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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徘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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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世祖冷哼:「看你什麼表現,成天不務正業,跟一幫男男女女鬼混的話,還把你弄出去。」

邱震暗自皺眉,嗯啊著答應,隨意問陸強:「強哥,剛站你旁邊那人誰啊?」

陸強彈菸灰的手指一頓,驀地看向內視鏡,那雙眼中充滿興味,眸光發亮,到底小他幾歲,不懂得收斂和偽裝,一個眼神足以暴露自己。六年過去,他其實一點兒都沒變。

陸強冷眼無波:「小區的鄰居。」

「熟不熟?」

「不熟。」

「那你幫我……靠……」他悶聲低咒,捂著後腦勺:「你打我幹什麼!」

邱世祖陰狠道:「老毛病又犯了,吃過虧也不長記性是不是?」

「您能別總提那些爛事嗎?我聽著都累,」邱震心煩,也不敢明著頂撞他,只嘀咕:「又沒問什麼。」

一路安靜。

車子停在‘巢會’的地下停車場,陸強隨邱世祖乘電梯上去,不是營業時間,場子裡空蕩蕩,幾名保潔清理昨晚製造的垃圾。

空氣裡,菸酒和香水的靡醉氣息還沒消散。

邱世祖帶頭走前面,朝後揮了下手,立即有人過去清場。

大廳的正中是舞池,從旁邊繞過去,有一條通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是電梯,從那兒一直能到十八層。

一陣凌亂腳步,皮鞋踏著光可鑑人的地面,頭頂水晶吊燈散發出璀璨光芒,琉璃和金屬包裹的內壁招搖奢華,整個大堂都金碧輝煌。

陸強跟在眾人後頭,抬眸瞧了眼,這曾經是他底盤,裝修翻新過,他幾乎不認識。六年沒有踏足,物非人非,竟生出幾分僥倖和悵然。

在一處寬闊地方落座,邱世祖翹腿靠在椅背上,旁邊有人遞煙和火兒,他點燃了才看向陸強。

陸強還穿著保安褲子和汗衫,腳上是那雙老布鞋,出來急,他並沒穿外套。

邱世祖上下掃了一圈兒:「冷嗎?我先找人帶你換套衣服?」

「不必,」陸強前傾支著膝蓋:「邱老,我待會兒就得走,那邊沒請假。」

他一雙精銳老眼透過鏡片看他,神思不辨的笑:「這‘巢會’就是你的,還上哪兒去?」

陸強低頭笑了笑。

邱世祖說:「阿勝昨晚找你麻煩了?」他沒吭聲,他又說:「他以前就愛和你槓,明明不如你又不服氣,你不在這些年,‘巢會’都他在幫我,看你出來,怕自己地位受威脅,才衝動辦了混賬事。」

陸強說:「沒怪他。」

「我拿鞭子抽他了,現在還在後面跪著呢。」

陸強笑說:「也沒有必要,邱老,您別動氣。」

邱世祖抽了兩口煙,在菸灰缸裡碾滅才說:「上次見面太匆忙,新開的娛樂城正收尾進裝置,沒顧上你……」他頓了頓,「半年時間夠你喘氣兒了,現正需要人,何況我有讓小震接手的打算,也需要扶持。」

邱震坐旁邊,添了句:「強哥,回來幫我吧,咱倆一塊兒那麼多年,我就相信你。」

陸強低垂著頭,半天不吭氣。

邱世祖看著他,沒多久,蹙起眉頭:「你帶小震去新場子,」頓了頓,「那邊絕對乾淨。另外如果你想,‘巢會’後面兒的事歸你管,阿勝只負責經營。」

陸強拿手觸了觸額頭,仍然不說話。

「強子,」邱世祖靠回椅背,聲調降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媽,點頭這麼難嗎,以前的魄力呢?」

陸強搓著手,幾秒之後才抬起頭:「邱老,您還惦記著強子就夠了,但娛樂城我沒法再接。」

「理由。」

陸強說:「昨晚進了趟公安局,差點腿軟回不來,阿勝的事我一個字沒敢提,怕惹麻煩,也怕再進去。」他管旁邊要了根菸,猛吸幾口才道:「這幾年在裡面兒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像做了場噩夢,現在出來了也心有餘悸。您問我魄力呢,早被那幫死條子磨光了。那是個漂洗場,不光洗了過去,扒了皮肉,志氣跟著一塊兒沖走了。」

他抽著煙:「我幫不上小震,現在就剩一副臭皮囊,對付活著。」

良久沉默,邱世祖嘆一口氣:「怪我。」

陸強說:「沒有您就沒有強子,這恩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又坐片刻,沒再說這事兒,聊了聊別的,陸強尋藉口起身告辭。

他沒讓邱世祖派車送,走出‘巢會’大門,左右看看,找到最近的公交站。

後面有人叫他。陸強回頭,是邱震追出來:「強哥。」他慢跑著過了馬路,「送你吧。」

他往站牌一指:「不用,公交挺方便。」

邱震翻翻口袋,掏出煙盒,給他敬了根菸,「六年沒見著了,回頭找個時間咱聚聚。」

陸強抽一口煙,並沒正面回答:「小震,娛樂城好好做,畢竟留過洋,肚子裡墨水比我們大老粗要多,學的都用經營上。」

邱震誠懇說:「沒有經驗,強哥,我想你能回來。」

陸強說:「經驗都是熬出來的,」拍拍他肩膀:「時間問題,你能行。」

他張了張口,陸強往遠處看了眼:「我先走,車來了。」

沒顧他的挽留,陸強抬腿上車。

中午氣溫升上來,車裡悶熱,陸強出了一層薄汗,浸著背後傷口灼燒的疼,他神色仍舊不見波瀾,單手握著拉環,另一手拽住後衣下襬,扇動兩下。

回到崗亭,譚薇早已離開,桌上留一張字條,陸強掃了眼,團起隨手扔垃圾桶裡。

根子早上就來過一趟,半個人影沒見著,傍晚聽‘巢會’裡認識的人說了這事,手頭的活兒不幹了,當即又跑了來。

正值換班,陸強做完交接,和根子坐外面長椅上。老李愛熱鬧,也見過他幾回,站外面跟兩人閒聊幾句,才回屋泡茶喝。

根子往崗亭裡掃了眼,焦急問:「哥,你怎麼樣?陳勝找你麻煩了?聽說今天去了邱老那兒?」

陸強呵了聲:「你訊息倒靈通。」

根子窘迫搔搔腦袋:「傷著沒有?」

陸強看他一眼,也沒隱瞞,直接撩起衣服給他看。

根子抽一口涼氣,一激靈,好像傷在自己身上,也跟著疼起來。

「哥,這傷咱得去醫院上點藥。」

陸強說:「別大驚小怪,沒流血沒破皮兒,上哪門子藥。」

「上藥能好的快,這明天就得腫起來,天還熱,裡面兒萬一發炎化膿,遭罪的還是自己。」

他想了想:「孃的麻煩。」

陸強站起來,忽然被衝過來的人影擋住去路。他垂眸瞧,一具軟膩膩的身體直往胸前鑽,沖鼻的香水味跟著撲過來。

女人一件緊身半裙只抱住臀部,十月天,下面僅穿一條肉色絲襪,紅唇鮮豔欲滴,大波浪長髮遮住半邊額頭——是很久前投訴樓頂放火那女人。

女人姓張。

陸強拿手臂擋開,嘲弄說:「張小姐,身體不舒服?」

張姓一愣,「沒有啊。」

「那站直嘍說話。」

「討厭。」她捏嗓子嗔了句,離開陸強的手臂,往下拽了拽裙襬:「有我的快遞沒有?」

陸強說:「換班了,裡面問老李。」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這保安當的,真不稱職。」拿手指畫了下陸強胸膛,嬌媚一笑。

她踩著小高跟,扭臀往崗亭裡去,沒走幾步,又扭頭說:「誒!我家水閥出水太小,恐怕是給堵了,哪天得空幫我看看?」

陸強睨她一眼。

她挑著眉:「就8號門,四樓。」

陸強一抬下巴:「這事兒老李在行。」

他往門外走,根子看著那女人背影,半天才快步跟過來。

他輕輕嗓子:「哥,你這就給拒絕了?」

「你想來?」

「不是,」根子看他一眼:「你以前不是這樣啊!」

「以前哪樣?」

根子嘿嘿一笑,猥瑣的挑挑眉。

陸強作勢打他:「兔崽子。」

笑罵著往外走。

小區大門用來過私家車,步行都走旁邊小門,門不算寬,勉強可供兩人並排過。

陸強走前面,在門口頓了下,先給外面進來的讓路,等了幾秒,又有人過,這次他沒讓。

對面的人被擋住,腳步一頓。

盧茵抬起頭,看他完好站在面前,眼睛亮了亮,懸著一天的心倏忽落下來,瞅著這張臉,又莫名的生氣,張了張口,剛要說話,見後面還跟著一個,手上的塑膠袋下意識背到身後,硬生生把話憋回去。

盧茵往右挪了一步,想繞他過去,陸強跨步擋住。她咬咬唇,又往左走,一下子撞進他的胸膛。

她羞怒的看他。

陸強彎唇角:「盧小姐,走哪邊兒?」

盧茵垂眸白了一眼:「左。」

陸強沒讓路,她無法,只得往右走,沒想他一步邁過來,不期然把她抱個滿懷。

頭頂的笑聲可惡至極:「左右不分啊?」

盧茵暗暗掐他一把,整張臉漲的通紅。

抱了幾秒,後面有人過,陸強鬆開手,不再逗她,一偏身,放她過去。

擦身瞬間,盧茵用手肘撞他:「討厭。」

陸強後腦一麻,這兩個字分人說,剛才那聲低俗下賤,由她說出,帶幾分埋怨幾分嬌嗔,聽到耳裡別樣動聽。

她背影走出十幾米,陸強收回目光,覺得渾身燥熱,傷口又隱隱泛疼。

根子看愣神兒:「哥,你把人調戲了?」

陸強說:「以後你得叫嫂子。」

他目瞪口呆:「搞上了?」

陸強鬆鬆褲子,「有意見?」

「不像啊,」他嘀咕一句:「那明顯是個正經女人,跟不認識你似的。」

陸強往他後腦勺拍一巴掌:「我就不正經?」

「嘿!沒那意思。」

陸強說:「那是隻小耗子,膽兒忒小,不能急,得慢慢來。」根子還沒完全消化,又聽他說:「你今天先回,哥有時間請你喝酒。」

「那不去醫院了?」

陸強望著走遠的背影,早看清她手裡拎著什麼:「用不著了。」

盧茵到家沒兩分鐘,剛換了身衣服,就有人敲門。

她心裡憋一股氣,想不理,忍著坐半天,末了還是給開了門。

盧茵轉身進屋,陸強關了門,從身後一把將她攏住。她雙腳離地,在空中蹬了幾下,一隻拖鞋甩到茶几上。

陸強逮住她脖子啃咬幾口,盧茵掙扎,卻抵不過他力氣,啃咬變成輕吻,鼻息濃重,空氣裡的迷醉氣息愈來愈強烈。

天還沒黑透,屋裡開著燈,窗簾沒拉,他們這樣糾纏對面看的一清二楚。

盧茵心砰砰跳,一張臉變成紅番茄,情急回手往他腰上掐。

陸強一激靈,把她扔開,沉了沉氣息,指著她:「再碰老子的腰,下次弄死你。」發狠說著,卻輕輕揉了揉她發頂,把茶几上拖鞋拿過來,蹲下身:「抬腳。」

盧茵扶著他肩膀,把鞋穿好,他起身,她往後退了半步。

那股衝動過去,陸強就不那麼危險,轉頭見沙發旁邊扔著那個塑膠袋,鼓鼓囊囊一大包,他勾了下唇角,坐沙發上開啟。

「為我買的?」

盧茵嘴硬:「正好順路。」

身上有傷,本來不想告訴她,早上被撞見,也就不再隱瞞。

他兜頭扯掉汗衫,「來幫我上藥。」

盧茵看見他赤著的上身,雖有準備,還是駭然一怔。

她今天回來遲了,途中經過藥店,猶豫再三,還是走進去。

營業員問她買什麼。

她支吾半天,形容不出具體病狀,最後零零總總買了一堆回來。

可她那想到,他會傷的這麼重。

陸強見她表情呆滯,柔聲叫:「過來,傻站著想什麼呢?」

盧茵這才走過去,從他手中接過棉球,陸強擰開一瓶藥水,「先消毒。」

他虛靠著沙發,盯著面前女人。

盧茵捏緊棉球,不知從哪兒下手,面前的胸膛微微起伏,右側胸肌一條暗色血檁,耷在巨龍嘴邊。它眼睛熒綠,嘴角嗜血,讓人毛骨悚然。

她遲遲不肯伸手,陸強看出她的心思,捏住那小手,緩緩覆在巨龍頭上,他感覺到她的瑟縮和閃躲,掌中的手繃著一股勁兒,微微有些抖。

他看著她眼睛:「怕?」

盧茵抿唇。

他和氣的笑笑:「一個紋身怕什麼,」陸強拿掉她手上棉球,帶著她手輕撫自己胸膛,催眠般說:「摸摸它,它認人,看著兇狠,其實很乖順。尤其對我陸強的女人。」

盧茵忍不住看他一眼,他牽著她手指一寸寸劃過每個線條。她指下的皮膚堅硬飽滿,卻帶著一股滾燙的熱度。

盧茵蜷起手指,陸強不放,整個按上去,她掌下的心跳格外強勁。

「它沒你想的那麼可怕,也沒有什麼講頭,就年輕時候瞎混,紋著玩兒的。那時候都弄這個,紋什麼圖案的都有,」他笑了笑,湊近她耳朵:「還有人紋在那裡,我那時被慫恿,差點兒就紋了。」

盧茵反應幾秒,才明白他說的什麼意思,一股血往腦子上衝。

陸強扣住她後腦,作勢往自己胸前按:「要不要親親,跟它套套近乎?」

盧茵一驚,抬手推他胸膛,還沒使上勁,他已經放手,原來是在逗她。盧茵氣呼呼的瞪眼睛,使勁抽出手,陸強哈哈大笑,陰霾心情被掃個徹底。

她這會兒倒真不怎麼怕了,從他手裡奪過棉球:「還擦不擦。」

「擦。」陸強忍住笑,坐正乖乖給她擦。

房裡一時無話,靜的出奇。

整個過程他沒吭一聲,胸前卻慢慢掛上一層冷汗。盧茵忍不住觸眉頭。

前面擦完,陸強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背後的痕跡比前面還要重,盧茵手有些抖。

忍了半晌,她還是問:「你這傷怎麼弄的?」

陸強閉著眼,輕描淡寫:「昨晚碰見幾個混混,要錢我沒給。」

盧茵抿了下唇:「那今早那幫人呢?」

「以前的客戶。」

「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做生意。」

沒一句真話,盧茵根本不信。

沉默半晌:「做生意怎麼會被關進去?」

這是她第二次問他。

陸強倏忽睜眼,她動作一頓,他起身,盧茵還坐在沙發邊兒,他屈腿把她環在身前。

「茵茵,」他叫了她:「那是過去的事兒,你想要的交代我沒法兒給,過去混蛋做壞事,現在我想做個平常人,」他撫摸她的發:「你是我第一次動真格想要的人,咱倆好上,我陸強把所有好的都給你,這樣夠不夠?」

盧茵垂下眼瞼:「我只是覺得,我們並不合適……其實,是不是都應該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

這是她苦惱一天的問題,早上的一幕在眼前總是揮之不滅,她不瞭解他的過去,冷靜想想,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勉強結合也許不是一個最好的決定。

徹底靜了,陸強卻不答,挑起她的下巴反而道:「能看出來,你有點在乎我了。」

盧茵呼吸一滯,眼神閃爍。

陸強手指晃了晃:「告訴我?」

盧茵不敢看他眼睛。

他柔聲:「對不對?」

盧茵終是輕輕點頭。

陸強拿唇輕輕蹭著她的額頭:「剛才的話,我當你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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