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馬見巴雲野手裡還拿著尋物啟事,打趣道:「怎麼,想賺這3000塊?」
「再少也是錢。」巴雲野嘴上這麼說,其實並沒當回事,一張傳單對摺兩下,剛好可以墊房間裡頭搖搖晃晃的桌角。
要關門時,她餘光看到剛來的那對小夫妻站在四人間的門口,裡頭隱約傳來那個大爺的聲音:「這裡條件這麼差,整層樓就一個廁所……」
「樓下有個公廁……」一個女聲道,「爸,你看呀,站在窗戶這邊就能看見,也不是很遠。」
大爺又說:「我怎麼說也是個領導,反正就住一兩個晚上,如果能不安排別人進來……就不要安排……」
巴雲野心裡覺得好笑,你若不付四個床位的錢,皇帝老子也得跟其他人同住。
青藏鐵路兩側,戈壁荒涼,遠處的雪山銀裝素裹,天色漸暗,籠罩一片灰濛濛的雲霧。冰川盡頭就是玉珠峰北坡,相比於南坡大本營5000多米的海拔,許多登山客會選擇在海拔低些的北坡大本營做適應性訓練。
下午刁琢和一個叫做普蘭的登山協作一起帶著他幾個朋友徒步冰川拉練,幾小時後才返回基地。
他幾個朋友之前登過哈巴雪山,這回上玉珠峰,刁琢聯絡的登山協作之一就是上回帶張晨光他們登山的普蘭。拉練的時候,刁琢問了些張晨光失蹤當日的事,普蘭含糊其辭,完全想不起自己是什麼時候發現張晨光失蹤,再追問下去,他說出一個值得深思的資訊——幾個外國人臨時加入了他帶的登山隊,登山隊人數增多,天氣突變,他們兼顧不上。
「那幾個外國佬好像跟張晨光吵起來,我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後來,就記得有個紅鬍子的外國佬半路上說不走了,要回撤,也不要我們的人跟著。對了,你們找張晨光的時候不是找到一個外國人麼……我覺得是他們其中之一。不過回撤是他們的決定,與我們無關。」普蘭聳聳肩。
刁琢早前聽說藍天救援隊找到的那個外國人經法醫鑑定是死於失溫,認定為暴風雪中失散後被凍死。來青海前刁琢特地問過藍天救援隊的熟人,他們說,確認身份後,外國警方帶著家屬前來認領屍體,家屬竟不知道此人來了中國。
這套說辭,跟宋凡的家屬出奇一致。無論是張晨光的失蹤、宋凡的死亡,還是外國人屍體的發現,現在想來都很蹊蹺。
「人家說零登山基礎的都可以登頂玉珠峰,是不是真的?」大強氣喘如牛,但仍興致勃勃地問刁琢。
刁琢調整著呼吸頻率,勻速往前走,「玉珠峰南坡像個窩頭,這條線路相對安全,山上的小氣候一般5—7天一個週期,突發性暴風雪機率很小,但小不代表沒有,遇到突發狀況一定要及時下撤。對大多數人來說,登玉珠峰最大的考驗不是暴風雪、寒冷氣候或者攀登技巧,而是高原反應。南坡大本營的海拔5100,因為植被少,實際含氧量跟珠穆朗瑪峰6000米處差不多。所以,登頂前需要給自己一段應海拔的時間。」
普蘭點點頭,「有的線路最大的考驗是低溫,比如國內號稱最危險徒步線路的鰲太線,有的線路是疾風加暴風雪——珠峰。不過,許多登上過珠峰的,都事先登頂過咱們玉珠峰。只要登上過玉珠峰,將來登珠峰也沒問題。」
冬柏聽了,推一下眼鏡哈哈一笑,「對我來說,登珠峰的最大困難不是海拔也不是氣候,而是……」他搓搓手指,大聲說:「——麼票子!(沒錢)」
「包社列(別說了),你們雜誌社見到的金主那麼多,你認個乾爹,什麼都有了。」
「球!碎錘子你想咋!」
來自西北的大老爺們笑得粗獷豪放,把附近剛探出頭的幾隻鼠兔嚇得縮回洞裡。
走著走著,離基地越來越近,幾個人掏出煙,冬柏遞了根給刁琢,一邊點火一邊嘀咕,「你這一路居然沒點……」
刁琢沒接,「戒了。」
冬柏一愣,叼著煙問:「咋回肆麼?(怎麼回事)」
「巴爺不讓。」其實人家只是叫他少抽。
大強一愣,推了他一下,「你被媳婦管得這麼死!」
他還是不接,徑自往前走。
「麼肆麼肆……(沒關係)」大強嬉皮笑臉湊過去,「抽根菸慶祝一下你成功戒菸。」
周圍人吞雲吐霧的,刁琢也不多堅持,接過煙,點上,一天的疲累隨著幾下吞吐,好像有所緩解。
一群人擁擁鬧鬧的,到基地附近吃飯。沿路那一排小樓住宿條件不怎麼樣,但吃住可以滿足,就是沒有洗澡的地方。跟西藏一樣,這兒四川來做生意的人不少,吃的口味也偏川菜。刁琢坐定,川菜獨有的紅油氣息混著菸草味一起竄進鼻腔。
外頭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往來的貨車發出隆隆的聲音,風變得很疾很烈,後進門的客人們個個戴著厚厚的帽子,坐下後還不肯脫。高原的風都是硬的,吹得人容易犯頭疼。
「餓死老子了,點菜啊,克力馬擦!(快點)」大夥吆喝著在一個靠窗的圓桌旁坐下,點幾個硬菜,還叫來一箱青海湖啤酒。
一個年輕小哥挨個兒發尋物啟事,發到他們這一桌時,大強一邊開酒瓶蓋,一邊半打趣地說:「找水壺的是吧,找到了就給你帶回來,別再往我們這兒發了。」
之前塞在房間門縫裡的估計被哥們幾個扔了,刁琢瞥一眼掉在桌下的傳單,好像發現點什麼,撿起來看,又掏出手機,好像在比對什麼照片。
「嘿!刁琢!你看那是誰……」大強望著前方目瞪口呆,一個勁兒拉他的胳膊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