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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心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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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茵到黔源已經大年二十九,下車那刻,一股溼潤氣息撲面,不覺嗅了嗅,盧茵勾唇,有一種久違的親切感。

出了站臺,遠遠見盧友正踮腳張望,身上穿的灰色外套和粗布褲子,褲腳挽起,露出一截黑色棉襪。

盧茵鼻子沒來由泛酸,趕緊衝他擺手。

盧友正見了,憨厚一笑,大踏步往這邊走。

他接過盧茵行李,「累了吧?」

「不累,睡了一道兒。」盧茵問:「舅媽呢?」

「她在家,兩個孩子都放假了,鬧騰的很。」

盧茵喜滋滋,跟他搶行李:「我來吧。」

「我來,我來,」他一躲,往前緊走幾步:「車就在門口。」

躲過接踵人群,盧友正的人力三輪停在背巷,他開了鎖,把箱子擱在旁邊,幫她拉著車門。

盧茵抬頭看了眼,還是幾年前的那輛,車身鏽跡斑斑,輪胎沾滿汙垢,頂棚遮陽布已經看不出顏色。

她邁上去,盧友正把車門插好,動作敏捷的蹬上去騎走。

穿過人潮擁擠的火車站,他速度快起來。

盧茵坐在後頭,望著他左右晃動的背影,「舅舅,」音量被喧囂掩蓋,她大聲:「都年二十九了,還出來拉活兒嗎?」

盧友正半側著頭:「待著也是待著,順便接你。」

小城沒多大,一條街道直通到底,路兩旁全是賣年貨的,一派喜氣祥和。

他們住在一條老巷子裡,房屋年代久遠,是盧茵外婆留下的。

進了門,兩個孩子正在打鬧,都是丫頭,大可和小可,長的今年剛上大學,小的才11,是盧茵離家那年出生的。

見她站在門口,大可認出來,笑嘻嘻喊了聲姐。

小可認生,躲在大可後面偷偷打量她。盧茵和善的笑笑,走過去捏捏她的臉蛋,剛巧兜裡還剩一塊巧克力,翻出來遞給她。

盧友正衝廚房喊了聲,沒多會兒,一箇中年婦女探出頭,笑著:「茵茵回來了。」

「是啊,舅媽。」盧茵放下背包,「需要幫忙嗎?」

她上下打量她一眼,「算了,等著開飯就行,別跟著沾身了。」

盧茵一愣,忙脫下外套:「沒事兒,反正在車上滾的也不乾淨。」

在廚房裡忙活一陣,有一搭沒一搭閒聊幾句,盧茵本身不善言辭,關係並沒親到無話不談的地步,冷場時只有碗碟碰撞的聲音。

晚飯四菜一湯,上桌時,盧友正提議碰個杯,對面的人遲遲沒動。

他叫了聲:「李嵐,舉杯啊。」

李嵐抬眼看他幾秒,拿起筷子,笑著:「拿茵茵當外人呢,怎麼說也在這住了好幾年,吃的穿的不都跟自己人一樣。碰什麼碰。」

盧茵一頓,手臂舉的有些僵硬。

盧友正忙道:「咱爺倆來,茵茵,別管你舅媽。」

她笑了笑,與他稍微碰了下。

都是些平常菜餚,有南方的筍絲和茭白?,湯是粉絲豆腐湯。

小可挨個盤子扒了扒,噘嘴道:「都是菜,我想吃門口的燒雞。」

李嵐沒好氣瞪她:「以為自己是富家千金呢,想吃什麼有什麼,燒雞不要錢的?」往她碗裡夾兩片茭白:「趕緊吃飯。」

小可放下筷子,嘟嘴哼了聲。

氣氛有些尷尬,盧正友緩和的笑笑:「這孩子……爸給你錢,去買吧。」

沒等掏出來,李嵐那邊重重撂了筷:「你又有錢了?天天掙那點兒還不夠買菜的,孩子下學期費用有著落了?兩個孩子呢,在這兒逞什麼能。」

盧正友老臉被她臊的通紅,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不上不下。

盧茵嘴裡的飯咽不下去,嗓子像卡一塊木塞,堵得難受。她扯扯嘴角:「舅媽,學費的事別擔心,到時我給大可交。」

這話一齣,李嵐臉色立即陰轉晴:「哎呀,舅媽不是這個意思。」

「沒事兒,」盧茵笑著,從錢包拿出一百塊,「小可,快去買。」

小可眼睛一亮,接了錢跑出去。

李嵐忙道:「看看你,什麼都依著她,小孩子都給慣壞了。油膩的怕你吃不慣,知道你們這年紀都怕胖……合不合口?明天舅媽做頓好的。」

盧茵:「不用,很好了。」

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結束已經八點多,她把行李箱拉開,裡面多半是漳州特產,兩個孩子鬧鬨鬨,在不大的小屋裡搶來搶去。

住的是老兩室,只有一間臥室,客廳旁邊支著高低床,大可小可睡在那兒。盧茵回來,並沒有多餘地方給她睡,大小可擠在上面,盧茵睡下面。

小城並不像漳州熱鬧,更談不上什麼夜生活,盧茵早早去洗漱。

出來時,見大可小可正翻她的行李箱,盧茵暗自皺眉,也沒立刻阻止。

大可見她出來,舉著手裡護膚品,眼睛亮晶晶:「姐,你有一整套!我們宿舍就有用這牌子的,都說用完特別好。」她一咬唇:「我能試試嗎?」

盧茵邊擦頭髮,笑著說:「其實你的年齡不適合這牌子,我回去給……」

她話還沒說話,李嵐斥了聲:「趕緊擱回去,沒看你姐生氣了嗎。」

盧茵一愣,忙道:「沒有,大可喜歡的話,拿去用吧,我回漳州再買。」

大可歡呼起來,抱出瓶瓶罐罐往浴室跑,李嵐過去拉起小可,想把行李箱拉上,猶豫了一瞬:「呦!茵茵這是你的衣服?」

說著捻起一件褐色羊絨打底衫,前後看了看,「樣式倒是好,」看了她一眼:「年輕人怎麼挑個這種顏色?」

盧茵說:「為了抗寒,也沒特意選顏色。」

李嵐摸了摸衣料:「是挺暖和。」

盧茵道:「舅媽要不嫌棄的話,拿去穿吧,我沒上身幾次。」

「那怎麼好?」

「沒關係的。」盧茵笑著。

最後又讓她挑了兩件,盧茵基本沒剩什麼,一鬧騰,時針走過九點。

盧正友從屋裡出來,讓關燈睡覺。

直到房間徹底黑暗,盧茵仍然覺得不真實。這個地方滿眼陌生,其實她從未融入過。

回家不叫家,離開這兒才叫回家。

迷迷糊糊不知幾點睡著,又被手機震動吵醒,其實剛過十點,這個時候,陸強還躺沙發上播電視。

盧茵披上外衣,輕聲去陽臺講電話。

黔源天氣要比漳州高很多,沒有白雪也沒有枯枝,月色溫柔,連風都是溼潤的。

盧茵趴在護欄上和他講了會兒,怕聲音太大吵到他們,草草收了線。

她踮腳回去,儘量不發出聲音。

臥室的門沒有關嚴,這會兒一絲光亮從裡面透出來,伴著壓抑的爭論聲。

盧茵腳步一滯,捏緊衣角,緩了緩,才重新躺回床上。

這之後她睜著眼,夜靜極了。

裡面舅舅說:「你消停點兒吧,別把她們吵醒了。」

「聽見又怎麼樣,我說的不對嗎,她現在婚也結不成,還霸佔老太太給的錢,你看咱閨女兩人擠一張床上,不心疼嗎?」

隔了會兒,盧正友才道:「我媽給茵茵留的嫁妝錢,你別想。房子都咱住著,你還想要什麼?」

「這也叫房子,還沒人家廁所大,你也好意思。咱兩個閨女,你不為我想,也得為她們想想吧。」

「想什麼,又不是兒子。」

「你這什麼意思,」李嵐情緒激動:「是怪我沒給你們老盧家生兒子了?」

「我沒那意思。」

盧茵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眼,沒多會兒,又不自覺睜開,盯著黑暗裡那道光。

客廳裡靜極了,裡面聲音傳出來有些空曠。

李嵐道:「聽說男方家把買房子錢退回來了,你和她說說,就算我們先借的,先換套大點兒的住住。」

盧正友不吭聲,她重複:「跟你說話呢?」

他被逼急,低喝:「我不去。」

裡間傳來哀哀的抽泣,好一會兒:「我命太苦,爸媽不在身邊兒,嫁個男人還是個沒能耐的,兩個孩子學費都是問題。」

「茵茵自打工作,哪年不給大可交學費?給你寄的錢還少嗎?做人不能沒良心。」

「她吃我住我的時候不算了?」

「那這些年也該還完了。」

轉天是除夕。

盧茵後半夜沒怎麼睡,早起眼有些腫。

她洗漱完去了趟銀行。這幾年黔源變了樣,經濟比之前發達,商場和飯店開了幾家,她讀的中學已經拆遷,現在是便捷酒店。

盧茵腳步停了停,方向一轉,去裡面開了間房。

回到家正好趕上中飯。

李嵐端著盤子出來,笑著看她,不陰不陽道:「茵茵,大早上就出去玩兒了?小可一直鬧著餓,我讓等你回來一道兒吃。」

盧茵換好鞋,把背包捏在手裡:「舅媽,我有幾句話想跟您說。」

「說什麼?」她在圍裙上擦擦手。

盧茵拿出幾打錢:「這裡有三萬,我離得遠,一直也照顧不到,多少您先拿著用,」她頓了頓:「大可上學的錢我單給。外婆留下的我一直存著,這個錢我不能動,將來嫁了人,手裡總得有點兒才能挺直腰板。」

李嵐有點難為情,知道昨晚的話她全都聽見,可一細想,她錢都不給了,也沒什麼過意不去的,索性放開了談。

「那還挺遠的事兒吧,我是想,先把……」

「不遠了,」盧茵截住她的話:「也就這一兩年的事兒。」

李嵐怔忡,「又有人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盧茵模稜兩可的答了。李嵐問不出什麼,苦口婆心勸說一通,完全為她考慮,怕她選錯人,碰見劉澤成一樣的渣男。

盧茵點頭說是。

到最後錢沒要出來,她臉有些冷。

盧茵順便說:「大可小可擠在一起也不方便,我今晚吃過飯,去住酒店吧。」

李嵐捏著錢,動作一頓:「是家裡床不舒服?」盧茵張了張口,沒等答,又聽她道:「的確,這破床也該換換了,我睡都腰疼。那吃過飯,讓你舅舅送你。」

吃過年夜飯,盧茵收拾了東西出門。

盧正友提著行李,悶不吭聲跟在後面。盧家就只剩下盧正友,書沒讀過多少,很早輟學幹苦力,他性子悶,不會說話,老婆說什麼是什麼,一輩子都被李嵐拿捏。

更多時候,只能忍氣吞聲,勉強過活。

盧茵見他情緒不高,故作輕鬆的和他聊了一路,臨了塞幾千塊給他。

盧正友再三推脫,擺手不肯收。

盧茵堅持:「大過年別那麼累,給舅媽買件衣服,還有大可小可的零用錢。您收下吧,就當讓我安心。」

他最後還是收下錢,一雙老眼有光閃爍,深深埋下頭:「明早回來吃飯。」

盧茵目送盧正友離開,等身影消失在黑暗裡,才轉身進去。

除夕夜萬家團圓,酒店過分冷清,不見半個住客,前臺小妹交過鑰匙,不免多看她一眼。

盧茵心裡不是不難受。人不孤獨,有比較才會有孤獨,孤獨了,會想一個人。

她開啟電視,每個頻道都在播放春節晚會,外面炮竹齊響,煙花染紅半邊天。

但仍沒覺得多熱鬧。

還有幾分鐘就是春節。

她拿了電話給陸強撥過去,剛接通就聽到他的聲音,她一愣,那瞬間便有了決定,打算明早去車站。

心情突然大好,她笑著:「等我電話呢?」

那端過分安靜,他嗯了聲:「剛想給你打。」

盧茵仰躺到床上,心裡作用,真覺得酒店的床要比舅舅家舒服些,她問:「抽菸呢?」

隔著電流,她能聽見輕輕的呼氣聲。

陸強:「嗯。」

「你最近抽的有點兒兇。」

「沒什麼事兒幹。」

「總抽對身體不好。」

陸強說:「要孩子就戒。」

盧茵咬了咬唇,暗自傻笑了一會兒,故意換話題問:「吃飯了嗎?」

「吃了。」

「和根子在一起?」

陸強一頓:「在旁邊兒呢。」

他話不多,聊了幾句,盧茵聽出他語氣不對,響徹天地的炮竹聲裡,他那邊出奇的安靜。

盧茵翻了個身,食指輕輕摳著床單,低低問:「你在做什麼?」

隔了兩秒:「在路上。」

盧茵指頭停住,改為手掌壓在床單上:「這麼晚還在外面?」

那端呼一口煙,他好像開了車窗,有呼呼風聲送到她耳邊。

陸強扔掉菸頭:「初四可能接不了你,我和根子在路上,回一趟老家。」盧茵屏息等著,心跳快了半拍,陸強說:「老孃那頭出了點兒事兒。」

她猛的從床上坐起:「嚴重嗎?」

「去房頂補瓦,腿給摔折了。」

盧茵心一揪,「你別太著急,什麼時候能到?」

「明兒一早。」

她輕輕嗯了聲。

一時沒有別的話,但誰也沒有結束通話。

盧茵腦袋轉的快,不由回憶那張快遞單子上寫的地址。

突然間,窗外數朵煙花爆開,奼紫嫣紅,渲染整片天空。

她側頭看向窗外,炮竹聲震耳欲聾,激烈的到達巔峰。電視裡,主持人齊齊出場,滿臉歡樂的開始倒數。

滿世喧囂的氣氛裡,耳邊低低的一句:「新年快樂。」他說:「茵茵。」

一路向北,車開了一夜。

半途根子爸就來了電話,說人沒事兒,腿已經找村醫給接好,讓他們彆著急。後面換著開,到錢樹林村已經早上五點。

村裡沒有路,根子把麵包停在村口,陸強下車,站旁邊抻了抻筋骨,環手點菸,撥出的氣體彷彿能凝固。

寒風凜冽,是真正意義的北方。

村落對面一馬平川,空蕩蕩杳無人煙,被厚重的積雪覆蓋,這裡到春天是大片的莊稼。

陸強往莊稼地走過去,直接解開拉鏈放水,憋了一路,不禁打了個哆嗦。他煙咬在嘴裡,微昂起頭,被白色晃的眯起眼。

身後一陣腳步聲,根子也來湊熱鬧,兩人並排站著。

陸強側頭瞥他,又把眼睛投向遠處。根子嘆口氣,兩人上次共同站這不知多久前,一時感慨萬千。

他笑嘻嘻問:「哥,還記得嗎?小時候站一溜兒,比誰撒尿撒的遠!」

陸強說:「記得。」

「那會兒你最猛,能整一兩米。」

「現在也不賴。」陸強往他身下掃了眼,勾唇笑笑。

根子吹著口哨,狀似無意側了側身,擋住他目光,也扒眼兒往他身下瞧。

陸強渾不在意,大大方方給他看。他先尿完,拉上褲鏈去上面等他。

住的離村口不遠,兩家是鄰居,中間隔著一道籬笆牆。根子家條件要好些,兩間瓦房,去年剛翻修,錢媛青只把正房好歹弄了弄,西屋還是之前的土坯房。昨天就是西屋掉了塊瓦,她不願麻煩人,想自己給搭上,雪天梯子滑,一沒留神兒,就從房上摔下來。

根子步伐略快,不回來還好,這會兒到家門口,反倒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眼看家門敞著,根子回頭,不知不覺和陸強拉開十幾米,他插著口袋,不緊不慢跟在後面。他停了停,又往回撤了幾步。

「哥,快著點兒啊!」

陸強垂眸瞅他一眼,也沒有個笑模樣。

根子一愣,便知道他的顧忌,不敢催了,隨他一步一步往前挪。

先去的陸強家,根子走前面,撩開厚重的棉窗簾,過道里陰暗破舊,旁邊只有一扇門,裡面透出光線。

「錢大娘?」根子喊了聲:「我是小志啊!回來看您了。」

王全志,根子本名。

屏息等了等,門裡一串腳步聲,門被推開,根子眼睛一亮,看見自己老孃。

「媽!你在呢!」

王母上來揪他耳朵,給他扥進去,「小兔崽子,總算知道回來了是不?」

根子吊著腦袋,呲牙咧嘴,哎呦呦直叫喚。

屋裡充斥一股刺鼻藥膏味兒,只開了盞白熾燈,窗戶對面是個通長的老火炕,旁邊有爐子,上面擱著暖水壺。炕上的人平躺著,一條簡易束帶吊著她的腿,另一頭拴在房頂晾衣繩上。

錢媛青看過來,笑了笑:「小志回來啦?」

根子逃脫魔掌,往炕邊兒半趴著,「大娘,怎麼弄成這樣,嚴不嚴重?疼不疼?」往她腿上看過去,她小腿周圍用特製木板固定了一圈兒,纏著紅線繩,看去粗糙又簡易。

根子回頭:「媽,這能治好嗎?要不行送醫院吧,我車停村口了。」

王母罵他忘本的玩意兒,出去幾年不知自己姓什麼,小時候摔斷腿,也沒見現在瘸著。

根子撇撇嘴,錢媛青拍了拍他的手,「大娘沒事兒,快跟你媽回去吧,」又對著王母:「妹子,昨兒他爸不還唸叨他了嗎,快回吧,我這兒沒事了。」

根子頓了頓,沒有動:「我不是自己回來的。」

王母忙接:「有物件了?」

根子沒理她,握著錢媛青的手:「強哥在門口呢。」

剛才沒注意,這會兒幾人把目光投過去,見那兒杵了個人,人高馬大,黑衣黑褲,幾乎擋住整個門口。

他並未察覺別人的目光,視線定在房門正對的櫃子上。

根子明顯感覺掌中的手在顫抖,接著徒然抽出來,搭在胸口,閉上眼:「滾出去。」

聲音是極力剋制的冷漠。

陸強身形微動:「媽。」這聲叫的生硬,嗓子帶著久不說話的沙啞。

錢媛青胸口起伏不定。

他站在原地:「傷的重不重?」

錢媛青驟然睜眼:「別管我叫媽,我沒你這麼畜生的兒子,你進錯家門了,給我滾!」

陸強沉了沉眸,仍舊沒動。

錢媛青手抖的厲害,抓過炕頭兒茶杯使勁擲過去,動作大了,扯到腿上的傷,疼出一頭冷汗。

陸強不動不躲,杯裡的水滾燙,全部淋在他半截脖子和前襟上。

他咬了咬牙,一聲沒吭。

王母見她情緒激動,趕緊去攏陸強,叫根子:「你先帶強子回咱家,讓你爸給找燙傷膏,先住下,有話往後再說,別擱這兒添亂。」

根子回神,應了聲,半推半送把他弄出去。

王母上前檢視她的腿,幫她調整了下位置,錢媛青情緒不穩,仍舊有些氣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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