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得真多。」學渣巴雲野露出羨慕的表情,「知識改變命運啊……」
「想學嗎?」刁琢問,「我可以從基礎教你。」
「需要幾年?」
「你肯靜下心的話,4年就能入門。」
「不必,謝謝……」學渣揮揮手,趕緊逃開。
小愛感覺還沒睡多久,就不得不起來。現在,時間和水就是活下去的重要條件。今天貌似是個週六,其他同學朋友應該都還在睡懶覺,或者正梳妝打扮準備去哪裡賞秋,她卻徘徊在生死邊緣,白天干熱難耐,晚上冷得直哆嗦。
我為什麼要來這兒受苦呢?——她後悔地想。
哲明把一小杯水遞到她眼前時,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趕緊小心翼翼地喝完,一滴都捨不得放棄,因為下次再喝水,也許已是下午。
上路時,容不得你想太多,因為你所有的精力和毅力都會用在兩條腿上,腦子便不再有用,完全憑著生物的本能交換雙腿一直走,一直走。
張天恩說,明天就能找到淡水湖。等裝滿水,他們再堅持兩三天,就能走出沙漠。
「淡水湖」三個字竟起到望梅止渴的功效,小愛和哲明不約而同吞嚥一口,儘管口中已經沒什麼唾液。
翻過一座沙丘,大家看到坡底有一具被沙子掩埋一半的骸骨。茫茫沙漠忽然出現一個不是沙丘的東西,十分提神。張天恩和哲明攙扶著小愛,慢慢往下挪動。小愛的手雖然變得乾裂粗糙,可依舊挺柔軟,張天恩想,這恐怕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能冠冕堂皇握住她手的機會。
走近才發現,那不是一副骸骨,而是一具風乾得不能再幹的駱駝屍體,因為皮膚肌肉乾癟得就像一層紙,所以骨骼的形狀十分突出,遠看跟骷髏似的,顯然死亡很久很久了。
「如果剛死不久,就能喝它的血!」張天恩惋惜道。
哲明和小愛點點頭,然後又驚訝於自己居然真的很想喝血解渴。哲明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如果他們其中有人先死了,另外兩個人會不會喝死人的血?
三個人蹲在駱駝骸骨旁邊,好像能找到水似的,翻動著僵直的四肢,張天恩發現,這是一隻野生單峰駝。
「駱駝不是沙漠之舟嗎,怎麼會死在這裡……」小愛忽然問,「是不是遇到死亡蟲了?」
「不可能,應該是迷路吧。」哲明隨口說。
張天恩根本不信什麼死亡蟲的傳說,內心忽然一陣戰慄。駱駝這種動物能識路,只要一次性喝飽水,能堅持30天不飲水,何況野生單峰駝沙漠生存能力極強,連長滿尖刺的仙人掌都照吃不誤。看地圖,這裡離水源不足20公里,駱駝怎麼就不能再堅持一天呢?
難道這附近根本就沒有水?
他著實被嚇了一跳,一下子覺得背包裡的半瓶水重若千斤,彷彿裡頭的不是水而是沉甸甸的金子,諷刺的是,在沙漠裡就算你有一車金子,也換不來一杯水。
不會的,地圖明明顯示一個面積還挺大的淡水湖就在西南方向。
「駱駝也是肉長的,可能生什麼病暴斃在這裡。」他說,既是打消他倆的疑問,也是安慰自己。他一腳踹在駱駝上,用力蹬幾下,「別管它,我們走吧!」
三人離開許久之後,駱駝乾屍身下的沙子微微顫動著,像地下有洞一樣往下漏去,乾屍埋在沙子下的一半漸漸露出一些,毛皮上大片斑斑點點彷彿得了什麼皮膚病,幾處竟還被灼穿出一個大洞。
再繼續走,不管哲明渴得如何哀求自己,張天恩也咬牙不肯把水拿出來,他心裡已經有了疑慮——萬一前方真的沒有水,那麼這瓶水一告罄,自己的生命就進入倒計時,除非前來搜救的能及時發現他們。
早在2013年,兩位驢友徒步穿越巴丹吉林,最後因為迷路而斷水,幸虧救援隊及時趕來將他倆帶走才撿回小命。張天恩看過其中一人在論壇上寫的回憶錄,說爬沙丘「就像攀登一堵用麵粉堆砌的牆」,走在沙漠裡就像「走在怪獸的大腸上」。
現在看來,這何止是走在怪獸的大腸上,簡直就是阿鼻地獄體驗之旅。
中午紮營休息的時候,哲明舊事重提,幾乎要給張天恩跪下,乞求他給一點水喝。哲明心裡壓抑著怒火和一絲殺氣,換做平時,他非跟張天恩狠狠打上一架不可,但如今有求於他,命幾乎都握在他手裡,不敢來硬的。
「你至少給小愛一點水吧!」哲明萬般不情願地使出殺手鐧。
張天恩背對著哲明,倒出一點水,只有一瓶蓋那麼多,看著小愛喝下去。
這點水如同幾滴雨下在火焰山上,毫無作用。
「給我一點!一點就好!」哲明哀求著。
張天恩板著臉倒了半瓶蓋給他,顯然連溼潤口腔不夠。
哲明哭喪著臉一滴不落地喝下,半瓶蓋的水就那麼幾滴,喉嚨仍是乾渴得幾乎噴出火來。那一刻,他真想殺了張天恩!
休息兩小時,哲明發現自己也中暑了,身子虛軟得像一團棉花不說,胃部也是一陣陣抽疼。他把剩下的藿香正氣水全部喝光,因為對他來說,藥水也是水,總比喝死熱死強。
「要不你倆留在這裡,我一個人去找水,找到就回來?」張天恩說。
「沒有你,我們喝什麼?」哲明緊張地問。
他面無表情,「尿。」
小愛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顯然覺得無法接受。
哲明皺眉,匪夷所思地質問:「尿是鹹的,人在口渴的時候怎麼能喝鹹水?」
「尿不是鹹水。貝爺說過,實在沒水的時候尿該喝也得喝,他就喝過。」張天恩篤定道。
「去他媽的貝爺!」哲明啞著嗓子大吼,「那是假的!作秀!」
「你說什麼?」張天恩瞬間黑下臉,雙眼死死瞪住哲明。
小愛趕緊扯一下哲明的衣角。
「我只是覺得……尿不能喝。」哲明憋紅了臉,聲音也低下去。
「那就說明你還不夠渴。」張天恩冷冷地說。
哲明語塞,喉嚨明明都快燒起來了,身體裡的水好像煎鍋裡的油,吱吱叫著騰空而起又消失不見,這在他眼裡居然還不夠渴?
「你倆在這兒等著,我往西南去找水。」張天恩懶得跟他廢話,整了整背包就要走。
「你不能走!」哲明忽然大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