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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歲歲長相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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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說雲觀瀾回上海了,正打算拎著煮好的雞湯去找他。這鍋雞湯她用新鮮現宰的老母雞,加枸杞、淮山、陳皮,在砂鍋裡燉了一整個下午,守在廚房裡,不時地用勺子撇去浮沫,用麵包吸掉多餘的油脂,燉出來的雞湯香氣四溢又清澄如水。

剛倒進保溫桶裡,她就接到了《新民早報》主編的電話。

對方告訴她,雲觀瀾和孟聆笙要在報上刊登訂婚啟事。

對方把啟事的內容念給她聽:「雲觀瀾、孟聆笙訂婚啟事:我倆今以電影為媒,《六法》為妁,山河為證,蒼天作鑑,遵嚴慈之命締結三生。謹定於民國二十六年八月八日在聯懋電影閘北片廠舉行訂婚典禮,特此敬告諸親友。」

刺啦的聲音,彷彿晚宴上燭臺燒灼著桌布的棉線一般。

掛掉電話,傅思嘉回到廚房裡,看看那一鍋雞湯,看看還沒來得及清理的砧板和垃圾。

然後她拿起保溫桶,走到水槽旁,擰開蓋子,把雞湯倒進了水槽裡。

擰開水龍頭,雞湯很快被水衝得乾乾淨淨。傅思嘉洗一把手,摸過放在一邊的香菸盒,抽出一支香菸咬在嘴裡點燃,望著窗外一輪沉沉下墜的夕陽悵惘地笑了。

什麼洗手做羹湯呀,真是被鬼迷了心竅。

她傅思嘉,本就應該舉杯邀明月,捉筆寫檄文,燈紅酒綠又鮮衣怒馬地獨自瀟灑過一生。

歡宴散盡各自歸家,雲觀瀾載著孟聆笙回到雲公館。

這是孟聆笙第三次來雲公館。

第一次以仇家和求助者的身份,第二次以朋友和法律顧問的身份,第三次以未婚妻的身份。

第一次睡在客廳沙發,第二次睡在客房,第三次……雲觀瀾把人抱個滿懷,下巴輕蹭著她的額頭,語帶笑意,聲音沙啞:「按照這個規律,這次是不是該睡在主人房了?」

今晚訂婚宴,孟聆笙穿的是一襲綠色連衣裙,正是那年雲觀瀾送給她的禮物。

她在江邊長大,皮膚本就白皙,曖昧的燈光下越發顯得柔潤如珍珠,雲觀瀾兩指作腿,從她的手背一直走到肩頭:「知道為什麼讓你穿這件衣服嗎?我過去聽人說過一句混賬話,說一個男人送女人衣服,為的是以後親手幫她脫下來……」

孟聆笙嗤笑:「我還當是你窮了,連件新裙子都買不起了。」

雲觀瀾在她背上「啪」地拍一巴掌,探身過來,咬住她的下巴,輕輕一磨。

……

孟聆笙是自然捲,這些年又沒有剪過發,剛剛洗過還未乾透的柔亮捲髮散了半床。雲觀瀾睡不著,單手支著下巴側躺著,另一隻手勾她的捲髮玩,他撩起她的一綹頭髮,捲到自己手指上,卷好了又鬆開,這綹頭髮就變得越發卷……

他玩得不亦樂乎,孟聆笙本也是半夢半醒,被他這樣給鬧醒了,睜開惺忪的睡眼:「你怎麼這麼無聊。」

雲觀瀾遺憾地說:「古人說結髮結髮,可惜現在男人都不留長頭髮了。」

孟聆笙握著髮尾坐起來:「你要是無聊睡不著呢,就去做點有意思的事。」

雲觀瀾眼珠子一轉:「行啊,我們來做點有意思的事吧。」

有意思的事,是看禮物。

訂婚宴上,親朋好友們送了不少禮物,包裝得花花綠綠的,都被雲觀瀾塞到車裡帶回了雲公館,就堆在書房裡。

雲觀瀾拉著孟聆笙去書房看禮物,孟聆笙嘲笑他:「還是個電影公司老闆呢,瞧你這見錢眼開的樣子。」

雲觀瀾拉她在腿上坐下:「我呢,從小就喜歡拆禮物。過去家裡窮,可是每年過生日過新年,我父母都會送禮物給我。禮物放在盒子裡,外面包著彩紙,那是我小時候難得的驚喜和甜頭。後來養父失蹤,每年我都盼著能收到他寄來的禮物,如果有,那說明他至少還活著……可是我從來沒有收到過。」

他對養父充滿孺慕之情。通過他零零星星的講述,對孟聆笙而言,這個素未謀面的公公已經不算生人。

她知道他是前清舉人出身,曾參與清末革命,因此流亡海外;知道他做過鐵路華工代表,人在國外卻依舊支援國內革命;知道他家有祖業,博學多才,會唱崑曲《牡丹亭》,會給《風雨歸舟》重新譜曲,本可以做一個走馬觀花的風流紈絝,最終卻飄零異國不知下落。

孟聆笙雙手捧起雲觀瀾的臉:「雖然不是親生父子,但其實你和他很像。」

一樣熱愛美好之物,並且一樣充滿責任感。

兩個人一起拆禮物。

餘玫瑰送的是一對昂貴的腕錶,孫霖送的是一套百年好合的陶土娃娃擺件……拆到澹臺春水送的禮物時,雲觀瀾驚呼一聲:「這可是份厚禮!」

是一沓裝訂好的稿紙,封面用金墨寫著三個大字:春蔭夢。

這是《春蔭夢》的劇本。

雲觀瀾向孟聆笙解釋:「那年拍《殺夫》時我就跟他商量,想要拍《春蔭夢》,希望他親自操刀改編劇本,但他一直推託,說事多太忙,沒想到原來是在偷偷寫呢。」

當年雲觀瀾給病中的孟聆笙讀過《春蔭夢》,這本書算得上是兩個人的定情物,澹臺春水作為《春蔭夢》的作者,送《春蔭夢》劇本作為訂婚賀禮,再合適不過,再有心不過。

兩個人一起讀劇本。

《春蔭夢》的背景是北伐戰爭,比起小說來,劇本的格局顯然更加寬廣,立意更加高深,雲觀瀾眼睛裡星光閃爍:「如果拍成電影,這會是一部史詩片,一部恢宏鉅製,至少要分上下兩部,聯懋還從沒拍過這樣的電影,不,應該說,國片還從未有過這樣的型別。」

孟聆笙微笑地看著他,她不懂電影,但她喜歡看雲觀瀾說起電影時的樣子,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雲觀瀾用下巴抵著她的肩膀,喃喃道:「我小時候看過一部美國默片,叫《科學怪人》,講的是一個科學家創造出一個怪物的故事,又嚇人又迷人。去美國找你那年,我又看到了一部叫《科學怪人》的電影,還是科學家和怪物,比起小時候看的那部,時間更長,用了更多新的拍攝技術……我就想啊,什麼時候國片也能拍這類電影就好了,國片起步太晚,缺少的型別太多了。」

孟聆笙撫摸著他的頭頂:「會有的,有你這樣的電影人在,以後什麼都會有的。」

窗外已經晨曦初現,地平線上一輪紅日正冉冉升起,上海八月的清晨,整個城市還在半夢半醒之中,溫柔而靜謐。

這一天是民國二十六年八月九號。

沒有人會想到,就在幾個小時後,這片溫柔靜謐,會被徹底打破。

當天晚上,一個訊息傳遍了全上海。

連吳媽都神秘兮兮地跟孟聆笙說:「孟律師,儂曉得吧,下午虹橋機場那裡打死了兩個日本人。」

孟聆笙心裡咯噔一聲。

四天後,中日在上海正式開戰。

戰場雖然暫時止於華界,但對租界內也並非毫無影響,人在租界內,依舊可以隱約聽到華界戰場上傳來的隆隆炮聲,各租界當局為維持租界秩序,也紛紛派軍隊進駐租界,租界入口,擠滿了自華界湧來的難民。

孟聆笙記掛著雲觀瀾,無心工作,索性提前讓小陳、小靜下了班,自己跑去雲公館找雲觀瀾。

一路走來,她看到金髮碧眼的英法美士兵,肩背行李手抱兒女腳步沉重的中國難民,眼前又浮現出四年前寶山路上被炸成焦土廢墟的商務印書館和閘北被夷為平地的大片民居。

見她來,雲觀瀾抓住她的手:「你來得正好,我剛想去找你。」

他拉孟聆笙在沙發上坐下:「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聯懋員工有不少都住在閘北,孫霖一家也是。現在閘北那邊亂成一片,日本人還在轟炸,張威、劉武幫我搞到了一輛卡車,我想跟他們跑一趟去接人。」

他嘴上說是商量,聽語氣卻已經下定決心。

孟聆笙點點頭:「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她雙手捧著他的臉,拇指摩挲著他的臉頰:「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雲觀瀾笑一笑,扯出脖子上那枚「金玉滿堂」的花錢兒給她看:「我有護身符呢。」

他彎腰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孟聆笙焦急等待了一整天,到黃昏時,終於聽到卡車沉悶的聲音。

孟聆笙從沙發上跳起來衝出去,一輛卡車停在雲公館門口,車斗裡載滿了人,都是些孟聆笙熟悉的面孔。

駕駛室門開啟,雲觀瀾跳下來,孟聆笙撲過去緊緊抱住他:「怎麼去那麼久!」

雲觀瀾此刻狼狽極了,他的白襯衫已經變成了灰襯衫,臉上也佈滿了一道道泥與灰汗交融的汙痕,手臂上甚至有幾道血痕。

他輕聲細語地向孟聆笙解釋:「情況比想的複雜。閘北被炸得太厲害,很多民居都被炸燬了,日本兵拿著刺刀到處巡邏,老百姓怕日本兵,好多都躲了起來,我們光找人就找了好久,又有很多非聯懋員工的同胞向我們求助,總不好不管。進租界時又跟哨卡的法國兵磨了一會兒嘴皮子,最後拿出埃德蒙先生的信物才總算過關。」

埃德蒙先生就是傅思嘉在法租界公議局的那位朋友。虹橋機場事變後,雲觀瀾第一時間去拜訪了埃德蒙先生,藉著傅思嘉的舊關係和一隻元青花梅瓶,跟他建立了一點友誼,也向他討要了一點信物。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張威、劉武拉下卡車後擋,卡車上的人紛紛跳下來,魚貫走進雲公館。

孟聆笙看見了孫霖和他的小舅子紀晗璋。

但是沒有孫霖的妻子紀晗瑜。

孫霖神情疲憊哀傷,紀晗璋眼裡燃燒著怒火。孟聆笙不敢問他們,她小聲問雲觀瀾:「孫導的太太呢?」

雲觀瀾與她相握的手驟然一緊。

片刻後,他說:「孫太太教書的聾啞學校被敵機轟炸,孫太太和她的學生們一起遇難了。」

孟聆笙的心「咯噔」一下,沉沉地墜落下去。

雲公館雖然不小,但瞬間湧進這麼多人,也還是要費心安置。

作為雲公館的女主人,孟聆笙當仁不讓,她把所有人按男女老幼分成三撥,女人帶孩子睡在客房,老人也一樣,男人們則在客廳打地鋪,好在這是盛夏八月份,無須考慮棉被取暖事宜。

她還特意給孫霖和紀晗璋郎舅兩個單獨安排了一間房。

同時又安排張武、劉威去米行多買些米麵等糧食囤在家裡。

等到鬧鬨鬨的雲公館終於恢復秩序,已經是深夜時分。

所有人都已經睡了,孟聆笙和廚娘清點好家裡儲備的糧食,根據今天的消耗估算了一下,做了個打持久戰的採購預算,這才躡手躡腳地繞過滿客廳沉睡的人,走上二樓,來到雲觀瀾的臥室。

不,準確地說,現在是他們兩個的臥室了。

雲觀瀾正伏案在寫什麼,孟聆笙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走過去,雙臂環著他的頸子從背後抱住他:「你在寫什麼?」

雲觀瀾給她看,是一份名單。

一份好長的名單,上面有上百個人名,只是有的名字後面打的是對勾,有的是問號……而有的,是一個叉。

孟聆笙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這個叉是什麼意思?」

她敏銳地感覺到,雲觀瀾渾身一緊。

半晌,他輕聲道:「白天有件事我沒告訴你……聆笙,聯懋的閘北片場沒了。」

孟聆笙的腦袋裡轟隆一陣響。

雲觀瀾抱著她纖細的腰,腦袋倚靠在她肩上,他的聲音充滿疲憊:「我眼睜睜地看著閘北片場在我眼前被炸成一片廢墟,就像我曾經看著它是如何一塊磚頭一塊磚頭地壘起來……聆笙,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這滋味可真難受啊。」

他閉著眼睛,輕蹭著她的肩:「片場被炸的時候,裡面還有十幾個聯懋的員工。我對他們說,這一車滿了,裝不下了,讓他們在片場等一等,我把車上的人送到法租界就回來接他們。」

「他們都很聽我的話,跟我說會在片場等我。可是車剛開出去沒多久,我就聽到一聲巨響,回頭看,整個片場已經只剩下滾滾濃煙……十幾條人命啊,如果我讓他們上了這輛卡車就好了。」

孟聆笙撫摸著他的頭髮:「不是你的錯,當時如果繼續耽誤下去,或許連那一車人都保不住。逝者已矣,不要再想那些已經不在的人,我們一起來想想,怎麼安置活著的人。」

雲觀瀾點點頭:「有一部分員工,我今天沒有在閘北找到,不知道他們是已經來了租界還是怎樣了,我給他們打了問號,打算明天兵分兩路,我和劉武繼續去閘北找人,留張威在租界按名單打聽。」

孟聆笙給他看自己做的賬目:「你看,這是租界今天的米價,恐怕還會持續上漲;這是今天一頓飯消耗的量,這是我們家目前的糧食存量,我們得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養這麼多人,你錢夠用嗎?」

雲觀瀾撫一撫她蹙成川字的眉頭:「難怪人家說管家婆管家婆,你放心,錢是肯定夠的,這些年來聯懋收入頗豐,全是仰仗員工們盡心盡力,現在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

孟聆笙遲疑了下,說:「老孫和紀晗璋……」

想起紀晗瑜來,孟聆笙不禁有些眼痠,雖然只見過她兩面,但兩次見面都是在歡慶的場合,一次是她和老孫的婚禮,一次是自己和雲觀瀾的訂婚典禮,沒想到第三次聽聞她的訊息,竟然是她的死訊。記憶裡那是個溫柔甜美的女孩子,才二十歲出頭,蓓蕾初開的年紀,她還是個非常有愛心的人,在聾啞學校教書,假如不是為疏散學生,她未必會死。

雲觀瀾搖搖頭:「這種事情,外人很難真正感同身受,讓他們先自己默默消化傷痛吧。」

孟聆笙雙手捧起他的臉:「你能平安歸來,我真是要感謝上天。」

到處都在死人,他卻幸運地與炮彈擦肩而過,這點幸運,值得孟聆笙向她所不信仰的古今中外諸天神佛膜拜致謝。

她喃喃道:「如果我像王希孟那樣,有一卷活畫就好了。我們就鑽進《富春山居圖》的世界裡,煮酒烹茶過一生,天地安危兩不知。」

雲觀瀾撫摸著她柔順捲曲的長髮:「沒關係,我們就是彼此的《富春山居圖》。」

第二天,吃過早飯,雲觀瀾和張威、劉武分頭出發去尋人。

孫霖也堅持要去,攝像師老陳也扛著攝影機站了出來:「日本人炸了片場,為的就是讓我們不能拍電影,可我老陳腦袋後面有反骨,別人不讓我幹什麼,我偏要幹什麼。」

雲觀瀾沉吟片刻:「好,那這樣,我和張威繼續去閘北找人,老陳和我們一組,用你的鏡頭記錄閘北都遭遇過什麼。劉武你帶老孫,你們兩個一起去租界找人,帶一點錢,找到人,如果他們已經安頓好了,就給他們一些錢,如果沒有,就帶他們回雲公館。」

他把昨天做好的名單分一份給劉武老孫,兩撥人分頭出發。

孟聆笙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新民早報》的主編拉她一起參加上海文化界救亡協會,要她利用自己在滬上女性中的影響力,撰文募集救護品和慰問品。

吃過早飯,她就進了書房寫文章,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等到終於寫完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樓下傳來吵吵嚷嚷的叫聲,孟聆笙知道,是出去的人回來了。

她飛奔下樓。

一下樓,看見雲觀瀾正被老陳和張武攙扶著走進來,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雲觀瀾面如金紙,嘴唇煞白,肩上有一個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

見到孟聆笙,他安慰地一笑:「沒什麼,路上遇到日本人,肩膀中了一槍。」

說完這句話,他閉上眼睛,昏了過去。

張威解釋:「遇到日本兵,看到我們拿著攝像機在拍,就朝我們開槍,老闆幫老陳擋了一槍。」

幸運的是,子彈打在肩上,傷不在要害。

醫生很快來了,取出子彈敷上藥包紮好,他告訴孟聆笙:「沒什麼大礙,兩個月就能痊癒了。」

兩個月,聽上去似乎很短,但對於戰爭中的城市來說,又彷彿長得無邊無際。

當兩個月後,雲觀瀾終於傷愈時,上海已經變了天地。

孟聆笙挽著他的手臂下樓,樓下客廳裡,所有人圍在一起,盯著茶几上那隻小小的無線電,無線電裡傳出人聲——

「各地戰士,聞義赴難,朝命夕至,其在前線以血肉之軀,築成壕塹,有死無退,陣地化為灰燼,軍心仍堅如鐵石,陷陣之勇,死事之烈,實足以昭示民族獨立之精神,奠定中華復興之基礎……」

政府撤離,華界淪陷,蘇州河以北公共租界淪陷。蘇州河以南公共租界、法租界,從今日起成為孤島。

十二月的一天,雲觀瀾和孟聆笙正在書房核對賬目,突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喧譁聲。

推門出去,俯瞰樓下,只見張威、劉武正張開雙臂攔在大門前:「對不起,這是私宅,請勿擅闖。」

被他們攔在門外的,是一個穿日本軍裝計程車兵。

雲觀瀾和孟聆笙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心驚肉跳。

雲觀瀾揚聲道:「張威、劉武,讓他們進來。」

他走下樓來:「兩位有何貴幹?」

日本兵操著生硬的中國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遞給雲觀瀾:「雲老闆,華懋飯店,明天,請到。」

送完信後,日本兵轉身離開。

雲觀瀾疑惑地在沙發上坐下,開啟信封,抽出裡面的東西,是一張白色的請柬。

孟聆笙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他面前蹲下,雙手放在他膝蓋上,仰臉看他:「寫了什麼?」

雲觀瀾蹙眉:「是日本軍方,邀請我明天到華懋飯店參加茶話會,說有事要商量,關係到聯懋電影。」

孟聆笙的心一顫:「那你要去嗎?」

雲觀瀾把請柬折起來塞回信封裡:「當然去,至少要知道他們想玩什麼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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