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從笑笑手裡接過她自己寫的紙,接著像讀課文一樣讀了起來。
「親愛的彼得,在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我就想象自己遇到白馬王子的樣子。我假裝自己是新娘,叫朋友給我當新郎,」她說著伸手拍拍笑笑,「然後我就‘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我從來沒想過現實能比我幻想得更好。我遇見了你。我們在一個糟糕的時間點遇見。那時我知道這世上沒有白馬王子。可是第一次約會以後,我就知道是你。我知道沒有什麼童話能比你更棒。不管生活多麼艱辛,我承諾我會尊重你,信任你,愛你,直到永遠。」
他們交換戒指,跟著教父說了長長的誓詞。
晚上六點是婚禮酒宴。酒店最大的宴會廳作為會場。西西換了一件深紫色的天鵝絨晚禮服,胸口是一顆深紅色的鴿血紅寶石。她畫了深濃的眼妝,眼睛藏在深色的眼影裡。她跟在彼得身邊,同他一起向賓客敬酒,臉上帶著淡漠的微笑。
笑笑一直跟著西西。彼得跟西西的親人朋友說話時,笑笑就自覺上前充當翻譯。彼得敬了一圈,最後走向芬克斯坦那裡。
笑笑拼命使眼色叫芬克斯坦離開。芬克斯坦看到笑笑他們,很高興地迎了上來。
「我一定見過你。」彼得打量芬克斯坦,「你非常眼熟。好像在舊金山……」
「哦當然。我們見了十八次了。」芬克斯坦熱情地把名片遞上去,「有十六次我沒能跟你說上話;有兩次你建議我把我的名片給你的助理——我確實給了,但他恐怕沒轉交。列夫·芬克斯坦。我的名字。」
彼得瞥了一眼那名片,但沒有接,「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我帶的。」笑笑慌慌張張地說,「對不起……」
「他是你的……男伴?」
「是……算是吧……」
「你們在約會嗎?」
芬克斯坦和笑笑同時開口。
「是。」
「不是!!」
彼得一臉嚴肅地對笑笑說,「你應該重新考慮一下,年輕的小姐。跟銀行家約會,是一件需要小心謹慎的事。」
「是嗎?」笑笑問,「你不也是銀行家嗎?」
彼得不禁笑了起來,「你說得很對。我也是。」他說著溫存地扭頭看挽著他胳膊的西西,「你的朋友需要很大的勇氣,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芬克斯坦重新嘗試挑起話題,「所以……嘿彼得,我知道你喜歡藝術,我也喜歡!我的朋友最近剛剛入手幾幅高更的裸體習作,也許你有興趣看看?」
「什麼時候高盛開始倒賣裸體畫了。」彼得說,牽著西西的手往別處走去。
笑笑趕緊跟了上去。
結果彼得走到霍夫梅跟前。
「我肯定也在哪見過你。」彼得說。
霍夫梅很有尊嚴地伸出手來跟彼得握手,「傑夫·霍夫梅。我跟笑一起共事過。」
這話說得太叫人汗顏了。「他是我老闆!」笑笑趕緊補充。
「明白。」彼得說,「他逼你帶上他。可是,為什麼?你喜歡參加下屬的朋友的婚禮嗎?」
「為了跟你說上話。」霍夫梅板著臉,非常坦誠地說,「我們是微軟的主責諮詢。我知道您在這場競爭中,雖然沒有明確表態,其實一直看好微軟。我們希望你能稍微表明態度。只要你稍稍表明一點這樣的偏袒,董事會決議就沒有懸念。」
「你覺得我們該在婚宴上談這個?」
「談吧談吧。」西西對彼得說,拉上笑笑的手,「我想跟笑笑去吃點東西。」
「啊當然。光顧著敬酒,餓壞了吧?快去吧。」他充滿慈愛地說。
西西拉上笑笑離開宴會廳。笑笑有些納悶:「不吃東西嗎?那還要去哪裡?」西西不答,只管拉著她一直走,直到鑽進廚房旁邊的一個儲屋間。
儲屋間裡等著一個人。錫恩·懷特。
「嗨錫恩!」
「哦嗨,西西。」錫恩有點緊張地看向她們,「還有,笑。你們怎麼樣?」
「一切都很順利。」西西笑眯眯地說,「一會兒我就能帶你跟彼得見面。我會告訴他,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從哈佛畢業,又聰明,又能幹。你正在創業,很需要錢。」
錫恩有些侷促地看西西,「那,那實在太好了。我非常感謝你……你實在是個善良的女孩……」
「善良?」西西說,「我可不知道。」
她把手機扔給笑笑,「幫我拍照。」
笑笑不解,正要問,卻見西西踩著黑色跟鞋,走到儲屋間中央一個半舊的櫃子跟前。她跳到櫃子上,坐下來,二郎腿高蹺。她胸口的鴿血寶石,閃著冷冷的寒光。
「哈佛的人,在錢面前,會不會下跪呢?」西西抱手在胸前,抬起下巴,露出冷笑,對錫恩懷特說,「你要錢嗎?跪下來。求我。」