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收斂一點。現在,宋凡確認死亡,張晨光到底死沒死也不清楚。」許是嫌打字太費時間,何政韌開啟語音輸入,「但東西他賣了,錢也拿了,可那邊出點事,說是把張晨光賣的東西給丟了,不敢聲張,只能暗暗尋找。」
「那回你要是派我去就好了。」
「你整天跟著小巴,怎麼可能有交易的機會。小巴也不是吃素的,而且現在竟然跟刁琢搞到一起……我看刁琢也是鬼迷心竅,素的吃多了,忽然碰見這種野味,一下子頂不住。」
「這世界上的事,也真是巧。她一直不信她大姐跟刁琢的爸爸有一腿,聽說,刁琢其實也不信。現在好了,兩人都有點要給他們‘平反’的意味。」
何政韌發出一聲冷笑,「有沒有一腿,還是我知道得最清楚。我說有,就是有。至於他們倆會碰面,一起去羌塘,我看也是仁龍多吉搞得鬼,這胖子一直是個狠角色,你一定得小心。」
「唉,現在脫不了身了,不管龍哥懷不懷疑我,我也得硬著頭皮幹,幹完這一筆就收手。」
何政韌沒回答,但心裡卻想——這不是你想收手就收手的,渾水一旦淌了,就別想自己一個人撇乾淨!
巴雲野才到成都,就有種再飛回西安的衝動。雲南、四川、青海、新疆、西藏,她一年到頭四處為家,永遠走在四季最美的風景裡,像盤旋於雪山之巔的孤鷹,穿梭於白雪和荒原,身體和心靈從不為誰停留。
可現在居然有一絲慵懶和懈怠,只想睡起來一睜眼就看到刁琢。聽人說,求而不得才想得慌,沒想到得到之後,思念甚於從前。
刁琢啊,刁琢——
他彷彿刻在她心上,時不時浮現在眼前,總能見縫插針地出現在她意識流裡。
從成都出發,巴雲野帶著這次的4個客人幾天來一路走走停停,就要到新都橋時,只見貢嘎雪山主峰巍峨聳立,遠處是連綿的褐色山體,每一個山體褶皺裡都夾著一片飄渺的白雲,一些村落在晨霧裡若隱若現,村道從山下蜿蜒延伸向遠方,增添出一絲寓意深遠。這樣的美景令新都橋觀景臺上擠滿各地的攝影愛好者,幾個客人也擠來擠去想爭一個好位置拍照,她幫著拍了一會兒,百無聊賴地拿起手機,發個資訊給刁琢。
刁琢正和幾個哥們在健身房,深秋天氣,渾身汗津津的,一身強壯得恰到好處的肌肉可不是平日裡隨便跑幾公里就練出來的。器械練得差不多,他在跑步機上慢跑放鬆,幾個哥們過來跟他說,他們其中幾人的女朋友前幾天聽了巴雲野的「安利」,對自駕青海並在格爾木等他們登頂玉珠峰一事失去興趣,想到格爾木之後改走青藏線。
「你女人走後,回來跟我鬧著要去朝聖之旅……」
「叫她們在格爾木等我們5、6天,報個什麼團周邊走一走,不願意,說沒意思。」
「哪能指望她們像巴爺那麼大氣啊,沒辦法,寵著唄。」
刁琢扯過毛巾擦擦鬢角的汗,從背包裡掏出手機,螢幕上沒別的,就是巴雲野發來的兩個字——
「混蛋。」
女人的打是親罵是愛在鋼鐵直男眼裡要不誠惶誠恐要不莫名其妙。
他唇角一揚,浮現一絲笑意,簡單動動手指,又轉身跟幾個哥們討論改路線後的具體方案。
這邊,巴雲野看看他的回覆,翻個白眼——
「youtoo.」
「巴爺,你這麼笑得這麼……」她的客人們歡快地跑過來問,斟酌一下措辭,「騷?」
巴雲野抹一把臉,壓下發自內心的笑,故作嚴肅道:「你們擠不過那些‘攝影家’,我用無人機幫你們拍一段吧。」
客人們歡呼著,嘰嘰喳喳開始排隊形。
「巴爺!你也來拍一個!」
「不了,你們拍。」
你跟巴爺相處久了,發現她真的活得很糙。她的糙倒不是不講衛生或者不懂禮貌,而是對物質生活的極低要求。幾位女客人發現她只有一隻口紅,但塗起來很好看,紛紛問她色號。她說,就是紅色。漸漸大家發現這混蛋女人純粹仗著天賜的美貌。
客人遺憾,「你那麼漂亮,怎麼就不愛拍照呢?」
巴雲野一邊操縱無人機,一邊齜著牙笑,「我怕別人被我的美貌迷惑,以為老子是個好惹的。」
「追你的人很多吧!不知道巴爺喜歡什麼型別的?」
「巴爺喜歡的男人估計得是三頭六臂!」
刁琢在她腦海裡一晃而過,她搖搖頭,戲謔地答:「不要三頭六臂,家裡有礦就行。」
中午到達理塘吃飯的時候,刁琢打電話給她,跟她說他們自駕路線的改變,幾個有女朋友的不得不放棄攀登玉珠峰,改走青藏線,希望她能幫著聯絡一個領隊。
「沒問題。你跟他們說,直接在格爾木匯合。我會提前把領隊的電話發給你。」巴雲野很乾脆地答應了,人家自己有車有糧,只需要個人規劃行程,不需要她操心,就當給刁琢個面子。
客人招呼她趕緊過去落座,巴雲野歪頭夾著手機,一邊走一邊問:「你和那幾個單身狗呢?照舊?」
「我們還是按原計劃去一趟玉珠峰。」
「南坡北坡?」
「南坡。」
「南坡好走。」
「我不是為了好走。」
她笑,「我知道。」
他要再走一遍張晨光走過的路線,順便還要尋找巴希野留下的那張玉珠峰合照的拍攝地。
「再晚就沒人爬了,得等明年四五月。」巴雲野想著自己在羌塘弄成個泥人那次,這些地方都是講季節的,不是季節,它們就如同深淵,處處是險。
「我們在格爾木能碰上?」
「不一定。」
刁琢沉聲一笑,忽然轉移話題,「你想我?」
巴雲野輕哼一聲,「分明是你想我,哼。」
說罷,她掛掉電話,不給刁琢反駁的機會。
刁琢低聲一句「操」,心想,你這就是想老子了。
巴雲野拿著筷子,卻沒動,翻開行程本,暗自盤算了一陣,臉上忽然露出些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