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琢環視一圈,經過一個晚上的雞飛狗跳,大家身上淤泥、血跡斑斑,臉上盡是疲憊之態。他想了想,「我們再往前走一段,找一個沒有螞蝗的地方,休息幾小時,天一亮就繼續找。」
大家又前進一段路,巴雲野在一棵禿杉上發現龍哥留下的方向暗號,因四周樹木間隔大,也沒溪谷那麼潮溼,就在這裡紮營。不一會兒,幾頂帳篷就搭起來,像一個個小橘燈。
大秦用簡易煤氣爐煮了一鍋開水,把壓縮餅乾倒進去,化開後又陸續往裡頭下火腿腸和沿路摘的菌子,最後舀一勺老乾媽。他似乎有點感慨,「巴爺,在羌塘時咱也這麼吃,當時覺得美滴很,回去後我又煮過一次,根本吃不下去。怎麼說呢?心境改變口味。」
巴雲野笑著指著刁琢,「我跟你不一樣,在羌塘那會兒我就覺得他弄的盜版羊肉泡饃難吃,後來去西安吃了真的,盜版顯得更難吃了!」
「咱刁隊根本不是靠廚藝打動巴爺的。」大秦說。
「我不需要他打動,關鍵是……」巴雲野大大咧咧摟住刁琢的肩,「我一直在想辦法打動他,實在打動不了,就打,打到他心動為止。」
「你這麼一說我還就好奇了,你倆真打起來,誰能贏?」譚林方才見他倆對付躁狂怪人時的身手,都非普通人能相較。
「這個問題也是我一直想知道的。」向桉唯恐天下不亂地說。
巴雲野沒當回事,掀開泡麵的蓋子,一股熱氣化成白煙升騰起來,「怎麼,還嫌事不夠大,慫恿我倆互毆?」
「放心,你們毆不起來,他怎麼捨得對你動手。再說,他要是動手打女人,我們就看不起他。」大秦用肩膀撞撞向桉,「如論如何都是巴爺贏。」
「這話我不愛聽,要贏就憑實力……」
這個話題對刁琢來說就像一群文盲討論宇宙起源般無聊又無趣,他拆開一次性筷子,「張嘴,我餵你。」
這一句讓雄心勃勃的巴雲野徹底洩氣,在大家的起鬨聲中奪過筷子,埋頭吃麵。
大家填飽肚子,都抓緊時間睡覺。刁琢的帳篷還亮著,巴雲野也在裡頭,互相處理一些小傷口。她的小腿被怪人咬過,之前深深的牙印已經變成幾個小紅點,刁琢拿著棉籤,沾一些紅黴素藥膏塗上去,昏暗的燈光,濃眉下一雙清澈俊朗的眸子,下顎角弧度極具男人味,巴雲野伸手撫上他的臉,他抬眼看住她,兩人對視一會兒,情絲流轉,巴雲野微微一笑,移開目光。
刁琢看看錶,「睡吧。」
她伸個懶腰,正要鋪睡袋,忽然想起些什麼,湊近了壓低聲音問:「你帶來的幾個隊員,論打架,向桉排倒數第一,但你還是選擇他跟我們下來探路,為什麼?」
他仰脖喝幾口水,喉結上下滾動幾下,「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巴雲野的思路總是跟普通人不同,饒有興趣地說:「先來個假話聽聽。」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誰是雞蛋?」
「劉明那幾個人一直沒顯露身手,如果把最能打的都派下去探路,留下的不頂事,萬一有突發狀況,很難同時兼顧。我知道你的能耐,按理說我和你應該一個留下、一個探路,但我不會那樣幹,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放心你,你再有本事,我也不放心。」
「天啊,這話聽著太真了。」巴雲野捂住嘴,「快告訴我真話是什麼。」
他看住她,眼中有些笑意,「向桉喜歡你。」
這個答案讓巴雲野摸不著頭腦,「喜歡我的人多了去,難道一個個都要被你叫下來一起打怪?哦,我知道了,你吃醋,所以故意整他?勸你善良,男子漢心胸寬廣點。」
刁琢捏住她的臉頰,用了點力,看到她吃疼的表情就立刻鬆手,「厚臉皮還會疼?」
「信不信爺揍你?」
「信。」
「那你接著說。」
「他喜歡你,所以對你會比其他會打架的人多一點關注。如果我一時顧不上你或者出什麼意外,他可以頂上。」見她急著反駁,他捂住她的嘴,逼她聽自己說下去,「在這個世界上,不只有龍哥能跟你以命相交,我也可以,一定可以。如果我們真遇到狀況,我可以為你而死,但我希望我死了以後,你可以活著,他也許還能為你逃生再爭取幾秒,換做別人,對你沒感情,不一定。」
巴雲野用力扳開他的手,咬牙緊緊抱住他。她從來沒說過只有龍哥才是過命的交情,羌塘遇到盜獵者,他壓在她身上想擋子彈的那一刻起,他們也是生死之交!
「刁琢,你以前說我的外套像送外賣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能為我領盒飯?」
「沒想過。」
「還有你憑什麼認為我巴爺能眼睜睜看你去死?」她鄭重地看著他,「你若敢死,我就……」刁琢眉頭皺起,目色一厲,用力攥住她的手腕,生怕她說出什麼輕生的話。
「我就姦屍!」她宣佈。
刁琢的眼角抽了抽,心中本如潮水般翻湧的千言萬語頓時化作一句——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