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茵一抿唇:「……那謝謝。」
陸強看著她笑:「謝什麼,」尾音低迷,他朝下撥出煙霧:「來點兒實際的更好。」
她哪兒能聽不出他的曖昧語調,經過昨晚,兩人基本已經確立關係,說這場恐怖經歷是催化劑也好,無論她心中怎樣游移徘徊,它都像一雙無形的手,把她往他面前推了一大步。而盧茵突然發覺,這樣的結果,似乎也沒有她想象中那麼糟糕。
想著,她臉熱起來,傻愣愣問了句:「什麼實際的?」
顯然有些意外,陸強挑挑眉峰,端煙的手不經意點了點,煙塵四散,輕飄飄往下落。
陸強垂眼看著她,降下捏煙的手,尾指在她胸脯上來回輕掃了兩下。
盧茵呼吸一滯,陸強坦蕩道:「有菸灰。」
樓上響起關門聲,隨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盧茵瞪了他一眼,趕在鄰居經過以前,迅速逃回了房間裡。
那以後,陸強去她家混吃混喝也名正言順起來。
結束一週夜班,他改上白天。
五點半,老李來了。陸強脫下保安外套,扔後面椅子上,在門口站了片刻。
老李把腳踏車停好,去屋裡沖茶水,一抬眼,陸強還在那兒站著。
老李扒頭看:「小陸,怎麼還不走?」
陸強嘴裡叼著煙,也沒點,側了側頭,「等會兒。」
老李好奇問:「等什麼呢?連家都不願意回。」
他含著煙,攏過手點燃:「等人。」
「等誰啊?」
陸強看他一眼,笑說:「幹你的。」
老李嘿一聲,「臭小子。」轉身做自己的事兒,沒再過問。
陸強抽了口煙,斜著眼看向門口,下班的點兒,不少人從外面回來,行色匆匆。
有熟人路過跟他打招呼,陸強抬一下手,算做回應。
過了一刻鐘,門口晃進來個人影兒,t恤牛仔褲,一雙平底鞋,散著發,步伐輕快。
陸強視線鎖定她,她似乎也感應得到,抬了下頭,眼神閃爍,片刻又低下去。
從崗亭路過,老李剛好出來:「呦!小盧,下班兒了?」
盧茵笑了笑:「哎,李師傅。」
「買了這些菜,自己能吃完嗎?還是家裡來客人了?」
「嗯,」盧茵腳步沒停,含糊著應了聲,「先走了,李師傅。」
老李點頭說,「慢著點兒。」
她走出十幾米,陸強剛好抽完一根菸,拿兩指揉滅,菸蒂彈進旁邊的垃圾桶。
他抬腿跟著走。
老李問:「你這又上哪兒去?」
「裡面兒轉轉。」
「不等人了?」
陸強賞給他個背影,半句話都沒留。
他步子大,慢走也能跟上她,距離拉近了幾米,拿眼丈量那個背影。她穿一件墨綠長袖衫,掐腰的款式,下襬略短,露出雪白的一窄條;低腰褲,緊裹著臀,兩胯隨動作左右輕擺。
今天背了個小巧雙肩包,跟鞋是同色系,拉鏈上掛著銀色環扣,被夕陽照的直晃眼。陸強目光移了移,她兩手都拎著袋子,剛從市場回來,裡面裝了一條魚、雞蛋,還有些綠色蔬菜。
盧茵從正路拐進去,穿過林蔭小路,一直走到底就是11門。她微微偏頭,察覺後面腳步快了些,剛近樓棟,手上一輕,幾個袋子換到了他手上。
陸強跟在她身後,掂量掂量手裡的東西:「知道我要來?」
盧茵上臺階,沒聽清:「什麼?」
「買的挺多。」
「你飯量那麼大。」她小聲說,拐上去又添了句:「我怕不夠吃。」
兩人進門,盧茵洗了把臉,挽起衣袖,去廚房準備做晚飯。
她先把鰈魚處理乾淨,放到鍋上蒸。水開了,把西芹倒進去過水焯,等待的功夫,雞蛋已經攪均勻。
盧茵做飯不分心,每個步驟都要在心裡過一遍。
身後突然出聲:「需要幫忙嗎?」
盧茵一激靈,筷子差點脫手,她回頭,愣了愣,迅速別開目光:「不用,你去外面等著就行。」
陸強說:「蔥要洗?」
「……嗯。」盧茵又瞟他一眼:「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陸強赤著身:「屋裡太熱。」
盧茵說:「都快秋天了。」
「那也熱。」
「你可以把空調開啟。」
「不用麻煩,這樣就挺好。」陸強背過身,擰開水閥洗大蔥。
水槽太矮,他弓著背,肩胛骨隨他動作有力的擺動,皮肉結實,好像每一塊肌體都有它的作用,有生命的動著。
盧茵盯著他後背看,越懼怕越移不開眼,他整個背部佈滿迂迴龍尾,背鰭如刀,鱗片密佈,一隻厲爪從腰肋伸出,張牙舞爪,似乎能勾破侵犯者的喉嚨。
趨近下腰的部分倒乾淨,皮膚比背上白了些,脊柱一道凹窩,上下貫穿,筆直淹沒到褲腰裡。
盧茵不自然咬咬唇,迅速移開視線。
窗戶外,夕陽淹沒在樓宇後,僅剩一束餘光,天空還亮著,其他卻暗淡灰盲,正是一天中明與暗的交匯。
盧茵動作遲緩,突然覺得眼前一切缺乏真實感,身邊人熟悉又陌生,對他的感覺也時親密時抗拒。終究還是缺乏安全感。
她魂遊太久,陸強碰碰她後腦勺:「問你話呢。」
「幹什麼?」她回神。
陸強掃她一眼,拿著蔥:「切成什麼樣?」
「……你會切?」
他挑眉:「我應該不會?」
「沒有。」盧茵說:「只覺得你這樣的人不應該做這些。」
陸強取了刀:「切蔥花兒?」盧茵點點頭,他才又問:「我什麼樣的人?」
「又兇又大男子主義。」
陸強「嗬」了聲,不在意的笑笑:「兇也分人。」他手下動作麻利,緩緩道:「我老家是農村,五歲就學會砍柴,七歲能踩凳子給一家人做飯吃,十五已經在外頭混了。監獄裡哪樣不得自己做,掉顆紐扣,拿吐沫星子也得給沾上。」
「……」盧茵問:「你老家是哪兒的?」
「武清縣錢樹林村。」
「家裡還有別的人嗎?」
好一會兒,他切完了:「還剩個老孃。」
盧茵沒說話,把焯好的西芹放到冷水裡,聽旁邊問:「你呢?」
「我?」盧茵說:「我家也不在本市,老家是黔源的。」
「你爸媽在那邊兒?」
盧茵遞個碗給他:「我很小爸媽就不在了,是跟舅舅長大的,但他們條件不好,高中以後我一直寄宿,後來上了大學,都靠獎學金和打工。」
陸強不由看向她。
盧茵回視,輕鬆的笑笑:「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從小就獨立,沒覺得自己多可憐,心態也挺健康的,只是有點膽小罷了。其實我挺認命的,雖然舅媽,」她頓了頓,還是沒有說下去,笑著看他:「但舅舅對我很好的。」
陸強眸光微閃,也恢復自然,哼笑說:「不光膽小,還愛耍小聰明。」
「……哪兒有。」
陸強卻轉了話題:「所以,就因為個渣男,跟他在這兒混五年?」
盧茵動作一滯,垂下眼,陸強看她,「得。不提。」
他勾住那小細腰,往她太陽穴上親了口。盧茵推他,在他親過的地方抹了下,小聲嘀咕:「真討厭。」
他勾唇角:「還切什麼?」
兩人邊做邊聊,三菜一湯很快端上桌。
上回買的白酒沒喝完,陸強勸她喝點兒,她這次長個心眼兒,怎麼都不肯。
他不勉強,自酌自飲,很快就喝完了兩小杯。
飯後盧茵去洗碗,他累了,坐沙發上沒動,看了會兒電視。盧茵回來連衣服都沒換過,收拾好擦淨手,在屋裡轉了兩圈兒,抹幾下桌子,洗完水果,又去陽臺收衣服。
陸強追了會兒她的影子,「坐下歇歇。」
盧茵看牆上掛的表:「時間不早了,趁天還沒黑透,趕緊回去吧。」
「黑怕什麼,眼又不瞎。」他拍拍旁邊:「過來。」
「我還有點活兒沒……」
「屁大點兒地方,有什麼活兒,」他打斷:「我又不吃人,過來。」
盧茵頓了下,朝他走過去。他手臂還擱在沙發椅背上,沒等她坐實,那手臂一勾,盧茵半個身子都滾進他懷裡。
她撐住他的腿,低叫了聲。
陸強笑說:「你這小腰可真細,我一手就能給掐斷嘍。」說完特意環住捏了兩下。
盧茵穩住身體,拍他手:「你別亂掐。」
陸強不動了,大掌規矩放在她腰側,仰躺著,眼睛瞟向電視,裡面正播放一部連續劇,家長裡短,雞飛狗跳。
陸強根本沒看懂,問了句:「這演的啥?」
一回頭,見她不知盯著哪處,正出神。目光呆呆笨笨,嘴唇抿成一條縫,從他的方向看,那粉白皮膚上掛一層極細的絨毛,鼻頭圓潤挺翹,頸部線條格外柔美。
陸強心猿意馬,一抻脖子,循著那小嘴兒就親上去。
「……」她臉紅一陣紅一陣白,頂著頭皮說:「我們認識剛多久,彼此也不那麼瞭解,如果你單純只為……這種事兒,我想,我不太……」
「得,」他吸了口氣,立即打斷她,把盧茵拽起來,啞著嗓子:「先給摸摸。」
盧茵來不及阻止,只感覺他大掌從後背溜進去,勾住帶扣往中間擠了下,前面一鬆又一緊,她呼吸滯住。不知過都久,他手上動作終於停止,沒等鬆口氣,他頭又埋了下去……
盧茵內衣竄上來,被他欺負的眼裡霧濛濛。
陸強也不好過,解了饞卻發覺根本沒有飽腹感,怕真的過了嚇到她,幫她把衣服整理好。
「走了。」他親她額頭,嘀咕一句:「真他娘折磨人。」
陸強住處是在市場盡頭的一排樓房裡,興建時間比盧茵住的還早兩年,不是正規小區,孤零零一棟板磚樓,裡面多是租住客,大多都在下面賣菜謀生。
從盧茵那裡回來,出了小區,拐上一條僻靜的路,路邊菜市已經收攤,爛菜葉子爛水果扔的到處都是,魚腥水潑在路上,招了蚊子蒼蠅,臭烘烘的。
他像聞不到,把外套甩在肩上,兩手插著褲袋,也不看路,走的鬆散緩慢。這裡沒有路燈,住戶不多,不是賣菜時間,很少有人從這兒過。
農曆初一,無月光。四周靜悄悄,晚風捲起路邊的塑膠袋,在腳邊亂舞。
陸強側頭吐了口唾沫,腳步微頓,他停下來。頭還扭著,眼睛盯著虛空的某一點,眸光一瞬變得精銳鋒芒。
站了幾秒,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這條路並不寬,筆直下去,走到頭兒拐進一個衚衕,就可以到家。
陸強把肩上的衣服拿下來,捏在手裡,挺了挺肩膀,步伐比剛才大了些。
他耳朵微動,聽見呼呼風聲伴著略混亂的腳步,陸強沒回頭,直接拐進衚衕裡。
衚衕窄小,最多隻容兩個成人並排過。陸強走了幾步,出口被兩個黑影堵住,他偏頭,黑眸向左瞟,後面也有腳步跟上來。
陸強索性停下,問了句:「兄弟,哪條道兒上的?」
沒人答他,黑影緩慢移動,前後夾擊,把他往中間堵。陸強橫過身體,左右掃了眼,一面三個,另一面黑壓壓大概七八個。
他沉著嗓子:「這兒就爛命一條,要求財的,哥幾個恐怕找錯人了。」
那當中有個挑頭兒的,喊了聲:「給我上,別聽這丫在這兒廢話。」
一瞬間,那幾個黑影全部壓過來,手裡拿鐵棍的、鋼索的什麼都有。
陸強赤手空拳,手裡只一件衣服,兩頭的人撲上來,他縱身躍起,腳掌瞪住一側的牆,跳了半米高。
兩頭的人撞一塊兒,陸強往旁邊踹下去,倒了兩個。他踩住一個的胸口,手裡的衣服當鞭子,甩在撲來的黑影臉上,那人哀嚎,手上一鬆,鐵棍脫了手。
陸強奪下工具,鐵棍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臂膀輕輕一甩,左右開弓,沒人能近得了他的身。那些黑影倒的七七八八,還剩下三個,陸強剛想掄過去,那後面拍了幾下掌,隨後有人笑起來。
「陸強,多年沒見,伸手還這麼好?」
陸強眸光微縮,一瞬間,已經辨出那聲音。
沒等說話,有人一棍子砸下來,陸強抬手握住,臂力足以抵擋這一棍,然而他一頓,卻鬆了手。
那一棍直直朝他肩膀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