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從房子裡抱出一大堆長槍,好幾盒霰彈,此外用作射擊目標的飛碟。那槍叫作shotgun,中文譯名霰彈獵槍。雖然是獵槍,射程有限,霰彈打出後,會有無數小鋼珠噴射出去,以增加命中機率。所以它只能用來打打野雞、野鴨。
小惡魔一看是霰彈獵槍就火了:「有沒搞錯?我開兩個鐘的車來你這邊,你就給我這種爛槍?」回頭對板寸頭說,「攞盒子裡的萊福槍來。」
張叔急忙賠笑:「阿九我這場很小。萊福槍的射程,肯定出界。過個樹籬,就不是我的地盤。樹籬後面還有路。要是打到路人,好麻煩咯!」
「你怎麼拿霰彈獵槍打熊?」
「我知道,我知道。」張叔忙說,「打熊的捕獵證,我還在申請,應該月底能到。我申請開始的時間,比你訂的日子早了一週。你們如果要練靶,到時候直接到北加州森林邊上,那有專門的靶場。今天將就下,好不好?」
笑笑這才明白,他們是有去北加州獵熊的打算。
最後還是如張叔安排的那樣,在牧場裡打霰彈獵槍。打槍前,小惡魔的胖墩二叔辛苦地在牧場裡驅趕牛群,想把它們趕到牧場另一頭。但是那些牛群跟張叔特別親近,以為張叔來餵食,見張叔來,都紛紛擁上去。張叔折騰好一會兒,牛群反倒越聚越多。
小惡魔挑了一把槍,上了子彈扛在肩上,朝半空放了一槍。槍聲響動,牛群驚擾。張叔嚇得抱頭趴在草叢裡,因為身材胖,特別像一坨。小惡魔跟爆炸頭哈哈大笑。
牛群終於被槍聲嚇跑了。張叔拖著一身贅肉往回走,回來滿臉堆笑,說還是阿九厲害。
張叔在七八支獵槍裡翻揀,揀出一支鋥亮的新槍,槍托核桃木,槍身金屬雕刻繁複,一看就是上成貨。張叔雙手捧給小惡魔問:「阿九你要不要試試?benellilegacy半自動霰彈獵槍。剛到手的貨。兩千塊。前天剛剛拿蠟彈試了。真正好貨!」
小惡魔冷嘲,「打鳥的槍你攞過嚟託呀?省d啦老坑。」
笑笑好奇地湊上前伸手:「我可不可以試試?」
張叔一把奪回槍,背轉身,把槍好好放回桌上長匣中,「後生女玩咩槍!」
終於排開陣勢開打。眾人各自填上耳塞,只除了小惡魔。張叔負責往天上扔飛碟,其他四個人各自舉槍開打。笑笑手裡是一把萊明頓老舊獵槍。一扣下扳機,槍座重重打在肩骨上,笑笑身子猛一晃,手一哆嗦,險些把槍掉在地上。
小惡魔在一旁,「搞唔掂就行開啦。」
笑笑咬牙挺住。然而才發了三槍,手已經禁不住發抖。槍太重,胳膊完全使不上勁,更別提瞄準。
這樣打了一輪。爆炸頭跟板寸頭當然不會跟小惡魔搶靶,於是那個飛碟,總是被小惡魔擊中,在空中裂成粉碎。
笑笑勉力堅持完一輪,在小惡魔嘲笑的目光中放下槍。退到眾人身後,掀開衣領低頭看,肩膀上已經一片淤青。
第二輪,小惡魔的狀態也不像開始時那麼好。他仍然堅持不帶耳塞。聖拉斐爾射擊場裡的那一幕重現。他託槍的手臂有些不穩。汗水沿著額髮慢慢往下淌。槍聲起落,他在槍聲裡輕輕喘氣。
不知道為什麼,他好像拼命想讓自己適應槍聲。
但笑笑已無心顧及旁人。她有些暈眩地退到樹蔭裡,按著肩膀。胃裡翻騰,她又有些噁心。
「你剛剛拿槍的手法不對啦。」胖墩張叔湊上前來,手裡託著一把獵槍,「喏,要這樣啦,槍托一定要死死攏在肩膀上。你這樣不攏死,每次按扳擊,都會好似被人用拳頭砸了一下……」
他說著就開始做示範,把槍抵在自己肩頭,槍口有意無意指向還在打槍的人。
笑笑正納悶:不是說槍口永遠不能對準不想攻擊的目標麼?難道不應該把槍口對著牧場的寬闊區域麼?笑笑正想開口問,只聽一聲慘叫,鮮血四濺,有人倒在地上。
笑笑下意識地跟著大叫了一聲。
倒下的人是爆炸頭。那把鋥亮的benellilegacy獵槍掉在他身旁,槍管中央生生爆出一個口,霰彈四射。作為持槍者的爆炸頭,胳膊,大腿,半面臉頰,鮮血淋漓。飛射的霰彈同時擊中了身邊的板寸頭,雖然只是打在他的胳膊上,也痛得他大叫起來。
小惡魔大罵一聲操,大踏步向張叔走來,伸手在他胸上一拳,「屌!想謀殺咩你!」張叔手裡的槍咚一下掉在地上,人也仰天摔倒。小惡魔還不放過他,在他大腿上踢了兩腳,往旁邊吐一口唾沫。張叔抖抖索索說:「不,不,我沒要害人……是前天,前天試槍,在裡面填著蠟彈,一時不記得了……」
一邊蠟彈還遺留在槍管中,沒有得到及時清理;另一邊新的霰彈又推送上去。兩邊在槍管裡一撞,把槍管生生炸出了一個洞。
「別打人了!救人要緊!」笑笑急忙說。張叔抖抖索索從地上爬起來,向屋裡跑,喊老婆叫急救車,一面又找急救箱。
小惡魔拿手去堵爆炸頭的傷口,弄得自己滿身鮮血。爆炸頭嚇得臉色發白,聲音顫抖地說:「無,無事。死唔去。」
這邊張叔捧來急救箱,又被小惡魔給了一拳。他面色青紫,眼睛血紅,從張叔手裡奪過急救箱,扯出一長串紗帶,裹在爆炸頭湧血的上臂與大腿上,一面惡狠狠說:「我不會再眼睜睜看兄弟死。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