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瑞想了想,猜到她的顧忌,也跟著說:「都喝點兒,你們女的就是體質太弱。」
同事又對看一眼,哼哈應著。
一個小插曲,盧茵飯沒吃好,只動幾筷,她藉口先回了辦公室。
下午的工作仍然零散,外面的雨沒停過,待到下班,雨下得極薄,變成了輕輕緲緲的霧。
陳瑞陰魂不散,又在門口等她。
盧茵沒來由的心煩,低下頭,裝看不見。
陳瑞跟了幾步,到臺階下,把傘撐起來:「這個你拿去用,我家離得近,一會兒就能到。」
「不用,雨也沒多大。」盧茵語調生硬,已經把拒絕表達的非常明顯。
有同事過來,笑著打一聲招呼。
陳瑞尷尬收回手,說:「你……晚上有時間嗎?沒事的話一起吃個飯?」
「有時間。」盧茵停下,把話說清楚:「但不能跟你出去,孤男寡女的,你要別人怎麼想呢?」
陳瑞說:「為什麼去管別人想法?我沒有女朋友,而你……」
盧茵打斷說:「如果我在乎一個人,別人就真的是別人,我不會去考慮他們的想法,」她頓了頓:「但是現在,我心裡沒有可以在乎的人。」
陳瑞眼神暗了暗,還想爭取:「我想……」
盧茵笑了下:「無論你怎麼想,陳瑞,我現在什麼心思都沒有,更不想成為別人話柄,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真的對不起。」
她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路邊來了輛計程車,盧茵揮揮手,車停下,她迅速開門上去。
在車上,她給葉梵撥了通電話,想約她出來坐坐,那邊說公司新招了批研究生,忙著培訓,出不去。
葉梵給她五分鐘時間,和她聊了幾句。
盧茵心情好了點兒,她遲疑片刻:「有個事情跟你說。」
葉梵正填一份培訓表,她肩膀夾著電話:「怎麼了?」
盧茵咬咬唇:「上次我和你說的那個男人,就是我們小區的保安,」她頓了頓:「今天又……」
「等等,茵茵,」葉梵叫住她,把手機貼在胸前,喊了聲:「吳瓊!把表格幫我發一下,待會兒培訓用。」很快,「茵茵你繼續,今天怎麼了?」
盧茵呼一口氣,笑著說:「也沒什麼,改天見面,見面再和你說,你先忙。」
葉梵也沒和她客氣,結束通話電話,走進會議室。
盧茵不想回去,在附近的商場吃了飯,又在樓下逛了幾家店,試兩件衣服,也沒覺得多喜歡。晃晃悠悠逗留一個鐘頭,出來時,廣場的音樂噴泉已經開了,有孩子在水旁嬉戲,也有情侶高舉手機拍照。
雨水把城市洗刷的清透明亮,大理石地面積了一汪水,倒映出斑斕的夜色。風很涼爽,盧茵找了個乾爽的椅子,傻坐了會兒。九點半,實在沒有地方去,她才慢悠悠往回走。
盧茵今晚都靠走的,早上出來穿了高跟鞋,本來雨天就路滑,她走的格外當心,腳上吃力,踝骨已經磨紅了。
這段路用了二十分鐘,走過轉角,她迅速抬頭瞅了眼,天氣原因,往日最熱鬧的門口一個人影都沒有,簡陋的崗亭關著門,死氣沉沉。
盧茵鬆一口氣,又不由在心裡嘲笑自己,這一晚純屬瞎折騰,別人沒事逗逗她,就還傻冒兒一樣當真了,這樣想著,心裡又有點兒氣,到最後究竟是什麼心情自己也不明白。
拉滿的弓折了,才覺得累,她加快腳步往家走。穿過小門,身側‘吱呀’一聲,來不及反應,一道力量把她拽進崗亭裡。
一路跌撞,盧茵頭暈目眩,大腦恢復思考時,已被人頂在木門上。房間漆黑,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窗門緊閉,周圍空氣稀薄又潮溼。
她手掌抵住一副堅硬的胸膛,推也推不動。
盧茵情急狠狠拍了兩下,像打在石頭上:「你走開。」
「這是我地盤兒,走哪兒去?」他聲音低柔,隱隱帶著笑意,大掌捏住她腰側,惡意的揉了揉。這行為比早上還放肆,捅破的窗戶紙,狂風就肆無忌憚的往裡吹,再也不用掩飾和手下留情。
盧茵粗喘著:「那你放我走。」
「你也不能走。」
盧茵一驚,「……瘋子。」她在夾縫裡使勁兒扭起來。
身前貼著的某個部分柔軟異常,陸強呼吸微滯,火氣一下子躥起來,熱的受不了。那道氣息剛好吹在他脖子上,喉嚨裡像有根羽毛來回的掃,陸強抓起她亂打的腕子,固定在門板上:「別亂動。」
他聲音突然暗啞,三個字接近呵斥,盧茵被他唬的一跳,動也不敢動了。
陸強緩了口氣,讓身體稍微離開了些。
低聲問:「還這麼晚回來?」
盧茵咬唇不答。
陸強問:「你手機呢?」
盧茵在黑暗中抬起頭,窗外的微光映進她眼睛裡,亮晶晶的。
陸強解釋說:「我今天新買的手機,把你號碼給我,我存進去。」
「不必了,」盧茵說:「我們根本就不熟。」
他垂眼掃了掃緊貼的身體,笑著:「不熟嗎?」
盧茵咬住唇。
「給不給?」
「沒有。」
陸強得寸進尺,「那我自己找。」說著,手已先行下去,一把扣住她臀肉。
盧茵一激靈,踮起腳,又扭起來。他兩隻手輪換著來,她左躲右閃,口中阻止,已經帶了哭音兒。
盧茵顫著聲:「我給,我給,你別翻了,手機不在身上。」
陸強意猶未盡收回手,她報出號碼,他磕磕絆絆輸進了手機裡,撥過去,聽到鈴聲才肯罷休。
趁他分神,盧茵往右跨了一步,想逃出他的掌控,可哪會是個男人的對手,被陸強一把捉回來。
他說:「話沒問完呢。」
「你還想怎麼樣?」
陸強沉默一瞬,「今早我說的話,你想沒想過?」他再說話時,沒了之前的輕佻,一字一句都顯得過分鄭重,雙眸在黑暗裡緊盯著她,等她回答。
盧茵氣不順:「沒有。」
知道她被惹惱了,陸強也沒逼她:「不著急,這是個大事兒,總要認真考慮考慮。」他停了兩秒,「我做事向來不會拐彎抹角,磨磨唧唧不是我性格,認定了的就要採取主動,見你第二面兒就看上你了,後來能見著也算緣分,」他在黑暗中觸了觸額頭,說出這番話好像也挺難為情的。
「反正你想想。」
「你……」盧茵語塞,憋了半天竟不知怎麼反駁他。那會兒對著陳瑞,思維冷靜,乾脆利落,幾句話就把事情講清楚,這會兒竟像啞巴了,情急吐了三個字:「……不要臉。」
陸強一笑:「沒開玩笑。」
「我也沒開玩笑。」
「我說真的。」
「真的假的都……」
陸強拿拇指壓住的她嘴唇:「先別急著答,好好想想,或者你想先接觸瞭解也行,我們住的近,也方便促進交流感情。」
他說完往後退了步,把空間留給她。門就在盧茵身後,她反手握住門把,逃走前終於喊了聲:「咱倆沒戲。」
這幾個字毫無威懾力,倒像情侶間吵架鬧脾氣,盧茵悔得想咬掉舌頭。奮力跑了幾步,小高跟‘噠噠’踏在水泥路上,她心跳仍舊無法平息。回想剛才的對話,沒有一句是乾脆果決,斷了他念想的。
又想起陳瑞,冷靜下來,才發現兩人的差別。
陳瑞是人,而他,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
好容易調理好的睡眠,再一次失效。
盧茵躺在床上,反反覆覆,耳邊一直迴盪他的話。
——「你猜我想沒想你。」
他當時說,
——「夜裡夢的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