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做完投資銀行學生協會的一個簡歷輔導活動,週六又做了一個kkg的社群服務活動。此後又是一堆記錄整理,一直到凌晨一點,笑笑終於忙完。離開kkg時,阿爾瑪說:「從今天開始,你的簡歷上可以加兩條:投資銀行學生協會理事,kkg副主席。」
笑笑先是高興了三秒鐘,然後立刻轉為沮喪:「可我的簡歷已經投出去了。」
「是嗎?」阿爾瑪說,「那就沒辦法了。」
高盛大摩小摩在內的九大投行,暑期實習申請都已經截止了。
剩下還能投簡歷的是拉扎德、perellaweinbergpartners這種精品投行,以及黑石集團、野村證券、嘉信理財這種金融服務公司的投行部門。
笑笑第無數次修改簡歷,然後又投了一輪。前後加起來,投了五六十個公司。
可是面試通知,一個都沒有。
笑笑望著案頭厚厚一沓金融和投行的書,覺得無比洩氣。
進投行,好像一個幻想而已。
小惡魔把笑笑當成徹底的廚師、保姆、清潔工,使喚來使喚去。笑笑逆來順受,毫不反抗地工作著。有時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適合當一個保姆?
小惡魔家在灣區有不止一套房子。伯克利山頂的房子,笑笑已經見過;此外還去過舊金山北面海崖區的一個紅磚房。與海崖區其它豪宅相比,這個紅磚房實在貌不驚人,是一百多年前造的紅磚黑瓦的老房子。難得的是佔據貝克灣一角,直面金門海峽,從陽臺上可以看到金門大橋。
所以也可以想象這個區域房源的搶手。與太平洋高地一樣,海崖區是矽谷企業高管與富豪們扎堆的地方——他們不見得就住在這裡,但總歸會在這些區域買一兩套房子。gap前任ceo唐納德·費施,號稱打敗英國銀行的對沖大佬喬治·索羅斯,都是海崖區的居民。
但是誰知道呢。一步登天或一落千丈,有時都不過是隔夜的事。這些豪宅挺立在金門海峽之畔一整個世紀,而豪宅的主人卻不知換了幾撥。
笑笑不知道自己願不願意住在這樣的房子裡。它有最好的風景,沒錯;可是它也有沒完沒了的腥味的冷風,呼嘯著灌進窗縫和門縫,激得窗簾翻飛屋宇狼藉;還有無止無休的海濤,一個接一個地打在底下的礁石上,發出轟轟的聲響。
那個紅磚房久無人居住,塵土滿布。傢俱老舊,像是跟房子一起轉的手,而新主人根本無暇拾掇。唯一被新主人翻新佈置過的,竟然是地下室。
笑笑盡忠職守地打掃著老房子,從頂層開始,一直到地下室。那地下室裡……供著一個熟人。
只有半扇窗透光的地下室,陰森森有些瘮人。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中飛舞。左右分列著老舊的中式雕花木椅,堂前擺了一張几案,案上擺了個威風凜凜的關公像,左右對聯龍飛鳳舞地用繁體字寫著:精忠沖日月,義氣貫乾坤。
雖然知道這家主人是華人,還是覺得有點怪異……西式的磚房,西式的裝潢,周圍一干it與金融高管,而這紅磚頭房子的底下,竟然藏了一個古老中國的關公像。
好像走在滿街英文字的曼哈頓中城,無意過了拐角,眼前展開一條滿是漢字招牌的,骯髒而擁擠的街道;又好像高樓聳立的舊金山金融區,一個拐彎就進了一條掛滿紅燈籠的,熱鬧而吵嚷的華埠小街。
彷彿一篇蹩腳的穿越文。覺得有一點親切……又覺得很是荒唐。
好在紅磚房不大。笑笑從早到晚,終於把房子打掃完了。
小惡魔大多數時候蹲在自己屋裡,對著電腦;但他時不時會從屋裡出來蹦躂一下,有時候說他餓了,有時候說他要吃蘿蔔,有時候給她展示一串她根本看不懂的程式碼,笑笑就說「好厲害哦」,他就洋洋得意地表示同意。
有時小惡魔心血來潮,跟笑笑說:「笑笑,我們做愛吧!」笑笑說不,謝謝。這聽起來像一檔很有吸引力的真人秀節目。
隔一會兒小惡魔又說:「笑笑,我們去裸奔和唱歌吧!」笑笑說不,謝謝。他就帶著一個會滾的小機器熊去海邊裸奔了。
啊!一場說走就走的裸奔。
bakerbeach,sanfrancisco
笑笑跑到陽臺上眺望。貝殼海灘從腳底下的懸崖一直延伸到金門大橋。因為舊金山的海水非常冷,即使陽光燦爛,氣溫仍然很低,所以這裡的海灘不像洛杉磯,沒有很多在海邊日光浴的人。人們會來這裡散步,慢跑,衝浪,但很少有人會脫光衣服曬太陽——雖然偶爾有。
笑笑在陽臺上,看到小惡魔光著腳丫光著屁股,在陽光燦爛而冷風浩蕩的沙灘奔跑。他的叫喊和歌聲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帶著浪濤的迴響。他的身後嘟嘟嘟滾著一個小機器熊。
太幼稚了!她心想。好像真的就是一個小孩子。
有時候跑著跑著,藍熊就被石頭卡住了。小惡魔就回轉身去,踢藍熊一腳。還有一次,藍熊跑著跑著,被海浪捲走了。小惡魔想也不想就撲進海里去找藍熊。笑笑等了一會兒,沒有看到小惡魔浮上來。她著急壞了,連忙從陽臺跑下來,一路狂奔到海邊,衝到小惡魔消失的地方。她著急地大喊,可是沒有迴音。旁邊海灘也沒有可以求救的人。她沒有辦法,於是自己鑽進海里。
北加州的海水可真冷啊!是從阿拉斯加來的寒流,一碰肌膚叫人渾身打戰。笑笑一進水裡,腿就開始抽筋。然後一個浪頭打過來,將她捲進海里。
她會游泳。可是在冰冷的海浪里根本使不上勁。她拼命撲騰,卻好像離海灘越來越遠。就在她幾乎絕望的時候,有人扯住她的腳踝。她於是被人倒拖著,一直拖到岸上,扔在沙灘上。
她在沙灘上呼哧呼哧喘氣。金燦燦的陽光打在身上,只能給一點稀薄的溫暖。小惡魔喘著粗氣地倒在她身邊,氣鼓鼓問她為什麼要下海游泳。笑笑說:「我看到你在海面消失了,我以為……」
小惡魔從沙灘上坐起來,腦袋伸到笑笑面前,擋住了陽光。他眨巴著不懷好意的眼睛問她,「你在擔心我嗎?」他低下頭來,頭髮上的水滴在她臉上。接著他又把臉挪開,視線向海,說,「我在這片海邊長大,熟悉它就像熟悉我的家一樣。」
笑笑也坐起來,然後發現小惡魔什麼都沒穿。笑笑一下子紅了臉。小惡魔看到了,就把藍熊拎過來,擋住自己。藍熊嫌棄地拍了他的東西一下,小惡魔大叫一聲,把藍熊扔掉了。最後他從海灘上撿了一個紅色塑膠袋,馬馬虎虎地套在自己身上……相當惹眼。
回去的路上,一個衣衫單薄,渾身洇溼;另一個衣衫沒有,套著一個大紅塑膠袋;後面還滾了一個不太情願的熊……遇到路人,就被人行注目禮。笑笑羞得要命,乾脆捂著臉自己往回先跑。小惡魔沒兩下就追上來,飛快反超。他跑到笑笑跟前十幾步,像賽跑贏了的小孩一樣回頭笑說:「我跑得比你快!哈哈哈!」實在太幼稚了。
他笑完以後,忽然意識到笑笑正盯著他的背看。笑笑問:「你背脊上的傷痕……」
「我背上什麼都沒有!」他蠻橫地說,讓開到一旁,「你走前面。」
***
因為被小惡魔使喚,笑笑有一週沒去港店。再去港店時,是因為看到新聞,說奧克蘭發生槍戰。
奧克蘭是全美最不安全的城市,犯罪率跟芝加哥不相上下,黑幫火併的事情也層出不窮。只是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