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柏:「先嚐後買,100年無理由退貨!」
巴雲野一副從善如流狀,「那我就不客氣嘍!」
普蘭說:「也不知是誰,保溫壺都找了好幾個月沒找著,僱那小兄弟發傳單,一個月還得給1000。」
刁琢摺好傳單放進衝鋒衣的口袋,「什麼時候開始發的?」
「大半年是有的,好像五月份……」普蘭回想著,「開始大家很好奇,打聽過一陣,說是已去世的老母親曾經送給失主的生日禮物。既然有獎賞,我們帶隊登山,也特別留意過。給你們講個好笑的,有個小兄弟想過個歪點子,買個一模一樣的,故意放在地上踩、還使勁往石頭上摔,弄得髒不拉幾還舊舊的,好像山上撿回來的,聯絡那個失主,寄過去,結果失主說不是這個。」
巴雲野覺得好笑,「白花300塊。」
普蘭許是覺得好笑,捂著嘴笑了好一會兒,「你別說,這種保溫杯還挺難買。」
河馬不以為然,「淘寶一搜一大把。」
普蘭擺擺手,「這個牌子不多。」
大強不信,真的拿出手機要找給他看,誰知,搜了一圈,頭幾頁還真沒找到同款的。「奇怪!你看,白色的保溫壺挺多,可還真沒找到跟尋物啟事上那個一樣的!」
河馬依舊不信:「淘寶是萬能的,按照價格篩選一下……」
刁琢問,「那小兄弟是怎麼買到的同款?」
普蘭撓撓頭,回想一陣子說:「我記得他好像說過是一個什麼衣服牌子,不專門賣保溫杯……又說什麼美國……」
就冬柏這下子有點認真起來,撿起一張尋物啟事打量好一陣子,拍拍腦門,「哦」了一聲,好像有點靈感。「我認得這個logo!在我們雜誌登過幾期廣告——美國很小眾的一個潮牌,唉!就是因為太‘潮’,打入國內市場失敗,做不到幾年滾回老家去了。鞋、帽子、書包、水壺……這些服裝的附屬品他們也出,不過,代購的話,還是衣服好買。」
巴雲野覺察出一絲不對勁,「一個老母親,代購一個美國小眾潮牌的保溫壺送給兒子。哈,這老太太夠時尚的,比咱們還潮。」
普蘭滿不在乎地說:「傳單他們天天發,反正我沒聽說有人真找到。」
刁琢沉默著,心想,如果能證實張晨光攀登玉珠峰時攜帶的正是這潮牌保溫壺,那麼尋物啟事的發起人以及他的目的就很值得深究。
「你們在這裡……」後方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大家循聲望去,一個身量不高、帶著黑色毛線帽的老者夾著煙慢慢走來,蔣奧航忙不迭站起來讓座,顯然這人就是他的老岳父付迎濤。
只見付迎濤抿著唇,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環視一圈,在刁琢和普蘭身上掃視一下,最後不得不坐在蔣奧航讓出的一個位置上,冷著臉,垂著眼,似乎有一絲倨傲。
大家都挺莫名其妙,巴雲野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看看付迎濤,又看看普蘭和刁琢,心中一下子釋然——他倆恰好坐在圓桌主陪和主賓的位置上,而蔣奧航夫妻倆本來就來得晚,坐在上菜口,讓出的位置自然也在那邊。雖然不知付迎濤到底是什麼「領導」,但他既然這麼以領導自居,這樣的座次他心生不滿也正常。
大家出來旅遊,你是總裁我是賣西瓜的都無妨,搭夥吃飯就講個熱鬧,沒人這麼講究座次。
「怎麼不叫我一聲?」付迎濤語氣淡淡地問,臉色很是威嚴。
「我敲了敲您的門,沒人應,以為您在睡覺。」蔣奧航笑臉相迎,把菸灰缸放在他面前。
「以後要注意,我沒說不下來。」付迎濤說。
蔣奧航點頭如搗蒜,忙應答道:「好的好的。」
付星月用一次性杯子裝了杯茶給付迎濤,只聽他又問:「菜都點好了?」
「我點的。」普蘭這會兒也看出付迎濤在端架子,舉手打圓場,「既然我是大家的登山協作,就得負責讓大家吃飽吃好。這邊基本都是川菜,怕有人吃不慣,我都點不辣的,如果是誰要吃辣椒,他們還有辣椒醬。」
付迎濤頷首,一副「你們都得聽我的」的官老爺架子,「嗯,我吃什麼都可以,不挑,就是叫他們油少放一點,口味輕一點,我不喜歡太油膩、太鹹。」
「沒問題。」普蘭說著,起身叫住服務員交代著。
深諳其道的巴雲野揚揚唇角。普蘭這小伎倆就是做給付迎濤看的,一路上的館子沒有什麼少油少鹽,你交代也罷不交代也罷,他們該什麼炒還怎麼炒。
蔣奧航比較活躍,問大家的老家、職業,幾乎每個人都給誇上一誇。刁琢同行那幾個都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有的是醫生,有的是健身教練,有的是雜誌編輯,問到巴雲野和河馬時,他倆隨口說來自拉薩,是做導遊的。從付迎濤的表情上看,除了醫生外,其他人的職業沒一個能讓他看得起,始終淡淡的,眼神中總有那麼一絲優越感。怪不得有人說,在這些長輩眼裡,只有教師、醫生和公務員是正經工作,其他都是無業遊民。
巴雲野心想,難道老付真是級別非常高的領導?
從蔣奧航的自我介紹中大家得知,他和付星月來自同一個國企,而付迎濤是副總經理,算是高層的領導,年薪比同桌這些事業起步沒幾年的年輕人多得多。他這麼一說,大家不免猜測,蔣奧航跟付星月結婚有沒有除兩情相悅之外的原因。想來,他們企業裡這樣的猜測也挺多。
普蘭「交代」後沒過幾分鐘,一大桌子菜全部上齊,除了果盤外,沒有哪一盤是不油膩的。普蘭笑呵呵地解釋說:「大家儘量多吃點肉,多喝水,才能儘快適應海拔。」
吃的一來,大家哪裡有講究,筷子一抽,這個夾走一塊紅燒排骨那個夾走幾片回鍋肉,桌上的酒紛紛開瓶,已經幹起來了。巴雲野瞥一眼付迎濤,他板著臉摁滅菸頭,果然非常不高興,估摸著平日裡有飯局的時候,他不動筷子,就沒人敢先動。
有什麼了不起的?巴雲野不屑地想。
每個人的職業都是一個劇本,許多在劇本里扮演成功人士的人物,在八小時之外總是沉浸在角色裡抽不出身。巴雲野帶客人吃第一頓飯的時候,就會跟大家強調一個問題,那就是出來玩別顧及身份,該吃吃該喝喝,開心最重要。
據她觀察,蔣奧航和付星月還算好相處,飯吃得不多,但也是有滋有味。付迎濤本來就不太高興,吃到一半就跑出去吐光,最後還是隻能叫後廚煮一碗清湯麵帶回房裡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