身沒事人一樣。
他往嘴裡連塞兩餃子,眯眼看幾人,嗤笑:「熊包。」
坤東碰了下他酒杯,對瓶吹,半瓶酒下肚,嘴都瓢了:「強哥,今後……我們又能跟著你幹了,盼這天都多少年了,就等你東山再起呢,為這,咱必須走一個……」
話沒說完,‘砰’一聲響,坤東連人帶酒磕在桌面兒上。
陸強哈哈大笑。
根子也笑起來,他還算清醒:「出息。」拿筷子往坤東頭上抽兩下,又看陸強:「別人我不管,哥,以後我就跟著你了,有什麼事,你得帶著我。」
陸強進去這六年,從前的幾個兄弟自力謀生,沒人撐腰,也漸漸脫離原來生活。現在有做小本生意的,開出租的,憑技能做電工的,還有嘴皮子遛的幹了銷售。
沒有刀口舔血,日進斗金,收入勉強餬口,卻過的踏實又舒坦。
陸強劃拉兩下光禿的頭頂:「你今天問我,還回不回去跟邱老。」
根子:「啊!對。」
「不跟了。」
根子微愣,「為啥,哥?」
陸強抿一口酒,呲了呲牙,火辣辣的液體順食道滑下去,通體舒暢,他不答反問,「你現在過的怎麼樣?」
「……湊合。」根子頓了兩秒,一時不知道他什麼心思,又說,「錢沒有以前來的快,花錢總得算計著來。」
陸強又吃兩餃子,好歹嚼嚼,嚥了說,「我在裡面這幾年,除剛進去那會兒有人找事,幹了幾架,往後白天上工,晚上睡覺,甭管多硬的床,躺下就著,睡得忒踏實。」
根子機靈,聽出他話中意思,「哥,那你後面什麼打算?」
「裡頭不給介紹工作了。」
根子誇張‘啊’一聲,「就那?」
「怎麼?」陸強斜眼兒看他。
「沒沒……」根子乾笑兩聲,「挺好的。」
散場已經深夜,坤東睡了一覺清醒不少,打車把另幾人送回去。
陸強沒去處,暫時住根子那兒,兩人沒打車,順著小路走了會兒,夜間涼風將酒氣吹去大半。
男人在一起除了聊錢就是女人。
根子問:「強哥,那裡面兒沒女人吧?」
陸強橫他一眼:「你說呢?」
「那你這幾年都沒碰過?」
陸強:「……」
根子賊頭賊腦,「哥,我請你去個好地方。」
「不去。」
陸強側頭吐掉牙籤。路邊葉子被雨水洗刷的油亮,坑窪路段還積著一汪雨水,不斷反射城市的五顏六色。
他眼前驀地浮現一個身影,嬌弱柔軟,楚楚可憐,恨不能放懷裡好好疼疼她。
陸強手伸進衣衫下蹭著肚皮,喝進去的酒在體內發酵,很熱。
「哥?」
陸強回了神,半天才問:「上哪兒?」
「啊?」
十分鐘後,一條隱蔽巷子裡,燈紅酒綠。路兩邊探出不斷閃爍的燈箱,把雨後夜晚襯托的靡靡色色,偶爾有野狗經過,好奇又警惕的看著他們,壯膽的吠兩聲,又跑遠。
根子輕車熟路,陸強不緊不慢的跟著。
他問:「經常來?」
「嘿嘿,偶爾。我來只找固定的。」
陸強笑罵:「你小子,別腎虧。」
根子帶他左拐右拐,在一間不起眼的店前停下。
兩人在櫃檯前站定,根子環過手掌,事先宣告:「哥,李輕是我的,你可別跟我搶。」
陸強極不屑,「誰都一樣,少磨嘰。」
老闆和根子相熟,給陸強找了個身段兒模樣都不錯的女人,順便挨著摘兩把鑰匙給根子。
這種地方,房間多由老闆改造,中間不是水泥磚塊修葺的實體牆,全部都由極薄的木質膠刻板隔開,房間毫無隱私可言,打個噴嚏旁邊聽的清清楚楚。
當然,敢來這裡的,並不擔心這些問題。
根子把李輕帶入房間,急不可耐照姑娘臉上先啃兩口。
他們結識三年前,那時根子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他歲數小,有些放不開,別人見他長相打扮都不樂意接待,恰巧李輕剛下海,人老實沒有花花腸子,並沒嫌棄他,整個過程細緻周到,體貼用心。
一來二去,他們熟悉起來,這一聯絡,便是三年。
李輕嬌嗔躲了下,兩人立刻纏一塊兒滾到床上。
根子衣服還沒脫盡,牆那邊忽然傳來女人尖叫,隨後是一陣鐵床撞木板的聲音,整間房地動山搖,恐怕要倒塌。
根子駭然咳了咳,繼續之前的動作,他今天心不在焉,也許外在刺激,很快就結束了。直到兩人平靜躺床上,隔壁女人還在撕心裂肺喊著疼,聲音似痛苦,似享受。
聽了會兒,兩人不免尷尬,李輕嘴上沒說,眼神透的渴望顯而易見。
根子把人一摟,乾笑說:「憋的,我哥純憋的。」
「……」
陸強的確很久沒幹這事兒,算起來足有六七年。
他本身不是什麼好人,進去前身邊鶯鶯燕燕,趕都趕不走,根本不屑來這種地方。這是頭次來,沒多大感覺,女人對他來說差不多都一樣。
他把那女人翻來覆去折騰個遍兒,她剛進來還算歡實,現在小口捯氣,奄奄一息,修長手指覆上他精壯的胸肌,指尖摩搓著,流連的愛撫。
陸強單手抓住她一雙腕子固定在空中,不讓她碰他。
他狠力聳動,盯著她表情,目光冷漠、殘酷,不見半點兒柔情……
最後時刻,陸強閉上眼,腦中驀然浮現一道畫面。
——陰天,雨霧中,十字路口,一個模糊的白色影子。
耳邊是瀕臨崩潰又強裝鎮定的儒弱聲音,於是他看清她的臉,小巧白嫩,掛滿哀傷。秀髮打溼貼在頰上,那些水滴不知是雨還是淚,令她整個人顯得過分狼狽。她零零落落站在雨幕裡,唇角漾開的硃紅看去妖冶又哀憐。
陸強心癢癢,不斷打量她。
她穿著象徵忠貞的白紗,細腰盈盈一握,隨胯部到小腿形成曲折流暢的弧線。他視線忍不住看上去,她半個胸脯都露著,白得能看到皮膚下的細細脈絡,雨水落在那片白皙上,調皮鑽進深深的溝壑……
他想到家鄉的雪,團在手裡,來回揉捏成渾圓的雪糰子,柔軟、純粹、不見塵埃,像他汙穢世界裡,最奢侈的珍寶。
陸強狠狠咬住牙齒,一聲低吼溢位喉,就在這一刻,他聽見心中有泉水叮咚響,一個念頭瘋狂冒出來,他感到激動而滿足,可這無疾的念頭只持續幾秒,身體的極樂根本無法取代內心的空虛。
他睜開眼,倏忽回到現實,身下躺著陌生的女人,每個表情都令人厭惡。陸強沒等那股勁兒緩過去,徒然抽身起來,摘了套子扔地上,抽幾張紙好歹擦了擦,躬身套褲子。
他在那房間逗留快一個小時,收拾妥當出來,往廳裡沙發一坐,點了根菸。
根子去結賬。
那女人隨後也從房間出來,步伐虛浮,姿勢彆扭。對待這種僱主,她們既愛有恨,長得好看,又帶一身陽剛漢子味兒,那方面持久沒的說,就是不懂憐香惜玉,大多隻在乎自己享受。
脫褲子上床,穿褲子下床,涼薄無情,缺那麼點人情味兒。
女人軟塌塌歪在陸強身上:「哥,還什麼時候來啊?」
陸強輕輕吐氣,一道縹緲的菸圈兒升上去,慢慢擴大,直至消失。
他聳開她:「邊兒涼快去。」
女人被推個趔趄,起身扭了扭,扶著牆,不自然的走開。
根子走回來,把零錢揣兜裡,看看那女人消失的方向,打趣:「強哥,你也太不憐香惜玉了。」
陸強哼笑一聲,
「又不是我媳婦。」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